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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照片

徐梅时和曲清溪吃完烧烤,曲清溪因为她今天莫名垂泪,抢着拿现金结账。

徐梅时急了:“说好了我付,我还欠你钱呢。”

曲清溪收了店员递过来的一张钱,顺手从前台的筐里抓了几颗清口的糖,递给徐梅时一颗。

徐梅时刚把糖撕开放进嘴里,就看见曲清溪摸着鼻子说话,嗓音带着点鼻音。

“我有几个快递。”

徐梅时格外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付钱。

她拉着快递箱子上扯出来的胶带,手脚并用,弯着腰把箱子拖出来。

“让开!”

曲清溪避开她,眼见这她双臂环住纸箱,将纸箱摔上了三轮车。

尘土飞扬。

曲清溪往后躲了几步,看见徐梅时伸出手指一指,让她坐在快递上。紧接着就掏出三轮车的钥匙,坐上了驾驶位。

这辆三轮车格外袖珍,是徐晚霞早年给人送货用的。

车斗只有驾驶位的两倍大,尤其在装了四五个箱子之后,显得更加狭小了。

徐梅时脚下还踩着一个放不开的箱子,难受地坐了半天,没见身后有动静。

她有点不耐烦地转过头。

“你要跟着我跑?”

曲清溪小心翼翼地爬上车,右胳膊肘撑在快递箱上借力,原本整洁的纱布不慎蹭上了黑灰。她半边身体坐在车斗上,左手死死抓着椅背。

“好了,走吧。”

徐梅时右手一拧车把,两人就蹿了出去。

鼓动的风把校服灌满,阵阵风声从校服飘荡的褶皱里传出来。

徐梅时一头热汗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干,额头干爽,原本鼓噪的心情平静下来。

曲清溪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撸到头顶,贴着徐梅时说:“你力气还挺大。”

徐梅时洋洋得意,露出了那颗虎牙。

“我练攀岩来着。”

徐梅时把嘴角抿平的时候,发现虎牙上湿润的口水已经被风吹干了,上嘴唇挂在那颗牙上,有点别扭。

“曲清溪,帮我拉一下嘴唇。”

曲清溪怀疑风声太大,自己听错了,把耳朵凑过来,刚想重新问问,就看见徐梅时裸露在外面的虎牙。

她的右胳膊穿过座位上方的小栏杆,勾着栏杆稳住身形,防止被颠下去,才腾出左手,伸出两根手指,把嘴唇往外一扯,盖了回去。

曲清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爱好还挺丰富,我那天看见你房间里还有吉他。”

徐梅时右手拧着车把,微微加速,风把她的话带出去很远。

“我还练拳击呢,梦想得到拳王金腰带。”

曲清溪一言难尽,把半边身子放回了车斗。

“你今天在走廊上是被自己美哭了吗?”

徐梅时耳边风声鼓噪,她大声笑着:“你开什么玩笑呢?”

“……”

曲清溪又坐回去,想了想问:“那你哭什么?”

“你看过《寒江》吗?我可喜欢了,就是里面的人太惨了。”

曲清溪捏着椅背的手指很明显地攥紧了,她咬了咬嘴唇问:“万一曲歌塌房了,你还喜欢她吗?”

徐梅时扶着车把,想了一下。

“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我就喜欢吧,毕竟她演技很顶。”

两人终于经过居民区,路边陆陆续续有人出来纳凉,还有老人家搬出了躺椅。

夏末蚊子疯涨,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烧着一团明明灭灭的火,滚滚浓烟将方圆几里的蚊子杀得寸草不生,人也难以幸免。

两人被那股烟呛到,刚冲出烟雾,眼圈就刺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再过一段路,空气中飘荡着饭香。徐梅时轻轻动了下鼻子,仔细分辨着饭菜的味道,有烧鱼,还有炒青椒的味道。

幸好两人吃完饭了,并不饿。

徐梅时猛吸了一大口,仿佛闻到了熙熙攘攘的人声。

经过巷口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徐梅时吓了一跳,左手下意识按住刹车,整个人沿着皮椅往前滑出去。

将将停住车,曲清溪扶着撞到铁架上的额头,跳下来。

徐梅时坐直了,看到拉扯中的两人有个人挺眼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那是不是鲍雪?”

