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凌晨四点又回来,他说不住这里了,换一个地方。琳和他起身赶路。
田之国的山路很长,从旅馆到最近的晓据点,徒步要走一天一夜。以前他们用神威,裂缝一开一合,眨眼就到。现在他不急着开了。她问他“不赶时间吗”,他说“不急”。两个人在山中小路上走着,她跟在后面,他走在前面。田之国的边境线,月光照在山脊上像一道银白色的刀痕。风从山谷灌上来,她的头发被吹得很乱,他没有回头,放慢了脚步,她跟上来和他并排。
他忽然跑起来,步子大,手臂甩得高,空袖管在风里甩来甩去。
“琳姐姐~快一点~快一点~”声音尖细,往上扬。她加快脚步,他又跑远了,身影消失在弯道处。
她走过弯道。前方没有人。田埂空荡荡的。她停下来,等。
他从她身后冒出来。“琳姐姐~”
她没回头。
“阿飞,你刚才去哪了。”
“阿飞去了那边~”他的手随便朝一个方向一指。
“那边是哪边。”
“那边就是那边~”
她转过头看着他。面具歪着,右眼孔后面的眼睛弯着。她把目光移开,继续走。他又跑起来,跑到前面,消失在下一个弯道。她走过弯道,他不在。再下一个弯道,他不在。再下一个还是不在。她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太阳从地平线升到树腰。
他在一根电线杆后面等她。她从桥上走过来的时候,他从电线杆后面跳出来。
“琳姐姐~好慢啊~”
她看着他袍角上的泥,比刚才多了,还有几片树叶。她蹲下来,把他袍角上的树叶摘掉。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她站起来,把摘下来的树叶攥在手心里。
“琳姐姐为什么留着树叶~”
“好看。”
“阿飞明天给琳姐姐摘更好看的~”
“好。”
他走在她旁边,这次没有跑。走了一会儿,又开始跑。跑到前面消失,她走一段,他在前面等她。跑到前面消失,等她走到他身边,再跑。白天快过去了,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田埂被月光照成银白色。
树林里,鼬站在一棵杉树下。
阿飞从树影中走出来,步伐变了,他没有说话,面具对着鼬。鼬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了大约二十步。
“你不该来。”带土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
“你也不该把她留在路上。”鼬说。
带土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跟踪我们。”带土说。
“我跟踪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早,几个月前吧。”
带土沉默了片刻。鼬在他沉默的间隙开口了。
“她不知道你是谁。”
带土没有回答。鼬继续说:“她以为你是宇智波斑。”
“她不知道的事多了。”
“比如你什么时候会向木叶出手。比如你所谓的月之眼计划。”
“你想说什么。”
鼬抬起头,看着面具的右眼孔。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说。”
“你会不会攻击木叶。”
带土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鼬的手也垂在身侧,没有动。
“晓在收集尾兽。”鼬说。“和木叶的九尾人柱力总会有一战。”
带土没有否认。
“你当初拉我进来的时候,”鼬的声音压低了,“答应过我不会对木叶出手。”
“我让你活到现在。”
“这不是回答。”
“这就是回答。”
带土往前走了一步。二十步变成十九步。鼬没有后退。带土又走了一步。十八步。他停下来。鼬看着他面具后的黑暗,想到几天前乌鸦视角下他坐在她床边,看她睡觉看了一夜的画面。
“她是你的软肋。”鼬说。
带土的面具对着他。右眼孔里的眼睛眯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鼬的写轮眼旋转起来——没有预兆,没有结印。带土脚下的枯草突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鼬没有发动天照,是幻术。他在试探。
带土没有低头看火。他的右眼孔里,三勾玉也开始旋转。黑火在他脚边烧了一瞬,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雪地上只有一串脚印,从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他低头看着那些脚印。脚印不是他的——是止水的。鞋码小一号,脚掌偏左,止水走路时左脚会稍微外翻。鼬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脚印。雪是凉的,在幻影下无比真实。
“你见过止水。”鼬说。他的声音在雪地里没有回响。
周围没有声音。
“你见过他的尸体。你在他死后来过南贺川。”
雪地上开始长出乌鸦。一只,两只,十只。乌鸦从雪里钻出来,抖掉身上的雪,黑色的羽毛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更黑。它们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鼬站起来。乌鸦朝他飞过来,没有攻击他,而是围绕着他旋转,一圈一圈,越转越快,变成一道黑色的风。
