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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精神病院

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群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方永安不认识的地方,笑着,对着镜头。照片的最中间,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他的笑容和现在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但照片里他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让方永安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站在人群的边缘,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在看别的东西。他的脸被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但方永安认出了他的轮廓——瘦削的肩膀,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的头。

方永安猛地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渝希站在走廊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方永安又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站在边缘的人影,又看了一眼渝希。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下午三点。

走廊里又响起了那个沉闷的铃声,和早上一样,像从一个巨大的铁罐子里传出来的声音。铃声响了十秒,停了。然后是脚步声——那些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朝院子的方向走去。

方永安站在1号病房的门口,看着那些人从门前经过。他们的步调和早上一样,机械的、空洞的,眼睛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二十多个人从他面前走过,他一个都记不住长相。

他想起了餐厅里那个老妇人。她今天下午会去院子里吗?她还会再看他一眼吗?她还会再说那个“跑”字吗?

方永安跟着人群走向院子。

院子和他在窗户里看到的一样——灰白色的水泥地面,画着白色的线,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褪色的衣服碎片。那棵歪脖子树站在院子正中央,光秃秃的枝干向天空伸展,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抓什么东西。

病人们走进院子之后,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突然变了。他们的步调不再一致,动作不再机械,表情不再空洞。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有人绕着围墙来回踱步,有人仰头看着天空一动不动,有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们从机器变成了人——虽然是一群不太正常的人,但至少是有差异的、有个性的、活着的人。

方永安站在院子入口,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动。

自由活动时间。病人在这一个小时里变得“正常”——或者说,变得不那么像被操控的机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控制他们的东西只在特定时间生效?还是意味着他们在自由活动时间里表现出的“个性”本身就是一种假象?

他还没想明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新来的。”

方永安转过身。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四十多岁,脸上的胡子没刮干净,青色的胡茬从皮肤里钻出来,像春天刚冒头的草。他的眼睛很大,眼珠是深褐色的,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看起来像两个黑洞。

“你是新来的。”那个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什么不想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方永安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凑近了一步,方永安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汗味,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旧报纸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像记忆。

“听我说,”那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方永安几乎要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能听清,“不要吃红色的药。不要吃。吃了你就不是你了。”

“吃了会变成什么?”方永安问。

那个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他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永安,嘴唇在发抖。

“变成——什么都不是。”

他想再问那个男人一些问题,但那个男人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病号服的下摆在他身后飘动,像一面白色的旗帜。他跑向那棵歪脖子树,蹲下来,用手在树根旁边的泥土里挖着什么。

方永安想跟过去看看。

“别去。”

锦怀夏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微微发白,但那不是害怕,是她在努力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苍白。

“那棵树不对劲。”锦怀夏说,“指南针指向它。”

方永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指南针。铜制的指针笔直地指向那棵歪脖子树,纹丝不动,不像之前那样微微颤动,是彻底的、完全的、没有任何犹豫的指向。

“从我们走进院子开始,指针就没动过。”锦怀夏说,“它在告诉我们——那棵树是这个院子的中心。是这个副本的中心。”

方永安看着那棵歪脖子树。那个男人还蹲在树根旁边,用手刨着泥土,指甲里塞满了灰黑色的土。他刨得很用力,手指磨破了,血渗出来,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没有停。

方永安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距离那棵树还有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

那棵树的树干上,刻着东西。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刻的,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树干上刻满了名字。几十个,上百个,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有些被后来的覆盖了,有些已经被树皮长回来吞掉了一半,只剩下残缺的笔画。

方永安蹲下来,凑近了看。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方永安。”

他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人的胸口,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

渝希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睛看着树干上那些名字,表情平静。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你的。”

方永安又看了一眼树干上那个“方永安”三个字。不是他刻的,但那是他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用不习惯的姿势握着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和他七岁那年刻在桃木剑上的字,一模一样。

方永安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个蹲在树根旁边刨土的男人。那个男人还在刨,指甲已经劈了,手指上全是血,但他没有停,甚至没有感觉到疼。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树根下面的泥土,瞳孔大得像两个黑洞。

他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