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蹲在墙角,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轴。
带土让人把雾隐的很多禁术卷轴以及医疗忍者的全部资料都搬了进去。他用水影的身份下的令,雾隐村的情报网从各国搜刮来的东西,源源不断地送进这间不见天日的训练室。
带土没有亲自检查这些东西。白绝负责运输,把卷轴摞在墙角,把医疗工具摆在桌上,把训练用的傀儡靠在墙边。她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搬进搬出,白绝不会跟她说话。她也没有问带土在哪。
训练室的门从外面锁上了。白绝每天送一次饭,放在门口,敲三下。她听到敲击声就去取,吃完把空碗放回原处。除此之外,没有人来看她。没有铁门的响声,没有碎石滚动的声音,没有他的脚步声。
第一天,她坐在墙角没有动,她的目光只是扫视着这间屋子,没有去翻那些卷轴。
第二天,外面的自然光变化让她真正体会到了一些饥饿感,于是她吃了饭,但还是没动。
第三天,她走到桌边给这些书籍分类,发现白绝送的不止忍术卷轴,还有一些别国机密、军事策略……她把卷轴分类放好,发现雾隐的医疗忍术开发并不多,却对情报窃取、心理博弈手段、暗杀这类能力培养有系统教学。她分类完毕后已经是深夜,脱离工作才感到胃部的灼烧感,它已经在报警了,门口的饭已经凉透了。
第四天,她拿起了卷轴。这次她看了很久,一开始看不太懂,但她强迫自己看。琳想斑大概没那么好心要培养她成为优秀忍者,不过她不想让他失望——琳猜想,如果他失望了,就不会再出现了。这个猜想让琳感到恐慌,她需要他出现。
她又开始忘我学习。白天看卷轴,晚上练习查克拉操控。没有人指导没有反馈,她只能重复在地牢时练习水铁炮的做法一遍一遍地试。失败了再试,再失败再试。训练室的地面上被她用术烧出一块一块焦黑的痕迹。她的手被查克拉灼伤或冻伤过很多次,起泡破皮结痂,再起泡。她没有停,停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他,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回应。这种对寂寥的恐惧化为抽打陀螺的鞭子,这间训练室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而他是这个世界里除了忍术以外唯一能给出反应的家伙。
他已经很久没来了。白绝说“斑大人最近很忙”,她没有问在忙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就够了。她把每天的时间切成小块,看卷轴、练习忍术、吃饭、睡觉。规律得像一台机器,那个红色面具仍然会时不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但她现在可以自己将幻影掐灭了。她不思考,不回忆,不展望,只做眼前的事。
那天他来了。训练室的门从外面打开,她正在练习查克拉手术刀。听到门响,她的手抖了一下,查克拉散了,指尖的蓝光灭了。琳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门口,穿着黑底红云的长袍,戴着红色虎皮面具,腰后别着那条铁链。她的视线聚焦在那条铁链上。
“斑。”
他走进来打量了一圈训练室。卷轴散了一地,墙上有被查克拉灼烧的痕迹,角落里堆着几只被她拆坏的人体模型。他走到桌边拿起一本笔记,翻了翻,“看到哪了?”“吸血术,用别人的查克拉恢复自己生命的,不太懂。”“哪里不懂?”她指了指书上的术式图,“这里的经络走向。我看不懂。”
他把笔记放下,从腰后抽出铁链。“那就把会的练给我看。”她伸出手发动掌仙术,绿光亮起,比原来的能量大了许多。他观察了片刻,抽出铁链抽在她使用掌仙术的手臂上,她的手抖了,绿光灭了一下,又亮了。
“不稳。重来。”
她重新凝聚查克拉,绿光再次亮起,这次手没有抖。他看了几秒,铁链又抽了下来,这次落在她后背上。她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稳住了,绿光没灭。她咬着嘴唇忍住了没有出声。
“继续。”
她继续维持掌仙术。他在她身后走来走去,铁链拖在地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链条拖地的节奏,她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她,在找她的破绽。
铁链抽在她腿弯,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她撑住了,绿光还是没灭。他停下来站在她面前,用铁链的末端挑起她的下巴。
“进步了。”
“……嗯。”
“明天练这个。”他用手指了指她看不懂的那个术,“下周检查”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铁门关上了。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掌仙术的绿光早就灭了。她的手臂、后背、腿都火辣辣地疼,但她内心还是升起一股满足感。他来了,他和她说话了,他打她了。
一周后,段考。
