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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露营

“小时,出门去啊!”

邻居奶奶起得早,在家门口洗菜。

徐梅时打扮得五彩斑斓的,一边走一边扬声回道:“嗯,出去露营!”

她背着收拾好的行李,低头打开手机。

雅雅、鲍雪和陈桥松被她拉进群里,群名五谷丰登。

除了曲清溪,都在群里报备了行程。

鲍雪在群里发了张图片,徐梅时点开看了,是一袋子满满当当的零食。给这次露营准备的。

徐梅时看着照片,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是人民的好班长。

前些日子,体育课要体测,四班跑完了,半死不活地蹲在地上喘气,鲍雪居然还能走来走去给大家发湿巾。

尤其在雅雅的推崇下,四班拥护鲍雪的呼声越来越高,如果鲍雪不是李英这个阵营的,很快就能推翻她的统治了。

徐梅时闲来无聊的时候问过雅雅拥护鲍雪的原因,雅雅激动地说:“我的第一笔大单就是鲍雪买的,整整二十本草稿本,她眼都不眨全买了。用的还快,过几周还来买。她简直就是我的金主啊!”

徐梅时抽了抽嘴角,从此鲍雪在她的眼里不只是神秘的,还是发着金光的。

她去早餐店买了几个包子,朝着曲清溪家里走去。

“曲清溪!起床了!”

徐梅时站在小院边上,看到曲清溪的房间的窗帘“唰”一下就拉开了。

曲清溪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早。”

徐梅时拿着买好的早饭,进了曲清溪的房间,还顺道和看早间新闻的阿婆打了声招呼。

“早什么早,不早了!”

徐梅时从家里走过来,手已经被清晨的凉风吹透了。她把手放到曲清溪的脸边,曲清溪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徐梅时,你是不是有多动症?”

徐梅时没搭理她,从塑料袋里拿了一个包子递过来。

“素包子,你爱吃的。”

曲清溪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挺好吃。

徐梅时咬着吸管,把嘴里的豆浆喝完,吸管触碰到纸杯底部,发出抽空的响声。

曲清溪正要接着咬包子,忽然抬起头向后看了一眼。

“有人跟踪我。”

徐梅时徒手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你昨天晚上做的梦是警匪片啊?”

曲清溪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她倚着墙,把手里的包子吃完。

“那个大学生,你不和他一起吗?”

徐梅时一愣:“陈桥松吗?他有手有脚的,不用。”

曲清溪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徐梅时。

徐梅时反应过来,笑了两声。

“没有说你的意思,这不是你没有手机,联系不到嘛。”

两人出了门,走向汇合的广场。

鲍雪和雅雅已经到了,正和陈桥松略有生疏地聊着天。

一辆生了铁锈的汽车擦着两人的身边到那边停下,司机降下车窗,扯着大嗓门冲着雅雅喊:“姑娘,你们去哪儿?”

“去雪清山。”

“那可不好走,这个点早高峰,打不到车,你们坐我车去吧,便宜。”

雅雅迟疑片刻,开始和司机谈判。

“便宜点,我们就坐。”

“不能再便宜了,姑娘。”

“不了,我们五个人坐不开。”

“坐得开坐得开,挤挤就行,你们打车这不得打两辆?上吧!一共一百行吧。”

司机师傅把墨镜摘下来,放到光洁的头顶。

“那行吧。”

陈桥松新染了一头挑染的黄毛,抓了抓头发说。

徐梅时最后上得车,挤在车门边上。陈桥松坐在副驾驶上,给司机看导航。

“我还以为玲姐要克扣我们的假期呢。”

“玲姐?李英吗?”

陈桥松在前面戴着墨镜,好像快睡着了。

“哥,你怎么知道?你也是一中的?”

陈桥松偏了偏头:“我不像一中的?”

雅雅虽然和他熟了还多,但还是说:“没想到你和李英认识。”

徐梅时在雅雅说完之后补刀:“要不是我跟你认识,还以为你是小混混呢。”

陈桥松:“行,那我就不认识李英了。”

徐梅时:“幼稚。”

雅雅有点好奇:“李英在你们那届这么出名吗?”

