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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鬼屋

“叮咚——”

乌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打开了家门。

曲清溪的眼睛压得很低,用眼白看他。乌青被她看得一愣,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脸上挂着温厚的表情:“我又怎么你了,大小姐。”

徐梅时跟在曲清溪身后关了门,在玄关处换鞋,抬头和乌青打了个招呼。

“乌老师,你下班啦?”

“嗯,刚回家,你们来干嘛?”

徐梅时尴尬地笑了笑,猛地戳了戳曲清溪。

曲清溪开了口:“你有做头套的材料吗?小钢丝什么的。”

乌青想了想,钻进库房。

“我找找看看。”

两人站在客厅里,曲清溪自来熟地到处转。客厅中央的电视机柜子背后挂着一墙的曲歌周边,她盯着那墙周边看了很久,把徐梅时拉过来。

“徐梅时,你看。”

曲清溪靠近她,额头轻轻撞了一下。徐梅时抬起眼,听见对面压低了声音说:“改天我给你偷出来。”

徐梅时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摆手,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上面瞟:“不太好吧?”

“偷什么?”

乌青抱着一堆原料出来,只听了半个音。

曲清溪清了清嗓:“没什么。”

“这些够吗?”

“够了,谢谢。”

曲清溪接过材料,刚要和徐梅时一起走,转头问了一句:“乌老师是开培训机构的吗?”

乌青把烟放回嘴里,看着两人走到玄关。徐梅时频频回头,看着他身后。两人视线一对,徐梅时就歉意地冲着他笑。

“……”乌青暂时没想明白徐梅时在笑什么,回答说,“嗯,你以后集训可以来找我。”

“我爸女朋友发疯把我手砍了,我妈没跟你说吗?”

曲清溪疑惑地举起右手展示了一下。伤口已经快长好了,掌中宝的部位包了一层薄薄的纱布。

乌青的嘴角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曲清溪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心疼?她心思陡转,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藏住心思,顺势冲乌青挥了挥。

“走了。”

出了门,徐梅时抓起曲清溪的手看了看,纱布边缘露出一点粉红色的新鲜血肉。

“不痒吗?”

曲清溪左手抱着一堆东西,抬起腿把东西往上踮了踮。

“晚上睡觉的时候痒。”

徐梅时按了电梯按钮,身后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

她一回头,看见曲清溪狼狈地抓住手心的最后一块海绵,其他琐碎的东西全都掉到了地上。

见徐梅时回头,曲清溪要弯不弯的腰直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的杂物,有点烦躁。

徐梅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蹲下去把东西捡起来,装进书包。

“去我家吃饭吧。”

徐晚霞今天从厂里拿的盒饭,见曲清溪过来,下厨多炒了个菜。

“你们下周就期中考试了吧?”

徐梅时点点头:“考试之后换座,我俩应该就不是同桌了。”

徐晚霞看向曲清溪:“你们两个都好好考,正好今天小溪过来,我等会儿有礼物给你们。”

“礼物?”

徐梅时吃饭磨蹭,曲清溪小声问:“我也有礼物?”

徐梅时嘴里嚼着饭,腾不开手,就点点头。

等她吃完饭,就说:“放心,我妈还老给陈桥松买礼物。”

曲清溪沉默了一秒说:“我一定把曲歌周边给你偷出来。”

徐梅时眼睛一亮,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还是算了吧,乌老师收集了这么多挺不容易。”

徐晚霞从楼上下来,一人一个礼盒。

曲清溪拆开一看,是一个镶金的白玉调色盘。

徐晚霞笑起来格外大气,和徐梅时的傻笑不一样,眼周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有了一种带着人生阅历的智慧。

曲清溪愣住,抬头看她。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徐晚霞知道她是好孩子,渐渐放下戒备,和她和谐相处起来。

“我听小时说你爱画画,出差的时候碰巧遇见,就给你买了。”

这段时间以来压抑的情绪突然喷涌而出,曲清溪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

徐晚霞和徐梅时都懵了,徐晚霞连忙说:“我也不清楚你画画用什么好,就是看它好看,要是不好用你就拿它当摆设……”

曲清溪抬起手,捂住眼睛。

泪水很快将手掌的纱布浸湿,她低下头,发出一声很明显的抽泣声。

徐晚霞惊慌地给徐梅时使了个眼色,抓起包逃之大吉了。

徐梅时从没怎么见曲清溪哭,有点无措的抽了张纸巾,对着曲清溪的脸擦了一下。

曲清溪把头后仰,避开徐梅时要戳向她眼睛的手指,自己夺过纸巾擦了擦脸。

“你家里人没给你买过啊?”