和鲍雪拉扯着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裙,身上丁零当啷挂了一堆饰品,扯下嘴角的烟往鲍雪嘴里塞。

她的耳后纹了一朵黑色的玫瑰花,花茎一直蔓延到锁骨。

徐梅时冲过去拉住女人的手,那女人转过头,眼角轻轻向下耷拉着,斜睨着徐梅时。

鲍雪安静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攥着一卷钱。

徐梅时余光里看见曲清溪走过来,她低头看着那女人,半警告似的说:“朋友,现在是法治社会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怎么?你们还要把我送去警局?顶多去看守所待个几天。”

这女人说话间对警局有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好像她是那里的常客似的。

徐梅时和曲清溪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后退了几步,拉着鲍雪上车。

鲍雪顿住,冲着两人摇了摇头。

“我还要和她说几句话,你们先走吧。”

徐梅时的视线在两人中间逡巡片刻,和曲清溪走远了一些,站在三轮车边上看着她们。

“好学生,你在学校卷子不够做,闲出屁了来找我消遣,可以来帝国,”女人双手抱胸,冲鲍雪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我收钱公道,你多来几晚上就能把那卷钱花出去了。”

鲍雪攥紧了钱,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那个人。

帝国是什么?

曲清溪疑惑地看向徐梅时。

徐梅时脸色一瞬间变了,帝国是扫黑前一个黑老大开的KTV,里面干什么的都有。KTV彻底关停后,大量相关从业人员逃到周边的按摩店或酒吧等地,成为了个体户。那片地方风水不好,许多店铺经营不善,纷纷倒闭,连带着旁边的一个老居民楼都搬空了,只有在这边上班的人才住。直到现在,砖城的人还用“帝国”来代称这片混乱的区域。

徐梅时上下打量着苗可,可以确定她就是帝国的从业人员。

苗可嘴里咬着烟,抽完最后一口,很没素质地扯下烟蒂,随手扔在地上。

“没什么事,我就上班去了。”

鲍雪犹豫了一瞬,上前拉住她。干净的手掌覆盖在苗可鲜红的指甲油上。

“你把钱拿着吧,租房子用。”

苗可本就看她一脸干净纯洁的样子不顺眼,这下立马炸了,把那卷钱扔在地上,踢出去老远。

“你什么毛病。我不要,你他妈聋了?”

曲清溪走过去,把钱捡起来,强硬地塞到苗可手里。她睁大眼睛的时候看人有些冷冽,苗可被她看得心里打了个突。

苗可错愕一瞬:“你谁啊?”

“我是她班上的同学,你收钱,她走人。”

苗可手心向上,掂量了一下那卷钱的重量,手指依次盖在钱上,如同纷飞的落叶。

她朝着鲍雪脚边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拽着A货包走了。

鲍雪看着苗可走远,一张水墨画似的脸快要散开了。

徐梅时把鲍雪已经沾了泥的书包捡起来,递给鲍雪。鲍雪道了谢,恍惚地走了。

徐梅时看着她的背影,有点震撼。按理说,鲍雪应该和刚才这位毫无交集,她俩八竿子都打不着。

曲清溪对这边的风土人情并不了解,只以为是一场简单的友情纠纷,拍了拍徐梅时的大臂。

“看什么呢,走了。”

曲清溪租好的房子离徐梅时家不远,房东是个年纪挺大的阿婆,笑眯眯地给开了门。

房子在一楼,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角落里摆着一泡沫箱的小葱。

两人沉默地来回搬了两三次快递,堆起来至少有六七个大箱子,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小箱子。

曲清溪右手残废,左手无力,只能动一些腿脚,给搬箱子的徐梅时开门。

徐梅时搬完好几个大箱子,筋疲力尽,觉得今晚这顿烧烤不会在体内储存脂肪了。

她倒在曲清溪房间的床边,只想睡觉。

早知道就赔个手机了,也不至于沦落到当苦力的境地。

肚子上有个轻轻的东西落下来,徐梅时睁开眼:“曲清溪,你没看见我在……小狗!”

