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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雪与雪之灵-拾叁

交流会的通知在第二天就贴在布告栏上,雨天过后,仍然带有水分的空气使纸张的边缘轻微卷翘起来。

夜蛾把四个人叫到训练场,宣布规则照旧,形式照旧,京都校会提前抵达东京;礼节照旧,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琉身上略微停留,补了一句:你们别把对方当客人,也别把自己当主人,交流会从来不是为了维系良好关系的茶话会。

悟当场笑起来,说老师终于肯讲真话了,硝子让他闭嘴,杰仍旧保持那种温和的笑,说知道了。

琉没有说话,她知道夜蛾所说的并不是虚张声势,她能想到京都校的人为什么要提前来,为什么要在便利店里把她的名字念得那样熟练,也能想到自己为什么在听见“京都”二字时胸口会跳得不自然——那跳动不是兴奋,是一种久违的警觉。好似视线略过皮肤时,即便被注视者没有察觉,视线也会在皮肤上留下异样的触感。

为迎接交流会的到来,琉加强了体能训练和咒术训练的强度,将咒力压进墨迹里,再把符纸贴在手腕与胸口。偶尔她会感到手心会发热,每当这时,她就会把这种温度压回身体。她讨厌有什么濒临失控的感觉。

对于悟,老实说,她已经习惯了悟的不对等的观察,习惯了被他看见自己最难堪的部分。隐隐觉得他实则知道她更多,只是从未表露,才显得十分玩味、喜爱调侃。

京都校的人抵达东京高专的日子依旧沉浸在雨天中,对方来得很准时,跟着引路的辅助监督走进校舍,穿着统一的学校制服,毫无散漫,队列里有人低声笑,有人四处张望,有人抬起手打量东京高专的建筑结构,仿佛只是来参观。

悟靠在廊柱旁,硝子站在琉旁边,低声问她紧不紧张。琉摇头,说心情算不上紧张,硝子哼了一声,我听见你的心跳声像小鼓一样。

琉不好意思地侧过脑袋,她当然知道她正在宽慰她,也许早前偶遇京都校学生的事情已经传进了硝子的耳朵,她是出于十分担心、唯恐她被陷害什么的想法儿才如此询问。可是,京都校的人既然提前认出她,就不可能把这件事当成无关紧要的插曲。

果然,双方在场地中央站定,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后,那位在便利店里叫做宰宙的少年先走了一步。他的礼节做得过分周全,鞠躬的角度无可挑剔,声音也温和,语言干净利落:“宫村同学,听说你在东京这边的训练进展很快,我们能否切磋一场?”

这句话落下之时,她立刻听到这少年身后传出两声轻笑声。毫无意外地,那当然是个挑衅,但她不愿让自己在此时露怯,握紧拳头,使内心强迫着镇定。

悟忽然吹了声口哨,似乎终于提起兴趣,接着把视线移到琉身上,那眼神没有催促,却有一种明确:你千万不能忽视了这挑衅。

她马上明白他的示意,瞧了瞧夜蛾,这个面容貌似中年的男人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儿,那便表示他认同她上前一步的做法。于是她坚定地向前走出一步,说当然可以,声音不大,态度倒十分稳定。

硝子伸手拉住她的袖口一下,她眨眨眼睛,没问题?琉回头看了硝子一眼,示意没问题,然后走到场地中央,站在宰宙对面。

宰宙并没有立刻摆出攻击姿态,他先观察她的站姿与呼吸,琉知道这种目光意味着什么——不是把她当同龄人,而是把她当一件需要验证真伪的传闻。

她讨厌这种感觉,于是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的身体上,咒力从腹部往四肢铺开,只贴着皮肤稳步游走,夜蛾教给她的最基础的护身薄膜在这一刻自然撑起。下一秒,她把增幅压进肌肉里,肩背、腰腹、腿部的力量被同时提起,骨头变得更沉,脚底抓地的感觉更清晰。

她不需要任何华丽的术式,她会像大树一样朴素平凡地生长。宰宙的第一步很快,他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拳头化作利刃从侧面划向琉的颈侧,角度刁钻,速度精准,显然是习惯与人近身纠缠的类型。琉没有后退,她只是侧身,肩膀下沉,手臂抬起,拳头擦着她的护膜滑过去,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护膜没有破,琉的指尖却麻了一下——对方在试她的防御强度。