陈桥松点点头:“何止是出名,她那年都差点要升领导了。”

这个消息四人都没有听说过,齐刷刷竖起了耳朵,连鲍雪也不例外。

陈桥松犹豫了片刻,摆摆手说:“唉,当时她……算了,你们就当我没说吧。”

徐梅时炸毛了,直起腰打了陈桥松一下。

陈桥松侧头看着窗外,语气突然快起来。

“警车来了!”

徐梅时往窗外一看,小轿车的两边渐渐跟上来两辆警车。

后排的四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徐梅时按到脚上,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徐梅时的身上。。

红灯亮了,轿车缓缓停下,两辆警车一左一右停在斑马线前,和它并排而立。

“走了吗?”

徐梅时觉得挺刺激,微微扯了一下衣服,露出半双眼睛。

雅雅:“没呢,等红灯。”

曲清溪垂下眼睛,和徐梅时对视。

徐梅时紧张兮兮地把自己的外套拉上去,窗外闪着警笛的蓝红灯光。

绿灯亮起来,两边的警车快速奔向远方,徐梅时爬起来,哈哈笑了两声。

“太刺激了,吓死我了。”

露营地山清水秀,空气都清透了很多。

徐梅时点上炭,熟练地翻转着手里的肉串。

曲清溪踱步过来,看到肉串上滴下几滴金黄的油。

“你还会烧烤?”

“那当然会啊,我从小就跟着小区里的陈叔学。改天带你去找陈叔吃饭。”

曲清溪弯下腰闻了闻烧烤架上的热浪,肉香和炭火的味道一起涌向鼻尖。

“我能先吃吗?”

徐梅时捡了两串熟了的,递给曲清溪。

“吃吧,你吃素串吗?我再烤点素的。”

曲清溪咬下微微发烫的焦边,点点头。

她想起什么,看向徐梅时:“我还带了点果酒,等会中午吃饭的时候喝。”

徐梅时看了看曲清溪,随口说:“我发现,我碰到你之后,一直在违法乱纪的边缘游走。”

曲清溪的笑点不知道怎么,变得特别低,被这句话逗到,手里拿着肉串,不停地笑。

徐梅时叹了口气:“希望今天我们都别违法乱纪了。”

曲清溪笑完,揉着肚子说:“你真逗,在学校里哪次李英找你不是你违纪。”

徐梅时:“这说的是一回事吗!”

背后叽叽喳喳的说话音停了,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两人转过头,见到雅雅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陈桥松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手里的牌零零散散地盖在身上,笑得面目狰狞。

雅雅好不容易捏住了学神的短处,冲着她们俩笑着喊。

“小雪非说2比3小,拿着3打我的2!”

鲍雪水墨画似的脸露出明显的呆滞,双手握着不太利索的扑克牌,看起来还不明白另外两个人在笑什么。

徐梅时把肉串塞到曲清溪手里,走到鲍雪边上坐下来,拿着鲍雪的牌,把三个2插到另一边。

好家伙,有四个3,居然还单出。

手气这么好!

她揽着鲍雪的肩膀,指着对面的两个人喊了一声:

“我当外援。雪,我帮你打爆她们!”

曲清溪把烤熟的串收起来,任由炭火燃着,找了个空地自己坐了一会儿。

天空一望无际,背后是连绵的青山,呼吸间带着青草的气息。

牌桌上已经白热化了,几个人玩得动起手来,鲍雪老老实实坐着,震惊地看着她们几个互殴。

雅雅已经笑得快没气了。

徐梅时追着陈桥松打:“你玩赖出老千还有理了!”

陈桥松一边躲一边喊:“你上局还偷着拿打出去的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合理吗!”

“上局我们两个不都是农民吗!你也没举报我啊。”

鲍雪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糖丸西瓜,在徐梅时和陈桥松的争吵中静静地说:“好像没带水果刀。”

雅雅大大咧咧地往小西瓜上锤了一拳,西瓜四分五裂。

争吵的徐梅时和陈桥松同时转过头,看着那个小西瓜,状似惊恐地停下了。

几个人毫无吃相地蹲在一起,先把乱七八糟的小西瓜给解决了。

“曲清溪,来吃西瓜!”

雅雅喊了一声,正站起来烤串的曲清溪没听到。

陈桥松就捡起一块西瓜走了过去。曲清溪正站在烧烤架边上,毫无经验地给肉串转圈。

他沉默片刻,说:“让肉串休息一会儿吧。”

曲清溪听到声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糊了吗?”

