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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发现

地牢里只有黑暗。油灯在铁栅栏外面烧着,火苗缩成黄豆大的一粒,光线迈不过三步。三步之外就是黏稠的墨色,石壁浸在里面摸上去是湿的,苔藓滑腻腻地黏在指腹上,甩不脱。空气里有股霉味,厚厚地压在鼻腔里,底下还混着一层铁锈的腥甜——那是琳自己的血,气味干在石缝里散出来。

她趴在墙角。脸贴着石板,凉意从颧骨往里渗,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的疤又开始痒了。痒意从皮肤底下拱出来,沿着脊椎一路爬到肩胛骨,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在往外扎。她侧过身去蹭墙,粗糙的石面磨过刚结痂的伤口,痂被蹭掉了,嫩肉露出来,血渗出来润湿了衣服。如此反复多次,然后她停下来喘气,后背火辣辣地疼,痒退下去一些,但更深的一层还藏在底下,够不到。她用手指去抠石板缝隙,指甲盖在摩擦中翻起一角,疼痛从指尖窜到心脏。那层痒终于被压下去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痕,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树的经脉。她盯着那道裂痕数它分出的枝杈,数到第七根的时候前面的数字忘了。从头数,数到第五根又忘了。她闭上眼。闭眼之后耳朵开始往外冒声音。铁链拖地的摩擦声,脚步声,还有他的声音,有时是"冒牌货",有时是"吃饭了",有时是"疼吗"。最后那个她最受不了。手掌盖住耳朵用力往下压,压到耳廓发麻嗡嗡响,那些声音还在,从指缝里钻进来,沿着耳道往里爬。她张开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想用自己制造的声音盖住它们。铁门外空荡荡的,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她的影子在墙上歪斜地贴在那里,脖子很长,头发散着的影子附着在墙壁延伸的裂痕上,就像地牢生长着一颗燃烧的树。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上一次铁门响是白绝来送饭,粥碗放在门口,面上结了一层薄膜。她没有喝,碗在那里放着,粥馊了,酸味飘过来混进霉味里。她趴在墙角干呕,胃里翻上来的是酸水,烧得喉咙疼。吐完更饿了,胃空荡荡地搅着,但她一动不动。没有人来她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

她想让他来。她想听到铁门锁簧弹开的那一声咔嗒,想听到铁链从他腰后抽出来时链条碰撞的金属声,想感觉到铁链落在背上时那一下闷响带来的疼痛,然后他会蹲下来,手中亮起掌是仙术的绿光,掌心贴在她的伤口上的温度是她在这里唯一的热源。

可他最近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把它想象成一条河,河水向前流动,她跟着流向走,从墙角的源头流到中间的分叉口停住了。她闭上眼,脑海里浮出他的面具,红色虎皮纹,单孔眼洞,洞里那只猩红的右眼在看着她,三勾玉缓慢旋转成漩涡的纹路。她猛地睁眼,那个面具从天花板的裂缝长出来,是她脑子里烧出来的印记烙在视网膜后面,睁眼后也无法消失。她用手按自己的眼球,按到视野发黑,面具模糊了。松开手,眼前一片雪花斑在跳动。胃又开始翻,酸水涌到喉咙口又被她咽回去。

她需要做点什么。她需要一样东西把脑袋填满,不让那个面具渗进来。

琳开始用手指蘸着灰在墙上画人体经络图、查克拉流向图、以前在忍者学校背的关于忍者守则……她不断写着这些已经有些模糊的知识,企图回忆起自己的身份。术式字画和石壁的裂缝、她的血迹组合在一起,像极了那些画满狩猎图岩画的洞窟岩壁。他来了,外面的火光被地下流动的空气吹斜;他抽出铁链,那些灰尘被血液洗刷,被铁链挥出的空气打散;他离开了,她在等待中看着血液在墙上凝固,将原本的拼图图案打散重组。地牢里的岩画就在这种反复的涂改中迁移、变化,变得遥不可及,面目全非——野原琳看野原琳的历史,也如两千年后孩童无意窥见原始人生活一角那般茫然又陌生。

雨隐村被笼罩在一层雨幕中,海上升起白雾。带土从雾中走出来,前额的头发被雨打湿,一缕一缕粘在面具上,白绝从他脚边的土地钻出来。

“斑大人,雾隐那边的文件需要回去处理一下,暗部的调查已经出来了。”

“知道了。”带土没有看绝,保持原来的节奏向前走。

“地牢那个女的今天又画了相同的封印术式图,第十次了。”

“她喝了粥吗?”