徐梅时用胳膊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肚子上颤颤巍巍行走着的小狗差点掉下来。

她一把捞住,抱在怀里搓了搓,嘴唇都起飞了,把虎牙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曲清溪正找来一把小刀单手插进胶带缝隙,依次拆行李,闻言抬头:“阿婆捡的,好像叫珍珠。”

珍珠细细弱弱地叫着,在徐梅时腿上打了个滚,又跑到曲清溪脚边,绕着她跑。

阿婆养狗不精细,珍珠和她吃的饭一样,从来没买过狗粮。

曲清溪倒了一点牛奶,珍珠就围在碗边,一下一下舔着。

徐梅时接过曲清溪手里的刀,帮她拆行李。

这箱行李杂物多,徐梅时先后掏出了空调遥控器、电视机遥控器和迈巴赫的车钥匙。

还有一个被杂物挤压地破了个口子的书法一等奖奖状。

不对劲。

徐梅时的眉毛狐疑地皱起来,手上动作沿着惯性没停。她把手伸进纸箱,拿出一个弯曲的叉子,还有一个雪白的餐盘,已经裂成两半了。

“你就让我给你搬这些东西?!”

徐梅时炸毛,胳膊肘已经有了隐痛。

“我打死你!”

曲清溪早有准备,躲过徐梅时迎面打过来的巴掌,握住她愤怒的手腕。

她急中生智,对暴怒的徐梅时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每天给你带早餐。”

徐梅时咬了咬牙,觉得自己今天耗费的体力值一个月的早餐。她坐在纸箱边上,又掏出了一把零零碎碎的巧克力。

“你把你家拆了?”

曲清溪摸了摸鼻尖,对自己很满意:“差不多。”

她摸了摸珍珠,发现徐梅时已经把东西拆的差不多,就洗了洗手,把沾着灰的脏乱绷带拆下来。

徐梅时的手探到纸箱底部,有张厚纸片,滑溜溜的。

她把头探进去,发觉这好像是一张照片。

徐梅时有记录自己的习惯,看到照片才想起自己和曲清溪还没拍照,就把照片先放到地板上,举起手机叫了曲清溪一声。

曲清溪正用牙咬着绷带往右手上缠,右手伸出去老远。

她闻言抬头,徐梅时对着手机比了个耶,两人隔着两个纸箱和一些杂物,一笑一懵,照片定格。

曲清溪愣着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缠绷带。

徐梅时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脸,才把手机收起来。她把照片捡起来,发现这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背景是墨青色的山峰。

和曲清溪的鼻子挺像。

“这是你爸吗?”

徐梅时把掏出来的男士领带和照片一起放到曲清溪眼前。

曲清溪乱糟糟的绷带映入眼帘,徐梅时一回生二回熟,自然地拿过绷带。

“我给你缠吧。”

曲清溪拿着照片,下意识把右手伸出去。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不认识。”

徐梅时把她已经缠上去的凌乱绷带解开,疑惑地抬起头。

“你就带了这张陌生人的照片,那你的照片呢?”

曲清溪拿着领带的手顿了一下:“我没照片。”

徐梅时很惊讶地“啊”了一声,很快转移了话题。

“这个领带是你爸的吧?”

曲清溪拧着眉:“领带是我爸的……”

她端详着照片里男人的脸,眼球狐疑地从左边转到了右边。

“借我手机用一下。”

曲清溪还记着徐梅时的密码,解锁后屏幕里两人的照片映入眼帘。

她手指微动,把照片转发给了自己。

这几天,曲歌正在筹备新电影,媒体捕风捉影,拍了不少似是而非的新闻。

屏幕上的曲歌戴着墨镜,微微抬着下巴,不可一世地看着镜头。曲清溪随意扫了两眼,手指微动,开始搜索十几年前的新闻。

还没搜完,手机就弹出了一道来电。曲清溪看了眼来电人,按了接通。

“妈?”

“你是……”

曲清溪反应过来自己拿的是徐梅时的手机,连忙看了徐梅时一眼。

“阿姨,我拿给徐梅时。”

徐梅时正给绷带打结,腾不出手,就着曲清溪的手把耳朵凑到手机上。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几秒后她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曲清溪。

“这可是我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