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溪好不容易把徐梅时送回帐篷，出了一身汗。她找来一把躺椅，守在帐篷附近看手机。
手机是从徐梅时兜里顺过来的。
曲清溪打开手机，看到班群里密密麻麻的消息，往下一滑，就是徐晚霞和徐梅时的聊天框。
曲清溪没点开，找到自己的微信，给自己发了点珍珠的照片。
她的手指悬停在曲歌的头像上，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关上了手机。
这时候太阳毒，空气尚有些闷热，曲清溪闭上眼睛，还在想要不要找人。
找人干嘛呢？她爸妈一定知道对方的事，就算让她爸知道了，肯定也不会离婚，就像曲歌知道了自己的手被小三刺伤也无动于衷一样。
她试图在脑中搜索有关于父母的回忆，发现自己全都想不起来了。只有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吃饭的场景，沈付和曲歌含笑给对方夹菜，中间的女孩笑得像个傻子。
就这样吧，算了。虚伪的夫妇，离我远去吧。
曲清溪听到了心底的声音，文艺腔。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四五点左右，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浅浅地给天空镶了个边。
徐梅时醒得早，正在她边上准备晚饭。
“……”
徐梅时：“醒了啊，她们三个还在睡呢。”
曲清溪坐起来，摸了摸外套口袋，手机已经不在了。
徐梅时拿出手机，低头看着教程。
“今晚上就做奶油蘑菇汤。”
“所以我们今天一整天，只吃饭了是吗？”
徐梅时自顾自笑了一声，低头把小锅擦干净。
曲清溪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小锅，锅底黑如炭，用三根木棍支起来，像古代军营里用的。
“这锅是哪儿来的？”
“这个？跟隔壁帐篷的大爷借的。他们今晚要去爬山看日出，用不上。”
曲清溪彻底没招了，叉着腰看夕阳。
帐篷里的三个人陆陆续续醒了，无缝衔接了一顿高热量的晚饭。
“阿时，你手艺真好，好好吃。”
徐梅时拿着一个粗制滥造的大铁勺，给几个人打饭，笑容和蔼地如同食堂阿姨。
“好吃吧孩子们，好吃就多吃点。”
一行人蹲成一排，曲清溪一边喝汤，一边问：“等会儿接着睡觉？”
几个人诡异地沉默了。
雅雅：“不了吧……”
鲍雪指了指另一边的火光：“那边的空地上好像有很多人，咱们吃完饭去看看。”
空地上正在举办一场不那么正宗的篝火会。
露营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所有人都围着篝火转圈，火光映在脸上，暖呼呼的。
火把边上有一个空地，上面放了个音响。
篝火会的主持人自告奋勇，在空地上站着唱了首歌。
不少年纪比较大的老人们纷纷上前，唱了几首老歌。
徐梅时也上去了，还配合着整场篝火晚会的气氛，唱了一首忆苦思甜的歌。
“手里捧着窝窝头……”
徐梅时捧着胸口，紧闭双眼，沉迷于艺术世界无法自拔。
曲清溪收回视线，前面走着的雅雅和陈桥松追着问鲍雪问题。
她暂时插不上话，就到处看周围的人群。
人群是流动的，曲清溪在外围的圈里到处游走。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闯入了她的视线，很快又隐入人群。
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
曲清溪转了下眼皮，收回视线。
雅雅转过头来，问了一嘴：“徐梅时还在上面苦着呢？”
曲清溪回神：“她怎么还不下来？”
鲍雪温润的声音响起来：“刚才主持人介绍，说没有下一个人就可以一直唱。”
陈桥松完全没有顾上徐梅时的死活，一味惊叹：“你还能抽空听主持人说话，一心三用啊。”
鲍雪摆摆手：“低调。”
徐梅时原本假装的痛苦表情成了真，她唱歌的劲头弱下去，竟然与歌曲的意境合二为一。
“菜里没有一滴油……”
曲清溪余光里的黑影闪了一下，她迅速转过头，和那个男人视线相撞。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见曲清溪看过来，他一愣，很快推开身后的人，逆着人流走回去。
曲清溪当机立断，冲出人群把徐梅时拽回来。徐梅时被她从台上扯到人群里，看见她朝自己的口袋摸了一下。
“手机给我用一下。”
徐梅时跟着她跑向外围，越过嘈杂的人群，哑着嗓子问：“手机？给！怎么了？”
曲清溪把乌青的照片找出来，给剩下的三个人看。
“帮我追个人。”
雅雅跟着走出人群，还以为是开玩笑。
“追人？你有喜欢的人了？”
曲清溪来不及解释，直接说：“就是这个人，他刚才就在人群里，戴着鸭舌帽……现在可能不戴了，穿着黑衣服。帮我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鲍雪立即理出思绪：“那现在这个人还是在人群里，我们四个人就一个人守着一个角，小溪见过他，就钻人群里找。”
曲清溪似乎见到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真相，这个人认识她。
