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凝转身,便见褚序宸正从马上跃下,大步走到她和沈氏跟前。他身姿挺拔,往那一站,便将对面马车车窗的光景挡去了大半。她瞥见他在背后朝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先回马车里去,这头他来处置。可她和沈氏谁都没动。林慕凝瞧见他侧过脸,眉头微拧,神色间已有些不悦。
三皇子终于从马车里下来,朝褚序宸微微颔首:“真是巧了,褚大人竟也在此。这是专程来护送弟妹找闻老先生上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挑拨。
沈氏欲做解释,没等开口,就听褚序宸道:“三皇子误会了,碰巧同路而已。天色不早了,三皇子有什么事都请改日再说吧,我要送家人回去。”说完,不等三皇子说话,便回过身同沈氏说:“母亲赶紧上车吧,太晚了,路不好走。”接着,又扫了眼林慕凝。这种眼神,林慕凝见过不止一次,是不耐烦且要生气的意味。
她撇了撇嘴,心道:同我生气做什么,对面不就是你说的大人物?这个时候转身走了,就不会惹恼了大人物?
这时,忽听三皇子扬声笑道:“褚大人何必急着走?孤并无恶意,只是仰慕闻老先生已久,今日登门拜访却无缘得见。”他踱步上前,语气放缓,“听闻褚大人的弟妹是闻老先生的学生,孤惊讶不已,想来这位林姑娘必有过人之处,正想要问问,结果褚大人就来了。这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又道:“既遇见,便是缘分。后日孤在府上设一薄酒,还请褚大人携家眷赏光。当然,林姑娘也不用觉得拘束,届时孟将军会带着他的千金孟棠溪来赴宴,你俩年岁相当,想必能聊得来。”
听到孟棠溪这个名字,林慕凝眼中顿时冒了光。“你是说孟姐姐也会去?”
“哦?”殷承看向褚序宸身后的林慕凝,“你认识孟姑娘?”
“孟姐姐是我的好友 ,她人特别好。”林慕凝看到褚序宸回过头来看她,声音越发小了。
“呵,那更好了,到时候林姑娘可一定要来。”殷承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氏便赶紧拉着林慕凝回到了马车上。这里只剩褚序宸和三皇子面对面站着。
“褚大人,莫要紧张。孤别无他意,只是想借此机会,请褚大人帮忙引见一下闻老先生。他曾经做过我皇祖父的伴读,也曾在父皇身边几年,我找他是想请教些问题。偏他顽固的很,不愿意见皇室之人。”
褚序宸拱手,客气说道:“还请三皇子赎罪,三皇子的宴席,臣不敢轻辞。只是请闻老先生的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因为我也没有见过他,他收下林.....收下她,全是因为她运气好,恰巧合闻老先生的脾气。”
殷承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在褚序宸脸上转了一圈:“你是说这里头没有你的功劳?”
“完全没有,我甚至都没有想到,她会被收下。”褚序宸如实说。
“褚大人过谦了。闻老先生的脾气孤知道,从不轻易收徒。他肯指点林姑娘,说明这位姑娘确有几分本事。孤听闻,前些日子你府上闹疫症,也是她率先察觉、果断处置的?”他顿了顿,“这般胆识,倒是不多见。”
褚序宸淡淡道:“三皇子消息灵通。”
“京中出了这等事,孤岂能不闻不问?”殷承负手而立,语气漫不经心,“褚大人放心,孤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后日的宴席,你只管带人来,闻老先生的事,你若为难,孤也不勉强。只是……”他压低声音,“孤诚心想与闻老先生见一面,既然林姑娘能得闻老先生的青眼,若是她能从中牵线,孤记她这份情。还请褚大人帮孤转达。好了,时候不早了,不耽误褚大人的时间,就此别过。”
他转身上马车,车帘落下,护卫开道。很快,那辆豪华的马车便不见了踪影。
褚序宸骑马走在自家马车旁。林慕凝掀开一角帘子,露出半张脸,小声问:“兄长,三皇子没有为难你吧?”褚序宸没有看她,只淡淡道:“没有。后日的宴席,你少说话,多跟在母亲身边。孟姑娘若去,你与她说话便是,旁人不必理会。”
林慕凝乖乖应了一声,放下帘子。沈氏握着她的手,低声道:“若是三皇子执意要你同闻老先生引荐,你可真的要去说吗?”林慕凝深吸一口气,回道:“夫人,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才跟着老师上了一天课,我怎么就成了引荐人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实在不行,到时候糊弄过去算了。”
车外传来了一声咳嗽声,林慕凝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咱们回去关起门来说。”
沈氏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脸。
*
马车在褚府门前停下,书墨又在门口等着,见褚序宸和她们一同回来,先是问候了一句:“兄长可是去接母亲和慕凝了?”
