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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精神病院

晚上十点。

走廊里的灯灭了。不是全部灭掉,是每隔一盏灭一盏,剩下的日光灯在走廊里投下一段亮一段暗的光影,像黑白琴键。嗡嗡声还在,但比白天更响了,像是黑暗放大了那种低频噪音,让它从背景变成了主角。

1号病房里,五个人都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整齐得像五具躺在停尸房里的尸体。但他们的眼睛都睁着,在黑暗中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听着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方永安在等。

入院须知第四条:如果您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请假装没有听到。

他听到了。

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很远,很轻,但正在靠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至少三个人——和早上查房时一样的配置:一个重的,一个轻的,一个不快不慢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经过一扇又一扇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方永安闭上眼睛,放慢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睡着了。

脚步声停在1号病房门口。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方永安感觉到一股凉风从门口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然后他听到脚步声走进房间,在他的床边停下。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看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的眼皮想要自己弹开,他的眼球想要自己转过去。他用力压住了那种冲动。

一根手指按上了他的手腕。凉的,和早上一样凉,按在他的脉搏上。五秒钟,松开。然后脚步声移到下一张床,沈澈初的床。同样的流程。然后是锦怀夏,楚宴,渝希。

脚步声退出了房间,门关上了。

方永安等了十秒,缓缓睁开眼睛。

渝希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猫眼石,但不是发光,是那种浅色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效果。他看向方永安,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永安坐起来,动作很轻,铁床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穿上鞋子,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那些脚步声已经远去了,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每隔一盏亮着的日光灯在走廊里投下一段一段的光,像一条被切成了很多段的蛇。

五个人走出1号病房,沿着走廊朝相反的方向走——不是白天去餐厅的方向,而是另一个方向,走廊的另一端,他们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走廊很长。方永安数着自己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在亮着的日光灯下方,避开了暗处的阴影——不是因为阴影里有危险,而是他不想让任何可能藏在暗处的东西提前看到他们。

他们经过了一扇又一扇门。2号,3号,4号……一直到29号,30号。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扇门的玻璃窗后面都是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灰色的,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窗口,窗口上装着铁丝网。方永安透过窗口往外看——外面是另一条走廊,更窄,更暗,两侧没有门,只有光秃秃的白墙。

他伸手推了一下铁门。

门没动。

他用了更大的力气,门还是纹丝不动。他又试了拉,试着把门往上抬,试着把门往两边推,每一种方法都试过了,铁门像焊死在墙里一样,一动不动。

“锁了。”方永安低声说。

沈澈初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门锁的位置。锁孔是存在的,但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钥匙孔,而是一个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厘米的小洞,洞很深,看不到底。

“这种锁,”沈澈初压低声音说,“不需要钥匙。”

“那需要什么?”

“需要一样东西塞进去。什么东西都行,只要大小刚好,能触发里面的机关。”

楚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根铁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的,也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她把铁丝递给沈澈初,沈澈初接过,把铁丝的一端塞进那个圆形的锁孔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探到大约两厘米深的时候,铁丝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个极轻的“咔”声。

然后铁门开了。

不是弹开,是无声地向内滑开了,像一扇自动门。门后是那条更窄更暗的走廊,空气比外面更凉,带着一股陈旧的、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味道。

方永安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条走廊的地面不再是水磨石的,而是水泥的,粗糙的,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光秃秃的白墙,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大块大块地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砖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拐角。拐过去之后,方永安看到了一个楼梯。

向下的楼梯。

石质的台阶,每一级都很高,踩上去要抬很大的步子。台阶上积了一层灰,没有人走过的痕迹——至少最近没有人走过。楼梯下面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方永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沈澈初点了点头,锦怀夏握紧了指南针,楚宴把那根铁丝攥在手里,渝希站在最后面,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那片黑暗。

方永安踩下了第一级台阶。

灰尘在他的鞋底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噗”,像一个很轻很轻的叹息。

他继续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每走一级,空气就凉一分,黑暗就浓一分,安静就深一分。走到第十二级的时候,他已经听不到日光灯的嗡嗡声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被抽空了声音的房间。

第二十级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平地。

楼梯的底部是一个地下室。不大,比上一个副本的古堡地下室小得多,只有大约十平方米。没有荧光矿石,没有石台,没有唱片。只有一样东西——墙。

一面嵌在墙壁里的、巨大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镜子。

镜子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镜面,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五官不清的人形。

方永安走到镜子前面,伸出手,用手掌擦去了镜面上的一层灰。

灰下面是镜子。正常的镜子,能照出人影的镜子。方永安看到了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个好几天没有睡觉的人。

但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之后,发现了一件事。

镜子里的他,嘴唇在动。

方永安的嘴唇没有动。他站在镜子前面,嘴闭着,但镜子里那个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一句话。方永安读出了那句话:

“不要忘记你是谁。”

方永安把手按在镜面上,冰凉的,光滑的,和他以前摸过的所有镜子都不一样。以前的镜子摸起来是玻璃,这面镜子摸起来是——水面。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时候,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镜子里那个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画面。

一间病房。白色的,和楼上的病房一模一样,五张床并排摆放,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床上躺着五个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输液管,输液瓶里的液体是透明的,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那五个人,是方永安、沈澈初、锦怀夏、楚宴、渝希。

他们在输液。他们穿着病号服。他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像五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

方永安猛地收回了手,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沈澈初。

“你看到了什么?”沈澈初问。

方永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重新看向镜子——镜面已经恢复了原样,灰蒙蒙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灰白色的、五官不清的人形。

那个模糊的人形,不是方永安。

它的身形比方永安更瘦,肩膀更窄,头更大,像一个小孩子。那个人形站在镜子深处,歪着头,看着方永安。它的嘴唇在动,无声地说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

“不要忘记你是谁。不要忘记你是谁。不要忘记你是谁。”

方永安攥紧了手里的铜钱,铜钱烫得像刚从火里捡出来的。

“我是方永安。”他说。

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了三圈才消失。

镜子里的那个人形停了一下。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它的嘴唇动了,说出了另一句话:

“你不是方永安。方永安是一个名字。名字是可以被拿走的。你是谁——不是你的名字。是你记得的东西。你记得什么?”

方永安站在镜子前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