曲清溪的鼻音变重了,她把一张纸压在脸上,看不到神色,只听见她闷闷地说:“买过,但都是走个过场。”

徐梅时听得心惊肉跳:“比如一万的手机?”

曲清溪擦泪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徐梅时一眼。

“她们最不缺的就是钱,那个手机是我大爷的。”

“你大爷的手机为什么给你?”

“我手被人捅了,我去我爸公司发脾气,我大爷在场就把他新买的手机给我了。”

徐梅时对曲清溪的家庭结构很好奇,她忍住询问的冲动,顺着曲清溪的话说:“那你大爷对你挺好。”

曲清溪不哭了,她想起什么,忍着笑说:“因为我打了我爸一巴掌,我大爷和稀泥,可能怕我打他。”

“……”

徐梅时惊呆了,缓缓捂住脸。

曲清溪补充了一句,语气略微遗憾:“不过我没打准,只打到下巴边上,应该不怎么疼。”

徐梅时三观尽毁:“你为啥打你爸?!”

曲清溪:“因为他女朋友把我右手毁了,我妈整天吃斋念佛,根本不管这事,打的就是他。”

徐梅时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惊到,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好了,你别说了,我再听下去指不定被灭口了。”

曲清溪被她扑倒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徐梅时的鼻尖砸在自己脸上。

徐梅时晃了一下就停住,曲清溪的眼睛近在咫尺。

她眨了眨眼,眼睫毛好像都能和曲清溪的相触,痒痒的。

“你的眼睛像大海一样……”

曲清溪的脸骨传来一点轻微的疼痛,她看着徐梅时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

“可惜我心胸没有大海那么广阔。”

徐梅时有些失神,喃喃道:“那确实,你眼睛里的大海雾蒙蒙的。”

曲清溪放松着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

“还有呢?”

徐梅时看到那双眼睛里深藏的东西:“还有……野心。”

曲清溪推开她:“……怎么变成励志片了。”

徐梅时坐起来,没所谓地说:“实话实说嘛。”

她拉着曲清溪走到家里的貔貅像前面,跪在地上。

“你也跪,有什么愿望跟貔貅大人说说。”

曲清溪嘴角抽了抽:“又成封建迷信片了。”

徐梅时马上抬起头怒视她:“呸呸呸,不准这么说我们貔貅大人。”

曲清溪只好跪下来,看着金光闪闪的貔貅像,也有点打怵。

“管用吗?”

“心诚则灵。”

徐梅时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不知道貔貅大人显没显灵,反正昨晚的作业两人写到很晚。

第二天早上,徐梅时虚弱地来到学校,和曲清溪齐刷刷趴在桌子上睡。

她半睡半醒,听到教室里的吵闹声忽远忽近,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空有一个人影。

李英撑着徐梅时的桌子,越过徐梅时的后背往曲清溪的校服口袋里摸。

曲清溪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腰,困意消散,想起自己身边只有徐梅时。

她猛然睁开眼,吓了一跳。

李英放大的五官出现在眼前,曲清溪叫了一声老师。

李英直起身子,有点尴尬,先声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又干什么了?”

曲清溪摇摇头,把自己的校服口袋撑开,给李英看了一眼,示意自己没放烟盒。

李英僵硬地点点头,背着手穿过走廊,回了讲台旁边自己的小桌上。

大课间,曲清拿出自己的速写本,在上面修修改改。

后排的几个女生课间闲聊,在聊自己的理想型。

曲清溪的画笔在纸上一顿,走了个神。徐梅时踩着上课铃回来,老师还没来,她就把羽毛球拍放在两人的课桌中间。

“你又在画画啦?”

曲清溪没说话,抬起头看向徐梅时。

刚运动完,徐梅时出了一身汗,发际线附近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皮肤,鼻梁上几滴汗珠从山根滑到鼻翼。运动后的皮肤更白了,徐梅时笑着露出那颗虎牙。

半晌,曲清溪才慢吞吞地动了一下手中的描线笔,随口说:“画了一点。”

徐梅时抬手摸了摸曲清溪的头,嘟嘟囔囔地说:“你怎么又奇奇怪怪的?”