“没有呢,粥馊了。” 绝说完,带土皱了一下眉,面具在雨幕中保持了一个微妙的停顿。绝看着带土陷入沉默的样子,歪了歪头,补了一句

“她在术式图旁边还画了一个护目镜——那是护目镜吧。”说完,绝就钻入地底了。

带土抬头,望向了雨雾中的空白处。

带土回到雾隐已经是深夜了,他处理完文件后,来到了地牢,她从地上撑起来跪着,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响。仰头看着他,那只猩红的右眼在虎皮面具下泛着暗光,正朝着墙的方向看。墙上各种忍术的术式图相叠,已经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忍术了,带土的目光在这些术式图之间缓慢游走着,看了很久,终于,他的目光停在墙的边角处,那里画着一个歪歪斜斜的护目镜,笔画很浅,不细看几乎看不到画了东西,但它没有被任何痕迹覆盖,周围也没有画东西,在杂乱的术式图笔画之间显得突兀。

琳循着带土的目光看向那面墙,然后她开口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声音从裂口里挤出来:

"斑。下次带点什么给我吧。卷轴,书,什么都行。这里太安静了。"

带土仍然看着那个护目镜,但琳看到了他身体稍微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下,她知道他听到了。然后带土转身走了。铁门关上,锁簧弹回锁扣里,咔嗒一声。

琳趴回地上,脸贴着石板。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十七下的时候她睡过去了。

第二天铁门响了。锁簧弹开,咔嗒。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比平时重一些,他走到她面前,把一摞油布包着的东西扔到地上就离开了。物品落地砸在石板上闷响,油布散开,卷轴散了一地。

她爬过看了看,地上有七卷卷轴,封口处盖有雾隐的图样。琳展开第一卷,里面依次写着术式图,结印顺序,施术时的查克拉流向。右侧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此术用水属性查克拉模拟风属性切割效果,非血继限界者亦可习得。"

非血继限界者可学——也就是说她也可以学会这个术,琳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她的查克拉属性是水、火、阳,而此术主要靠的是水和阳,她闭上眼感受自己的经络,水属性查克拉在丹田附近缓慢流动,像冬天的小河,水温低、流速慢。琳试着把它往右臂推,沿着卷轴上画的那条路径,从丹田到右肩到肘到腕到掌心,再在掌心里聚起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握着冰块。然而琳睁开眼发现掌心是空的,只有掌纹里嵌着的灰。

她又闭眼再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掌心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的手指开始因为寒冷发抖,她按住自己的手背,按得骨节咯咯响。按了一会,手不抖了。她再睁开眼,将卷轴摊在膝盖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顺着术式图的线条描。水属性路径是蓝色的线,阳属性辅助路径是白色的虚线,卷轴上两股查克拉交汇处画了一个圆圈。她的水属性和阳属性在那一点上碰不到,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隔着一道缝隙。

琳用手指沾了地牢的灰,在石壁上把术式图临摹下来。灰不够黑,她又加了一点水和成泥浆,用手指蘸着画。线条歪歪扭扭,擦了重画画了再擦,石壁被抹出一大片灰黑色的底子,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琳就这样蹲在那里画了一整天,画到膝盖麻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墙缓了很久才缓过来。送餐的白绝来过,粥已经放在门口结了一层薄膜,她对有人来过全然不知,只是低头看着石壁上自己画的东西。她发现自己画的术式图和原卷相比差太多了,有些地方挤在一起有些地方拉得太开。她又用手指去抹匀,灰泥蹭在指腹上,脏兮兮的。琳看着那面画满了的墙,肚子里有一小块被填上了。

她继续看卷轴,第二卷是水化术的医疗应用。第三卷是水铁炮之术。她把三卷并排摊开在地上,目光在术式图之间来回跳。第一幅查克拉凝聚点在掌心,第二幅在指尖,第三幅在舌根。三个位置三条不同的路径。她闭上眼在心里把三幅图的经络路径叠在一起,从丹田出发到胸口分岔,一条往右臂走,一条往左手走,一条经喉部往口腔走。三条路径在胸口处共用了一段经络,像三条河在同一个湖泊汇流再分开。那个湖泊就是她自己。

看完这些卷轴后,她开始练了。水属性查克拉先动,从丹田升起来经过胸口推向右臂,冰凉的水流在皮肤底下淌过去。同时阳属性查克拉在掌心铺开,裹在水属性外面像一层薄薄的皮膜。两层能量叠在一起,像两只铃铛不断碰撞,因为靠得太近引发高频震颤。她稳住那阵震颤,掌心开始发烫,她睁开眼时,看到掌心里悬着一颗水珠,半透明指甲盖大小,内部的纹路在缓慢旋转。

琳屏住呼吸。她怕一喘气就会把它吹散。水珠维持了三秒,然后边缘开始模糊,化成一蓬水雾落在掌心。琳的手指开始不停发抖,她把手攥成拳头用力掐进大腿肉里,用疼痛缓解颤抖,疼完手指继续抖。过了一会,琳松开拳头重新凝了一颗水珠,比第一颗更大一点,维持了五秒。然后她试着推出去,水珠撞上墙壁碎开,留下一枚硬币大的湿痕。