她站在训练室中央,面前是一个雾隐的俘虏,身上有轻微擦伤,他跪在琳对面,手脚被捆住,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带土靠在墙边看着她。
“开始。”
琳看了那个俘虏一眼,又看了看带土,深吸一口气,好像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一样,手心亮出红光,那红色不详的查克拉像水蛭一样蠕动向着俘虏方向而去,牢牢附着在俘虏身上。那个俘虏这才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尖叫着,疯狂摇晃自己的身体,企图把水蛭甩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环绕在练习室内,持续了很久,直到他被吸干时,喉咙里还漏出声带震颤的余音。
琳没有让查克拉水蛭回到自己身体里,她在俘虏死亡后解除了术,最难的部分已经演示完了,面具男应该不会说什么。水蛭消散化为一团团血雾,琳的腿软下来跌坐在地上,她看着这双曾经用来救死扶伤的手,手在颤抖,刚才她亲手杀人了。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明天继续练习这个,你发动术式的速度太慢了。”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斑,这是禁术。”
“所以才让你练。”
他站起来走了。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坐在地上看着那具还大睁着眼的尸体,她别过脸去。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后来的训练越来越艰难,她在训练室里反复失败,被不同奇怪的术反噬过很多次,最严重的一次她昏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窗外的天已经全黑,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昏过去之前做了什么,只是发现自己嘴角有血。她擦掉后继续试。
他每次来都带着铁链。她每次展示学习成果,不管她学得好不好、有没有进步,他都会抽她,因为他想抽。她后来学会了在他推门的时候就把衣服脱好,面朝墙壁双手撑在墙上腰弯下去。他走进来看到那个姿势,有时候会直接走过来挥动铁链砸在她后背上,有时候会先检查她的训练进度再动手。但最后都是铁链收尾。
铁链落下的声音她太熟悉了。它落在她身上的角度、力道、节奏,比任何人的声音都更让她安心。因为它意味着他在,他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她不需要他说“你做得很好”,她只需要他打她。打完了,她就知道他看到了她的努力。
绝也在观察着琳,他送饭时会在训练室门口停一会看她练什么,它发现这个女孩实际很聪明,特别是除了忍术学习,她还会看很多军事书籍和交流技巧,但绝感觉她学习忍术和面对斑可能用的不是同一个大脑,它觉得这个女孩对于书籍内容的记忆和理解速度比斑要快得多,但她从未想过把那些隐秘的暗杀忍术用在斑身上,甚至不去尝试用那些书中看到的外交技巧与他谈条件,她只希望他每次能多打她几下。
绝沉入地底,它觉得人类确实是复杂的生物,复杂到有些愚蠢。
那天他检查完学习进度后,铁链在她身上留了很多新的印记。她趴在地上,他蹲下来给她治疗。
“斑。你以后能不能每天都来?”
他的手指在她伤口上停了一瞬。“忙。”
“……那隔一天来一次?”
他没有回答。伤口愈合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三天来一次。”
她趴在那里嘴角弯了。“好。”
他走了。铁门关上了。她趴在地上很久才撑着墙站起来,走到桌边继续看卷轴。三天后他要来,她要在那之前把术式练熟,让他在检查的时候多留一会儿,她对这个期限有了小小的期待,期待感让她重新找到时间秩序与充实感。
她开始期待他来的日子。那些日子她会把卷轴收整齐,把地面打扫干净,在墙上用查克拉烧出一个新的图案。每次他推开门看到的训练室都不一样,他从来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注意到了,因为那天的铁链会落得比平时慢一些,力道轻一些。她感觉他在用他的方式回应她。
那天晚上的训练检查中,铁链落在了她身上。她趴在地上听着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他治好了她的伤口,没有走,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她趴在地上手撑着地,低着头。
“斑。”
“什么。”
“明天你还来吗?”
“……”
琳转过头,等待他的回应,她趴在白炽灯下,刺眼的灯光将她的一切照得过分清晰,他站在阴影里低着头,轮廓晦暗不明。
“来”
她趴在那里闭上眼睛,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有乌鸦停在窗外的树梢上,正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