篝火会上人太多，台上去了新人，正深情演唱。曲清溪在人群里钻营了挺久，刚才似有若无的人影一下子凭空消失了似的。
火光似乎配合着台上的那首情歌暗了一点，人群渐渐慢下来，空气里流动着悲伤的气味。
曲清溪的视线快速在一个个人脸上扫过，零星的火焰闪着黄光，在视线中连成一条线。
周围仿佛安静下来，她听到了自己的喘息。
突然，一道声音穿透安静的屏障，在喊她。
“小溪，人在这里！”
曲清溪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人群外围的徐梅时。
徐梅时拉着她，额角冒了几滴兴奋的汗。
“抓到人了！陈桥松抓的，他一下子就把那个人按住了。”
曲清溪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人，就被徐梅时逮到了他面前。
乌青头顶的鸭舌帽已经没了，被五花大绑，口里还塞了一块布。
“……”
曲清溪眼皮一跳，看到陈桥松的T恤上一块面料不知所踪。
乌青躺在地上，瞪了她一眼。
曲清溪像帝王一样睥睨着乌青，扶额挥手。
“把他带走，带回营地！”
“唔唔唔！”
乌青剧烈挣扎，徐梅时心惊胆战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会逃跑吧。”
雅雅和曲清溪并排走着，抓人时发抖的手还没停下。她按住曲清溪的肩膀，吓得魂不守舍。
“这人谁啊？曲清溪，我们不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吧。”
曲清溪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个亲戚。”
“那至于五花大绑的吗？”
曲清溪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哪来的绳子？”
“主持人送的。”
鲍雪在她身后补充。
徐梅时和她手挽着手，语气里仍是挑战完成后的惊险。
“他看我们在抓人，我说我在抓小三，那个主持人就给我了。”
“……”
乌青被押着送到躺椅上，曲清溪还没想好问什么，就一直没把他嘴里的碎布抽出来。
乌青快气疯了，扭动着身体，示意给他解开绳子。
曲清溪走过去，要拿开乌青嘴里的布料。身后的人屏住呼吸，站成一排看着曲清溪。
“曲清溪你个混蛋！”
曲清溪又把布塞了回去。
陈桥松肚子凉飕飕的，在外面加了一层外套。
他走过来，认真劝乌青：“曲清溪去酒吧点过鸭子呢，再说脏话小心她把你卖了。”
曲清溪：“倒也不用这么威胁……我点过，但没碰。”
乌青听了，更生气了。
徐梅时把他嘴里的布抽出来，他的表情还是愤怒的，但嘴已经老老实实闭上了。
雅雅和徐梅时拉着陈桥松打牌，鲍雪在旁边观战。
曲清溪才问：“你为什么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我就是碰巧遇上，看看你。”
“你为什么认识我？”
“我和曲歌联系过，她想让我帮忙照顾你，但我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曲歌？你妈是曲歌？”
雅雅在她身后大呼小叫。
“嗯。”
徐梅时蹦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曲清溪。
“怪不得我老看你眼熟呢，小溪，让你妈给我签个名吧。”
曲清溪被这一打岔，只好说：“你自己从手机里找了加她吧。”
徐梅时一个猛子扑过来，激动地亲了她一口。
曲清溪感觉到自己脸侧湿了一块，她震惊地看着徐梅时。
陈桥松及时制止，说道：“行了行了，别打岔，先问话。人还在地上躺着呢。”
曲清溪捂着脸看向乌青，眯了眯眼睛：“那你怎么知道我长相？”
“你妈发的。”
“我妈不可能给前男友发消息。”
乌青狼狈地笑了一下，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说你非要来砖城，不放心你。”
“……”
曲清溪勉强忍住眼泪，就见乌青动了动腿。
“我的手机就在口袋里，你可以打开看看。”
曲清溪摸出手机，打开一看。
还真是。
“你是干什么的？”
“美术老师。”
曲清溪唰一下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眉头往上翘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去兴趣班，曲歌在她耳边说的话。那些话像飘带一样缠绕在头边，絮语在耳边猛然炸响。
“溪溪，你喜欢美术吧？昨天画的那个圆圈真圆！妈给你找的老师，好好教教你，你以后就当画家怎么样？”
曲歌在她耳边不停念叨着她有天赋，久而久之，她自己都信了。
所以也就忽略了兴趣班老师夸赞她时一闪而过的僵硬脸色。
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原以为自由自在的人生里其实处处都是谎言和欺骗。
不仅仅是父母如同虚设的婚姻，连婚姻的结晶也是。
曲清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乌青愣住，问她：“你低血糖吗？”
“一群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