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号角声起,一众官员均身正候在大殿之下,四下寂静无人上前要议政事。
不过这也正和季知所愿,她微微扬起马褂站出一个身位鞠躬作道,“大王,臣有要事起奏,也想与诸位大臣们一起商议。”
“南局司可说来听听。”宋朝睨起眉眼看向底下的季知,扶额的手缓缓放下,一副认真的模样与她说道。
季知有理有据一板一眼认真启禀道,“如今长缙城内不论城西,城东,城北以及城中,各城农作物发展可谓如势中天,民生温饱问题基本暂时性解决,但土壤问题依旧,待来年春耕,种子无肥沃土地便无法高产,届时又将回到民不聊生状态。”
她顿了顿才扬起声音中气十足壮大胆子不容置疑道,“是以,臣恳请大王,即日起令巡查局下工部着手兴建水利工程,以惠及民生,重振我朝威名。”
巡查局局司谢礼急忙跳出来反驳道,“大王这万万不可啊,南大人所说不过是片面之词,土壤来年开春是何模样暂且说不准,一旦工部大兴水利之风,耗时耗才耗力,长缙壮丁本就少,真如此,恐生事端啊。”
季知眼眸一转,再次回禀道,“谢大人此言着实有理。”
谢礼还未等她声落下,嘴角阴笑怎么压都压不住往外泄。
“不过……”在她又扬起声音娓娓道来时,谢礼脸色骤然大变,心中怒火化作阴暗爬行臭虫透过眼眸尽数倾泻而出,眼底全是算计。
朝臣之中无人敢上前站队,不过是因为那帮臣子心中都知道谢礼和她都是王太后手下的左膀右臂得力势力,即便是王太后势力一党,也巴不得这两块肥肉狗咬狗最好两派皆输势力缩小。
整座大殿之内,只有他们二人来回拉扯辩驳之音,连同宋朝也不过闭着眼神情虚浮面无表情听着,咋一看,他似是睡着那般。
“大王既成立气象局,谢大人怕不是在拐着弯骂大王有眼无珠不成?谢大人大可放心,南某在这担保,在城中,城西,城北,城东三块地取中兴建水利,来年开春定让民众丰收翻倍哦。”季知说完,眼尾转了转盯着一旁谢礼礼貌性嘴角向上有礼笑道。
“南大人莫不是天上神仙留有预知未来本……”谢礼讥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欲开口反击,宋朝猛然睁开双眼,直直冷冽看向谢礼,谢礼被惊得闭上嘴无言与他。
“南卿既如此自信,那本王便依你而行,但奖惩分明,如未来春耕之时收产未能达到南卿所言,那便收府邸,卷铺盖住入宫中,到本王眼皮子底下行事,南卿以为如何?”宋朝似笑非笑当着众臣的面眼尾微挑极具侵略性与她说道。
——好啊,敢情她在这里为民为国,他就天天想些好事犒劳自己,真是不要脸的老男人!!
一堵无名火猛生心间,季知垂下眼眸,一个白眼以极快速度滑过,待发泄完毕,众臣视线之下眼巴巴等着她回答。
她掀起眼眸咬牙切齿作揖回道,“敬听大王吩咐。”
“可是大王……”谢礼气急攻心,仍旧不死心开口再次辩驳否决道。
“嗯?”宋朝一个凛冽眼神递过来,谢礼低头掩面立马闭口,恭敬俯身弯腰作揖,未敢动分毫。
待局势被宋朝控制,他这才虚笑一声,食指指腹轻扣椅面。
“谢卿无需多言,本王对于气象也是颇有研究,实则南卿所言甚是有理,但谢卿也是为了朝堂大局以及百姓安康着想,此时兴建水利设施于王朝而言确实紧了点,但挤一挤,总该是能完工的,不是?”宋朝嗤笑一声神情懒懒却透着股狠厉转头看向站在大殿后尾的工部郎李甲说道。
李甲急忙慌得手抖站出来回道,“是是,李某定当倾尽全力为大王效忠。”完毕,在官帽下被他掩住的嘴不屑地撇了撇。
“谢大王恩准,大王万岁。”季知弯腰有礼作揖谢道,她知道,周遭交织着各种情绪的视线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仿佛要将她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般。
不过她倒无所谓,站起身来,得意扬扬嘴角脸面朝上四处转动,生怕别人看不清她兴奋不已的表情般。
如果不是此等严肃场所,她巴不得打个响指大声向全世界宣布她赢了呢。
“还有何事要奏?”宋朝脊背懒懒后仰靠在王椅中,漫不经心说道。
如今朝堂不比从前,整个长缙如今更像是一搜狂风暴雨中行驶左摇右晃的船,稍不留神,掌管王朝的人也许不再是同一副面孔。
王太后势力过于庞大,为保家族安危不得已左右逢源见风使陀,即便朝堂上仍有良臣,也不得不收起锋芒。
再这样下去,长缙不死也必伤,国不稳则家不定,家不定则民不安,欲使民安家定,则国要稳,如要国稳,最主要的还是夺势。
——毕竟权势这玩意,利用的好那便是利剑,利用不好,也便成毒蛇,易反咬一口。
这盘棋里,她似乎吞了很多棋子,但每往上走一步,她脚踩得就更不稳,一个不注意,她作为棋子将万劫不复被他人侵吞。
——她可从未给皇帝打过工,争权夺势?谁会呀,难啊,难过上青天了好吧!!
