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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精神病院

方永安看着那颗红色的药丸,今天早上他把它扣在床头柜上,它还在那里,圆圆的,光滑的,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护士把它收走了,换了一颗新的。这颗新药丸和早上那颗一模一样——颜色、大小、光泽,没有任何区别。

护士把纸杯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等他回应,转身推着推车走了。

方永安拿起纸杯,把药丸倒在掌心里。和早上一样的触感,光滑的,温热的——不对。药丸是温热的。不是被他的体温捂热的,是它本身就是温热的,像刚从什么活物身上取下来的。

他把药丸放回纸杯里,扣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和早上的动作一模一样。

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等。

晚上十点,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每隔一盏灭一盏,亮着的日光灯在走廊里投下一段亮一段暗的光影,和昨晚一模一样。嗡嗡声在黑暗中显得更响了,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盘旋。

方永安睁着眼睛,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今晚的脚步声和昨晚不一样。不是三个人的,是一个人的,很重,很慢,像一个人在拖着一件很沉的东西走过走廊。

那个脚步声经过1号病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方永安屏住呼吸。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光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细细的光线。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浅棕色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收缩得很小很小,像一颗黑色的钉子。

那只眼睛扫过房间里的五张床,在方永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方永安等了三十秒,从床上坐起来。

渝希已经坐起来了,和昨晚一样,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猫眼石。但今天他没有等方永安,他先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渝希。”方永安低声叫了他一声。

渝希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永安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后。他有一万个问题想问渝希——关于他昨晚去了哪里,关于那个和他长得像的人,关于那个符号,关于树干上那些名字,关于他为什么从来不害怕,关于他口袋里到底藏着什么。但这些问题挤在喉咙里,一个都出不来。

最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对吗?”

渝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方永安。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半是他灰色的眼睛和苍白的皮肤,暗的那一半是他藏在阴影里的表情。

“我知道。”渝希说。

“怎么离开?”

渝希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了方永安的手里。

方永安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铁的,旧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更小的圆圈,最中心是一个点。

“主任办公室的钥匙。”渝希说,“他的抽屉里有一份文件。所有病人的名单。名单上有一栏写着‘痊愈’。”

方永安握紧了那把钥匙,钥匙的齿硌着他的掌心。

“拿到那份名单,找到写着‘痊愈’的名字,你就知道怎么出去了。”渝希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方永安听出了一样东西——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的声音。那是某种东西正在从他身上流失的声音。

“你呢?”方永安问。

渝希没有回答。他转身拉开门,走进了走廊里。他的背影在黑白相间的光影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方永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看着渝希消失的方向。

沈澈初从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眼镜在黑暗中反射着远处日光灯的冷光。

“他走了。”沈澈初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方永安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方永安摇了摇头。

“你知道他是谁吗?”

方永安张了张嘴,想说“他是渝希”,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认识渝希这么久,他只知道他叫渝希。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冷静,不知道他灰色的眼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不知道他口袋里到底藏着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害怕。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渝希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在这座所有人都被抹去记忆的精神病院里,渝希是唯一一个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不需要铜钱,不需要指南针,不需要摇篮曲,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提醒他。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方永安把钥匙收进口袋里,转身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去主任办公室。”他说。

楚宴把铁丝握紧了,锦怀夏把指南针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沈澈初推了推眼镜。三个人都没有问问题,没有犹豫,没有后退。他们跟着方永安走进了走廊里,走进了那段亮一段暗的光影中。

走廊很长。方永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亮着的日光灯下方,避开了阴影。他数着经过的门——2号,3号,4号,一直数到30号,然后右转,进入另一条走廊。这条走廊他没有来过,两侧的门上不再是编号,而是标牌:药房、治疗室、观察室、档案室。

主任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

方永安走到门前,掏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钥匙很涩,他拧了两下才拧动,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门开了。

办公室里和昨天一模一样——深色的木质办公桌,桌面上整齐地摆着文件、笔筒、绿色的台灯。高背皮椅上搭着一件白大褂。铁皮文件柜的顶上,那盆枯萎的绿植还在,叶子全黄了,垂在花盆边缘。

方永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是空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本病历本,他翻了一下,是空白。第三个抽屉上了锁,他用钥匙试了一下,打不开。第四个抽屉——他拉开的时候,里面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抽屉里有一张照片。

和办公桌上那个相框里的照片一样的尺寸,一样的风格,但内容完全不同。这张照片里没有那群穿白大褂的人,只有两个人。两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左边那个,方永安认识。

渝希。灰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没有表情的表情。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站得笔直,像一把插在刀鞘里的刀。

右边那个,方永安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