陈桥松接过肉串,拿了一根看起来差不多熟了的,咬了一口。

“我来吧。”

曲清溪往后退了几步,就听陈桥松说:“大早上的吃烧烤,你们真行。”

曲清溪耸耸肩,咬了一口西瓜,看他往肉串上撒料。

“李英之前为什么没进领导层?”

陈桥松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呛了一下。

“我多嘴了,你别管。”

“陈哥,你说都说了,我又不告诉别人。”

陈桥松将快要熟了的肉串翻转了一下,动作格外熟练。

“你也是跟陈叔学的吗?”

陈桥松惊讶地抬头看了曲清溪一眼:“你也知道?徐梅时连这个都跟你说!”

“……很不可告人吗?”

“等我一会儿,我回来跟你说。”

陈桥松把烤好的串放到托盘上,送到正水深火热的牌桌边上。三人打着牌,鲍雪渐渐适应了扑克牌的节奏,开始和两人的实力相匹敌。

陈桥松转身回来,朝着曲清溪打了个手势。曲清溪跟着他往远处走了走,就听见陈桥松说:“李英之前当过年级主任,就是我那一级,有一对女生……”

陈桥松抓了抓手边的青草,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一个女生算是自杀吧,当时我们年级都在传这个事情,我就多听了两句。”

曲清溪刚才从牌桌那里顺来了一包薯片,她拿了几片扔进嘴里,把包装袋递到陈桥松跟前。

“为什么自杀?李英逼的吗?”

陈桥松推开薯片,没吃,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那对女生,好像是同性恋,不知道怎么了,被发现了,后来好像还有挺多事的,有一个受不了了,就自杀了。”

曲清溪嚼薯片的动作慢下来,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陈桥松的黄毛。

“你们这破地方也太封建了吧。”

陈桥松把眼睛瞪起来:“你不是砖城的啊!”

曲清溪莫名其妙,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

“我转学过来的啊,当然不是。”

“……行吧,”陈桥松伸长了手臂,抓了把薯片吃起来,“反正你把这事藏肚子里,别跟别人说。我看你话不多,应该靠谱才说的啊。”

曲清溪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那李英……”

陈桥松讳莫如深地摆摆手:“她也算是倒霉吧,学生出事,连带着她也受批评了。”

曲清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她看李英老师对着班里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看。尤其是昨天没收本子的那个眼神。

陈桥松把最后一点薯片吃完,拍了拍手。

“对了,这事千万不能告诉徐梅时,她简直……”

“简直什么?”

徐梅时走到两人背后,疑惑开口。

陈桥松吓了一跳,连窜带跑蹦出去好几米远。

曲清溪也吓得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把手里的薯片递给徐梅时。

“薯片。”

徐梅时捏了一点薯片渣,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逡巡。

“你们偷吃我薯片不想让我发现?我有那么小气嘛。”

曲清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徐梅时大度地揭过此事,把手里的薯片渣扔回包装袋,拍了拍手说:“雅雅想打球,你们想去吗?”

“什么球?”

“羽毛球。”

“你不是天天打羽毛球吗?现在又不打了?”

“雅雅说我太强了,打不过我。”

徐梅时叉着腰笑了两声,嘚瑟地动了两下腿。

“打牌赢了?”

“……惜败。”

雅雅在远处拿了根羽毛球拍,冲着三个人挥了挥手。

陈桥松:“我去吧。”

鲍雪把扑克牌收拾好,整张脸都红了。她回味着刚才的惊心动魄,喃喃说道:“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激烈的比赛。”

三人一起往回走,徐梅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手机。

“快到饭点了,我们再穿点素串吧。等会喝酒。”

雅雅和陈桥松打到一半,看到三人蹲着穿串,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你们干这么多活儿啊。”

徐梅时扬声喊:“你们俩等会儿负责烤,放心,跑不了。”

鲍雪笑着,把穿好的串放到塑料盆里。

曲清溪随口说:“你从小就烤吗?”

“差不多吧,第一次烤的时候没烤熟,熟了也不怎么好吃,全给陈桥松了。”

鲍雪笑了一声:“没拉肚子吗?”

徐梅时一拍大腿:“他没有,但是他第一次烤的时候,我吃了上吐下泻,我真的服了!”