李英正巧进门,看见两人举止亲密,心中警铃大作,指着徐梅时喊:“放手!”

徐梅时还以为曲清溪头顶上有地雷,一个激灵就放开手,有点无语地看了李英一眼。

李英把拿来的试卷分发下去,徐梅时趁着传卷子的功夫,小声说:“玲姐快变成神经病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你也一样,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不过我看你平时都不怎么学习啊。”

“……”

曲清溪忍无可忍地闭上眼睛。

窗外的梧桐叶放映幻灯片似的变黄了,转眼就期中考试了。

这次考试,曲清溪终于能顺利写完卷子,因此考试成绩比上次月考高出不少,在班里第十一。

徐梅时的成绩也进步了一点,跃进班里前二十。

鲍雪和雅雅一直稳居前茅,尤其是鲍雪,这次考试考了市里第一,关于她为什么不选理科的传说还在各学校间流传。

出成绩那天是个周五,学校多放了半天多的假,班里的同学商量着一起去鬼屋玩。

曲清溪听到徐梅时的问话,从画板中抬起头。

“我不去。”

徐梅时慈悲心肠,总觉得曲清溪独自画画,孤苦伶仃的。

“放假回来我们就不是同桌了,就当最后一次聚会不行吗?”

曲清溪:“什么最后一次,我不活了吗?”

徐梅时:“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口头劝谏没有用,徐梅时直接上手,拽着曲清溪的胳膊把人扯走,跟上了大部队。

曲清溪十分抗拒地皱着眉,手里还带着一本速写本,像个无法和人交流的自闭症儿童。

徐梅时快把她的手掐青了,死死按着,防止人逃跑。

“我跟你说,心情抑郁想不开就要多出去走走,你整天画画都画魔怔了。”

曲清溪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速写本扔进书包,问道:“我能不能在外面买奶茶等着你。”

“你怕鬼吗?”

“……也不是非常怕。”

徐梅时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进去玩玩呗,自己在外面多没意思。”

进了鬼屋,徐梅时难掩内心激动,猛地抓住曲清溪的手。

“这个鬼屋,感觉还刺激。”

曲清溪低头看了一眼,徐梅时的手指和她交叉着,手心出了点冷汗。

班里有人陆陆续续地说着话,警惕地看向漆黑的房间,生怕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但她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路,路况除了太黑,没什么危险的东西。

“这鬼屋,也没有广告说的那么吓……啊!!!”

说话的同学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个鬼影,原本走成一个圆圈的人大难临头各自飞,跑向四处的岔路口。

徐梅时笑了两声,拉着曲清溪闪进了小路。

曲清溪有点想吐,一脸菜色。

徐梅时毫无察觉,因为曲清溪平时就不怎么爱说话。

她把头扭得像陀螺,观察着四周的地势。

“小溪,你看后面吧,我看前面。”

两人后背相贴,曲清溪抖着嘴唇,额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毛绒汗。

徐梅时警惕了一会儿,毫无发现。她有点失望,松开了一直拉着曲清溪的手。

“也没有鬼啊。”

曲清溪睁着眼睛,对面仍是一片漆黑,看不清。

忽然,她的睫毛上碰到了一根头发,引出一阵想揉眼睛的冲动。

发丝渐渐暴露出来,触碰到了她的皮肤,随着吐息若即若离地摩擦着她的脸颊。

头顶的灯光闪闪灭灭,将她的脸色照的青白。

徐梅时在身后出声:“你那边有情况吗?”

曲清溪已经说不出话了,徐梅时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红衣的无脸鬼飘在半空。

徐梅时呼吸一滞,身体比意识先出了声。

她拽着曲清溪,连滚带爬地往后面跑。

“啊——救命啊!”

红衣鬼一个眨眼间飞到了两人跟前。

“你可曾知道我的姓名……”

红衣鬼呵呵着气,脖子无力地垂着,发丝随着动作遮住了脸。

徐梅时跑到死角,胆子都快叫破了。

“姓名……小溪你看到她叫什么了吗!曲清溪?”

曲清溪?

她瞳孔已经散了。

徐梅时只能自食其力,跪在地上往那本名册处爬了两步。

“女鬼姐姐,你别急,我给你找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