宰宙的眼神动了动,像是确认了什么,下一刻,他的脚尖点地,身体压近,掌心朝下扣向她的手腕,要把她的增幅输出截断。

在这一刻反而更冷静,她的咒力并不是从手腕流出,而是早就铺在全身,宰宙抓住她的手腕并不能让她失去增幅,她顺势转腕,指节扣住对方虎口,借着增幅后的力量把他的重心往前带半步,同时膝盖上提,直撞他腹部。宰宙的反应很快,腰腹收紧,硬生生把那一下撞击卸掉,身体却还是退了半步,鞋底在地面摩出一道短痕。场边有人低声“咦”了一下,不知道是惊讶她敢近身,还是惊讶她的力量比外表更硬。

宰宙稳住后没有急着收起拳头,他换了另一种方式,咒力沿着地面扩散,细小的符纹从脚下蔓延,试图形成一个限制移动的圈。琉感到脚踝一紧,那股束缚像要把她的脚固定在原地。她没有把咒力向外冲破束缚,因为那样会暴露她的节奏,她只是把增幅压得更深,脚踝的肌肉瞬间绷紧,靠纯粹的力量把那股束缚扯开一瞬间空隙,趁那空隙抬脚跨出,像从缝隙里抽身。

宰宙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粗暴又干净的方式,他的节奏乱了一拍,琉就在这一拍里逼近,手掌扣向他的肩,借力旋身,肘击落在他胸前,动作短,力量集中,宰宙抬臂挡住,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眼神终于不再温和,开始带出真正的警惕。琉看见这一点,心里反而松了一些,她不需要对方礼貌,她要对方认真。她的呼吸更稳,增幅不再飘忽,咒力贴着皮肤走得更顺,她在心里默念夜蛾说过的话:分寸。

她不能把自己推到失控边缘,更不能让体内那团火被刺激醒来。于是她把力量控制在能承受的范围,持续推进,持续压迫,让对方不得不后退,却又不至于一击把人毙命——这才是她现在真正能做到的强大。

察觉到某种契机,宰宙开始改变策略,他放弃与她硬碰硬,转而拉开半步距离。琉的肩背被拉了一下,动作确实慢了半拍,她没急着挣脱,而是顺势把那半拍变成诱饵,故意露出一个可被抓住的破绽,宰宙果然踏进来,掌心按向她胸口,试图以此封住她的咒力流动。就在他按下来的那一瞬间,琉的咒力忽然一收,护膜内缩,整个人重心下沉,宰宙的掌力落空半寸,琉的拳却已经从下方顶上来,拳面撞在他肋侧,声音不响,但那一下打得实,宰宙的呼吸当场被挤掉一截。

他咬住牙没有退太远,只是脚步乱了,下一秒又被琉的腿扫到小腿外侧,重心彻底偏移,身体不得不单膝点地。场边的京都校学生终于发出更清楚的动静,有人想上前一步,又被庵歌姬抬手拦住。庵歌姬的笑意仍在,却不再轻松,她看着琉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像在看一个熟悉又不该出现的人。琉也看见了那层复杂,她的心口跳了一下,脑海里闪过短促的画面:雪、鸟居、木梁、狐狸面具,她把那画面压下去,把视线收回到宰宙身上,因为这一刻她不能被任何记忆拖走。

宰宙半跪着抬头,忽然开口:“你果然——”他说到一半停住,像被什么规则硬生生掐断,他的喉结动了动,把后半句咽回去,改成更安全的评价,“你的体术不像东京校常见的路子。”

琉没有回应,她只是伸手,示意他可以站起来,宰宙没有拒绝,他站起来的动作仍旧礼貌,却带着一点不甘。

琉知道自己已经占了上风,但她不想把胜负写得太难看。她收回咒力,让护膜薄下来,让增幅回到能稳定维持的水平,给对方留出最后一次正面交锋的机会。宰宙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的眼神更沉,却还是选择踏前,符纸在他掌心燃起一圈浅光,形成一个短距离的封印阵,直冲她的脚下。

琉不再躲,她直接踩进那阵里,脚底被束缚的一瞬间,她把全部增幅压进上半身,肩背拧转,手肘砸下,硬生生把宰宙的手腕压回去,封印阵的力量反噬回他自己,他的指尖被灼了一下,动作停顿,琉的掌已经扣住他的肩,往后一送,送得不重,却足够让他退到场地边缘。

夜蛾在这一刻抬手,说到此为止。

宰宙站定,深吸一口气,朝琉鞠了一躬,说受教。琉也回礼,她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停住,她的呼吸仍旧稳,没有失控,没有火,没有任何意外,她心里第一次出现一种明确的确认。

她可以靠自己赢一场,不靠任何人,也不靠体内那团她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