褚序宸翻身下马,依旧是那句话:“顺路碰到的。”抬步往府里走,路过书墨身边时,问了句,“你在此处等了多久?”
“也没有多久。”
“可用饭了?”褚序宸又问。
“还......还没。”
褚序宸算了算时间,现在已是戌时三刻,距离褚府惯常的晚饭时间已过去一个时辰,褚书墨等在这里的时间怕是超过一个时辰了,还说没有多久?
书墨老实回答:“不知为何她们回来的这般晚,我不放心,原想着若是再不来,就骑马去迎一迎,好在回来了。”
沈氏走了过来,对褚序宸说:“好了,书墨也是担心我们,你这般吓他,做什么?还当别人都跟你一样,若非今日同路,便是好几日都见不着面。”
褚序宸留下一句:“我先进去了,还有公事要处理。”便快步去了他的书房。沈氏看了眼他的背影,收回目光,拉着书墨往里头走。
“你呀,以后别等这么晚,先把自己的饭吃了,知道吗?”
“知道了,母亲,你和慕凝可用过饭了?”书墨想回头找林慕凝,后者还跟来迎接她的两个丫鬟聊着什么,看上去满有兴致的样子。
“还没,待会咱们一块吃。”沈氏继续说,“今日是闻老先生讲课太有兴致,下课完了。路上又遇到点事情,这才晚了。下次我让人提前回来报个信。”
书墨又问:“什么事啊?”
沈氏怕吓着他,便没有说:“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别问了。总之,你兄长会处理好的。慕凝,”她回头招呼林慕凝,“回去简单收拾一下,我去院子里,用饭。”
“知道了,夫人。”林慕凝爽快回答。
“哦,对了,去问问你兄长吃了没?刚才都忘记问他了。”沈氏说完,拉着书墨的手直奔萱草堂,边走边问:“今日功课如何?学累了吗?”
林慕凝与他们分开,和丫鬟们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让柳莺儿赶紧吃饭,歇着,自己则带着春桃去了隔壁院子。
到门口,见到小荷。
“林姑娘,有什么事吗?”
褚序宸在书房旁边的净房,正准备更衣沐浴,听到外头的声音,停下了解衣服的动作。来喜正在给他试水温,见公子停下动作,问:“公子,不洗了吗?您都在外头站了一个多时辰了,浑身都出了汗,不赶紧洗洗,很不舒服的。”
本来今日褚序宸早早办完了公事,可以早些回府的。可在与老夫人和林姑娘的分叉路口没见到自家马车,他又蹲到地上看了会儿去另一条路的车辙痕,确定她们还没回去。就一直在那边等着。
早上出门还有风,谁知到了下午,日头又烈了,公子出了一身汗。等到天擦黑,才凉快了些。他们两个刚去不远处茶棚要了壶茶,喝完再回来,就见沈氏和林姑娘正在一辆马车前站着,如同被训话一样。公子当时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褚序宸抬手,让来喜不要说话,紧接着听到了林姑娘的声音。
“夫人让我来问问,你家公子吃了晚饭没?”
小荷都没来得及问,因为公子一回来,就和来喜去了净房。
“这.....公子去洗.....”
“没吃!”褚序宸打断她,从屋里头出来了,“如何?”
“没吃啊,”林慕凝脑子转了个弯,一想到,若是他也去夫人那里用晚饭,说不定又得数落她些什么,到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忍不忍得住,会不会怼回去。于是,话到嘴边,就改了,“那兄长就赶紧吃饭吧,我先走了。”
褚序宸看着林慕凝和她的丫鬟转身离开了院子,脱口而出四个字:“莫名其妙!”
来喜张了张嘴,又捂住了,心道:公子也挺莫名其妙的。在茶棚的时候不是也吃了几口点心吗?他晚上一向用得少,难道与三皇子对峙,又饿了?
“公子,我正好饿了,要不我让厨房煮面,等您洗完,再吃些?”
“不用了。去放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