琳看着那片湿痕慢慢变暗直到消失,凝出下一颗推出去。凝,推,凝,推,墙上密集的湿痕连成一片,水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她停下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地牢里没有天,油灯快烧尽了,火苗只剩绿豆大,橘红变成暗红,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手指还在抖,掌心的皮肤被查克拉灼出一片红点,细密的像针尖反复刺过。她把手掌按在冰凉的墙面上,冷意渗进皮肤缓解了一点灼痛。她低头看着脚边的三卷卷轴,第二卷还没翻完,第三卷只看了第一页。她感到胃有点钝痛,但她没有去拿那碗馊粥,马上展开了第二卷。

她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睡觉了。油灯灭过一次,她摸着黑凝聚查克拉,黑暗中看不见水的形状,只能用触觉感知大小和温度。凝出来用手指碰一下确认它还悬着,然后她撤下力量让水散掉,再重新凝。她的手指肿了,关节鼓着发亮的包,弯一下就引起钻心的疼。她又用阳属性查克拉治疗伤痛,肿消了一点但积液还在,挤得指关节发亮。她没管,继续结印。后来食指和中指合不拢了,她就用拇指和无名指去扣结印的位置。

她不敢停下结印的动作,那个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脑海中的面具却愈发清晰,在她每一次练习的间隙从墙缝里钻出来,她不敢去看掌心以外的世界——抬头的时候经常看到铁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袍,头戴虎皮面具,单孔眼洞里露出猩红的右眼。她站起来脚迈出去半步,嘴唇动了动想叫他的名字,然后那个人消失了。铁门外空荡荡的,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摆的影子。然后她重新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告诉自己不要抬头了,抬起来也是假的。可脖子自己又抬起来去看铁门外那个不存在的人影。每抬一次头她的心脏就缩紧一次,缩到后来引起千鸟贯穿的旧伤,胸口开始闷疼,像有人握着她的心脏。她捶了两下胸口想缓解内部撕裂的疼痛,结果更疼了。

眼前一片漆黑,她躺在地上想,斑到底在忙什么。

雨隐村的雨季没有尽头,水从天上灌下来,街道成了河道。长门站在高塔顶层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雨幕,轮回眼的紫色映在窗玻璃上。带土从神威空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长门连头都没回。

"斑。接下来要做什么。"

带土靠在门框上,黑袍下摆湿了一截。"招募成员,现在的晓只有你,小南和我,要形成规模还远远不够。"

"什么样的人?"

带土沉默了片刻。"我有几个候选名单,一部分我去找,一部分给你和小南安排。"

这段时间里,几人陆续招募到了角都、枇杷十藏、蝎等人。

招募间隙长门坐在那间密室里拆弥彦留下的框架。弥彦的信条太软了,"用和平改变世界"这句话写在纸上好看,落在战场上空是废纸一张。长门用笔把那些条文一条一条划掉,在旁边重新写,字迹压得很重,纸背凸起一道道棱。小南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句子,什么都没说。她走到窗边,外袍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动,吹散了一些纸片。

地牢的铁门那时候没有响过。白绝每天给带土传消息——她把卷轴翻得起了毛边,她在石壁上画了很多东西,她今天只睡了两个时辰。带土把那些消息看一遍,放在桌上没有回。他没什么可回的,他不用管她学得怎么样,她学不学得会跟他没关系。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实话。

那天晚上雨隐村的会议散得很晚,长门回顶层了,小南也走了。带土一个人坐在那张桌前,蜡烛快烧尽了,蜡油流到桌面凝成一摊白斑。他又拿起白绝传回来的那张图,是她石壁上的笔迹,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叠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站起来走进神威空间。他本来可以回雾隐的住处了,本来应该回去了,但他没有。他在神威空间的边缘站着,没有踏出那一步。

然后他的脚往另一个方向迈出去,沿着那条通向地牢的走廊走下去。走廊尽头铁门虚掩着。

幻听还在。铁链拖地声,脚步声,他的声音。她张开嘴发出声音去盖它们,念咒文,念到一半忘了后面的就重复前面的几个字,丑申午丑申午。她的嘴唇上下翕动,干裂的皮黏在一起,一扯就撕开口子,血渗出来舔掉,继续念。

她开始练第三卷。水铁炮之术,先火后水,火包水,水在内火在外。火属性查克拉凝聚在她的舌根,烫得像含了一块烧红的炭。然后她马上把水注入火球内部,两股查克拉在喉咙里对冲,水蒸气从嘴角喷出来,把她的喉咙灼伤了,咽口水像吞玻璃碴。她趴在地上咳了很久,眼泪糊了满脸。她拿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十次。呛,咳,嘴角烫出水泡,又用手指戳破,舔掉渗出的液体。第二十五次,一道水线从嘴里射出去,打在墙上极轻的一声,留下一道指节长的湿痕。