鼬闭上眼,再睁开时雪地裂开了,裂缝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方。裂缝下面不是泥土,是写轮眼。无数只写轮眼,每一只都在转。鼬看着那些眼睛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带土的幻术,知道带土在看着他。
“她现在还独自呆在主路上。”鼬说。
没有回答。
“你害怕她看到你现在这一面。”
雪地消失了。树林回来了。一切恢复原貌。带土站在十八步之外,鼬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带土的面具右眼孔里,那只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幻术不错。”鼬说。
“你的也不差。”带土说。
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片乌鸦的黑色羽毛,正在慢慢变成墨水,渗进掌纹里。他握了一下拳头,再张开时,什么都没有了。
"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带土说,"你说你要做那件事,但你有一个条件。我替你留了那个小鬼。那是我们的第一次交易。"
鼬没有接话。
"后来你进了这里,你又提了一个条件——你的事你做,你不碰的你不碰。我也由着你。"
带土停了一下。风灌进两个人之间的空地,把枯草压弯。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让他走这条仇恨的道路,让他以为杀了你就能摆脱一切,这一切的后果是什么?”
“他为了尽早杀掉你,宁可把自己交给了大蛇丸。眼下他身上的咒印就快到期了,大蛇丸正等着拿他当容器。你当初保护他的做法,相当于亲手把他推向了别人设的陷阱里。"
鼬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带土身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田之国山道主路的方向。月光照在路上,银白色的。斑把那个女人独自留在路上,她现在站在路边等,等一个瞒了她无数秘密的男人。斑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却不让她知道自己是谁。斑让她活在不知道真相的温柔里,和自己让佐助活在不见全貌的仇恨里,方式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一样的替对方做了选择。这个念头只在鼬的脑海中闪了一瞬,然后鼬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带土。
“你知道咒印的事,你其实也在暗中关注佐助,仇恨确实让那孩子成长速度惊人,”鼬说。
“但你如果对佐助动手,”鼬看向不远处田之国的主干道,说,“我不会保证她的安全。”
带土的右手抬了起来,动作很慢,像在水中移动。他的手停在空中,手指微张。没有结印,没有查克拉波动。但鼬看见了——带土脚下的草又开始枯萎,一圈一圈向外扩散。那不是查克拉,是杀气。
“你说什么。”带土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鼬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了那只写轮眼里勾玉开始旋转。
“我说,”鼬的声音也很平静,“她是你唯一没算到的东西。”
带土的右手放下来了。草停止枯萎。他往前走了一步。十七步。再一步。十六步。每一步都踩在鼬的视线上。鼬没有移开目光。
“你拿她威胁我。”带土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依然毫无起伏,但鼬听到了别的东西。
“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事实。”鼬说。
两个人隔着十六步对视。鼬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身走了三步,停下来。
“我不会动她。”鼬没有回头。“你也不要动佐助。”
鼬走进树影里,消失了。带土站在原地。脚下的草已经停止枯萎,但有些已经枯死了。风吹过来,枯草的碎末贴在他的袍角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拍掉。
田埂上,琳走得很慢。月亮在头顶,很亮。她走过了三座桥,两根电线杆,一棵枯树。阿飞从她身后的黑暗里跳出来。
“琳姐姐~”
她没回头。
“你回来了。”
“阿飞回来啦~”
“跑够了?”
“跑够啦~”
他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他的手从身侧伸过来,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没有缩。他缩回去了。
“阿飞。”
“嗯~”
“你袍子上有草。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阿飞刚才摔了一跤~”
“疼吗。”
“不疼~阿飞是大人了~”
她停下来看着他。面具右眼孔后面的眼睛弯着。她伸出手,把他袍角上的枯草摘掉,扔在田埂上。风吹过来,枯草被吹走了。
“走吧。”她说。
“嗯~”
两个人走在田埂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