曲清溪没忍住笑了一声,眼睛笑得弯弯的,难得一见的温柔。

徐梅时直勾勾地看着曲清溪眼睛里笑出来的波纹,不由得呆住了。

鲍雪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就明白了。她等两人对视完,扯开话题问道:“你们有兴趣演戏剧吗?”

“戏剧?”

“嗯,我自己写的剧本,元旦晚会的时候上去演。”

徐梅时没什么经验,还是说:“这是李英发布的任务吗?那等我们回学校看看剧本再说。”

“算是任务吧,晚会每个班都要至少出一个节目,我也挺喜欢当导演的。”

徐梅时看着曲清溪精致的脸,想起什么说:“小溪有经验,之前我给你收拾行李的时候你跟我说演过戏剧对吧。”

曲清溪点点头,鲍雪就一拍手:“太好了,我正愁找不着人。”

等陈桥松烤熟了各种串儿,徐梅时把带来的果酒摆在桌子上。

曲清溪拿着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下意识递给鲍雪。

递到半空,曲清溪手一僵,掩饰性地找补:“鲍雪,你尝尝果酒吗?”

鲍雪笑眯眯地接过:“我尝尝。”

“还有谁要喝!”

徐梅时攥着酒瓶的脖子,脚踩在凳子上,突然豪情壮志起来。

雅雅立马伸手:“我要我要!”

曲清溪看了看周边的四个人手里都拿着纸杯,就给自己倒了一杯矿泉水,防止她们发酒疯满山跑。

饭后,果然人都醉了。

曲清溪费劲地收拾完桌子,扔完垃圾回来,看到陈桥松和雅雅正在发疯。

鲍雪和徐梅时倒是还好,徐梅时躺在草地上,手指对着天空指指点点。。鲍雪看起来神智还算清醒,脸上浮起了红霞。

“你怎么样?能自己走路吗?”

鲍雪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了一圈,看到曲清溪。

“唉?小溪,你怎么跟我一起走?你别动了,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

曲清溪先把鲍雪扶回帐篷里,又一手一个群魔乱舞的酒疯子,拽着她们回去。

陈桥松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大声嚷嚷:“曲清溪,你给我化个妆呗!就一次!”

曲清溪暴躁地把人推进去,怒气冲冲地走到数星星的徐梅时边上。

“起来睡觉去!”

可能是威压过剩,徐梅时醉醺醺地站起来,冲着曲清溪干笑了两声。

曲清溪动了动鼻子,闻到一股很浓的酒味儿。

“你们还喝什么了?”

徐梅时把手指放到嘴唇上,嘿嘿笑了两声。

“我从家里偷的我妈酿的果酒,没有度数。你怎么不喝啊?”

曲清溪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徐梅时一个熊抱抱住曲清溪,用手掌勾成酒杯放到曲清溪的嘴边。

曲清溪下意识后仰,还要扶着摇摇晃晃的徐梅时。

曲清溪不说话了,拉着徐梅时就走。

徐梅时突然大喊了一声:“珍珠!”

曲清溪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徐梅时手指指着远处几座连绵的青山,大笑了两声。

“珍珠!像不像珍珠?”

曲清溪勾着徐梅时的脖子往帐篷走,徐梅时扯开她,踉踉跄跄地指着青山的山峰。

“你看啊,那些山头就像珍珠的脊骨,上面的青草就是珍珠的毛……”

徐梅时咳嗦一声,双臂高高扬起,像划船一样一下一下会动着空气。

“你看,珍珠朝我笑了。我要再摸摸它。”

徐梅时不小心把手甩到曲清溪肩上,擦着她的头发过去。她感觉到手感很好,就张开手指摸了摸曲清溪的头。

曲清溪的头发被徐梅时抓得乱糟糟的,她蓬着凌乱的头发抓住那双手臂,忍无可忍,不知道她们四个是喝了酒还是中了毒。

“珍珠都要被你摸秃了。”

徐梅时脸上飞起一片红,冲着曲清溪傻笑了两下。

曲清溪抿了抿嘴,一只手勉强抓着徐梅时的两根手腕,一只手盖住了徐梅时的上半张脸,把人带回帐篷了。

可能是人在黑暗中会本能地害怕,徐梅时没再折腾,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