琳看着那道水痕,把脸埋进膝盖里,额头抵着膝盖骨,她的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抖了很久,抖到后背的旧疤又被蹭裂了,血渗进衣服里,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去管,只看着那道湿痕慢慢渗进墙壁,脑海中的面具在水下化开了。

她后来开始练新的东西,把水属性查克拉压得极薄,薄成一片透明的刃。阳属性在刃的内部织一层网状骨架维持形状。刃的边缘加一点点火属性,只加热最外沿的水分子,水分子受热加速带着整片薄刃往前冲。推出去。蓝白色的光一闪,墙壁上多了一个小孔,直径不到半寸,边缘光滑。

她盯着那个小孔,瞳孔对不上焦,小孔晃了一下分成两个又合回一个。她偏过头,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袍,虎皮面具,猩红的右眼。他站在那里,刚才那片薄刃产生的查克拉波动从他脸侧擦过,在他肩膀上方留下一道极细的灼痕,他周身的空气被扭曲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琳手里的卷轴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她站在原地,然后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到膝盖,抖得像一片被风吹了一整夜的叶子。看到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肩膀上方那道灼痕的位置,热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带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她以为他要抽出铁链了,肩膀已经开始本能地收缩,肌肉在记忆里预演铁链落下来的紧绷。但他的手没有往后腰去,而是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面墙上。墙上全是她的笔迹,灰黑色的公式和符号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有些擦了写写了擦,一层叠一层。他的目光从左上角移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移回左上角,速度很慢。他在读那些东西,虽然符号他认不全,但他可以猜出它们之间的逻辑,那些层层叠叠的推导痕迹。

琳看到他的右眼在面具后面眯了一下,她攥紧了指节,指甲掐进掌心里。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两次矮下去一截。然后他把目光从墙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瘦了一大圈,颧骨支棱着,眼窝凹陷,嘴唇干裂。但眼睛比之前亮了很多,瞳仁深处映着油灯的火苗。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停在那里。她感觉到他在重新估算她,以一种她还看不懂的方式。

"跟我来。"他说。

她站在原地没动。怀疑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他伸出手从腰后抽出铁链,锁扣扣在她的手腕上,金属碰撞石板的声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转身迈步,铁链绷直了,她被拽得往前踉跄,膝盖磕在地面上闷疼。

她撑着手站起来跟上了他。他的背影走在前面,黑袍下摆微微晃动。油灯的光被他挡住了大半,影子投在走廊墙壁上拉得很长。琳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锁扣,又抬起头看他的后背。

走廊比地牢干燥,墙壁是土遁加固过的,表面有均匀的夯土纹。地面铺着方石板,走着比地牢的粗糙石面稳当。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他推开一扇铁门,门轴没生锈,开合时没有刺耳的摩擦声。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房间,比地牢大了三倍不止。方石板铺地,角落堆着两摞卷轴。桌上摆着医疗工具,铜盆干净,手术刀排成一列。墙壁上挂着灯盏,油是新添的,灯芯剪得齐整,火苗直直地烧着,不晃。

他松开铁链。锁扣从她手腕上退下去。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勒出的红痕,又抬起头看这间房间。她没有往里走,脚像钉子一样扎在门框里。看着那些卷轴,那排手术刀,那盏不晃的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转过来看着她。

"今后你在这里练。雾隐的卷轴会全部搬进来。"

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带我出地牢了。"

他没有回答。

"你还打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看你学得怎么样。"

他转身走出去,铁门从外面被锁上了。琳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她站在那里,然后慢慢蹲下来,手指按在方石板上,石板是凉的,比地牢光滑,接缝处填着细密的砂浆。她用手掌贴着石板摸了一圈,站起来走到墙角那摞卷轴旁边,展开一卷,字迹清晰,纸面干燥,没有霉味。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看了每一个角落。手术刀,铜盆,人体模型,灯盏。然后退到门口对面的那面墙前,面朝墙壁站定,伸出右手,指尖凝出那颗水珠。水珠在掌心滚动,内部的纹路旋转着。她没有推出去,就让它悬在那里。

她看着那颗水珠。光穿过它的边缘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那影子在视野里晃了晃。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水珠还在掌心,她不敢散掉它,怕一散掉这一切就没了。她盯着那颗水珠,不让它灭不让它散直到眼前开始发黑,边缘的光在收缩,只剩下掌心那一点蓝白色的亮。耳朵里嗡鸣声越来越响,响到最后变成了一片白噪音,像瀑布砸进深潭。

她握着那颗水珠靠着墙壁睡过去了。手垂在膝盖上,水珠还在,没有散。它悬在她掌心里安静地转着,像一颗被囚禁的小小星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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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牢篇:离开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