不过用她一人换一国稳,还挺划算,说不定拿她命换国太平之时,就是她穿回现实世界,与姐姐重逢之日。
心怦然跳个不停,晃晃荡荡又如掉入无止境黑洞般,坠落失重感令她心慌不已,她明白为何,其实是心里某个角落开始有点舍不得宋朝了……
早朝下来,她又马不停蹄赶去王太后寝宫中,烦躁的她在心里来来回回将她骂了个千八百遍。
——都这一把年纪了,还搞争权夺势这一套,也不怕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有命抢没命享……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间,季知踏步走入王太后宫殿中。
季知有理作揖行礼道,“王太后万福。”
“南大人起身吧。”王太后裸着身子从床上下来,随意拿起一旁挂起的里衣随意穿着后从屏风里走了出来,坐在季知正上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随意给自己沏了口茶道。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过分的妖娆妩媚,倒叫人生理不适。
“不知太后今日找在下的所为何事?”季知假装不知模样好奇问道。
一记冷冽眼神扫向四面八方,守在寝宫四周奴婢皆俯身有眼力见地抖索行礼,再转身离开。
寝宫门被轻轻合上,王太后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双手摊放在椅子两边,敛起眼皮俯视季知笑里藏刀道,“听闻松林你最近在查工部,声势还不小,谢礼昨日来跟哀家一说,哀家这才知道。”
没想到这老妖婆这么直接,那她也就不扯东扯西套路了,开门见山说道,“回王太后,是的,臣想借工部兴修水利助长缙发展,但臣知道,整个巡查局下权力涣散,尽数集中在谢礼手中,臣就斗胆做了这事。”
“松林,哀家说过,你是为了哀家办事,有任何事情,尽管找哀家,哀家不希望,朝堂一家人却成了两家亲,都是哀家手里的人,得齐心协力为哀家助力不是?”
“是,太后此言有理,是臣一时心急过于鲁莽,恳请太后原谅。”季知深吸口气,低头敛去眼神厌恶眸色,咬牙切齿回道。
“既然如此,那便将你所查到的一切都给哀家吧。”王太后玩昧得逞一笑,伸出手掌朝向季知命令道。
季知极轻地皱了皱眉没有动手,一旦这份有关谢礼顶着王太后名义到处贪污罪证泄露出来,且不说王太后会不会一气之下将谢礼这颗棋子抛弃,她的企图也会被一览无余。
但如今,她手里攥紧这张罪证本欲拿来要挟谢礼与工部的工具,但如今看来王太后知道了……
她没有退路,这可是怀方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查出来的东西,但如此递给王太后,悄无声息做了谢礼,但巡查局下一任局司一旦上位,她又得重头再来。
大脑在五秒之内极速头脑风暴,她能够明显感到脑袋的细胞在一秒之间全被她思索消耗殆尽。
——有谁能告诉她,她现在究竟要怎么办呀?可为难死本宝宝了……
“嗯?”王太后疑问声如催命符般响起。
季知缓缓叹了口气,将怀里的罪证掏出递到王太后面前,王太后阴森地笑着接过纸张。
“真乖!”
季知眼眸微眯,低着头惊恐地待王太后看完那张罪证上一字一句,紧攥衣角手指僵硬如石膏,整颗心随着那恐怖又阴暗的笑声忽上忽下的。
这老妖婆究竟想干什么?!
坐过山车都没有跌宕起伏,找时间一定要让宋朝给她好好弥补弥补才行。
“松林,你是如何获取这玩意的,细细说来。”王太后干笑一声,似是感兴趣地拿起茶杯,边喝着茶边问道。
“回太后,臣不敢说。”季知以退为进道。
“哀家准你说了,不治罪于你。”王太后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赦免道。
“谢太后,是臣在工部安插了眼线,顺着工部账户漏洞查出来的,还请太后原谅臣冒犯之举,臣当时也是想帮助太后查出不忠之人,请太后相信,臣的性命还在太后手中,臣与太后是一条船上的人,臣定誓死效忠太后。”
“这件事,你干的不错,能在工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安排眼线顺势查出线索,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你,赏你与哀家来一夜,如何?”王太后笑得诡异试探道。
季知瞳孔骤然收缩,吓得她连忙马不停蹄跪下乞求道,“太后不可,臣怎可行这等僭越之事?”
“那如果是哀家想与你来一夜呢?”王太后俯身凑近她,眼神充满**之色,眼尾一挑勾引诱惑她道。
“求太后绕了,绕了臣,臣,臣心里早已有心仪姑娘,臣只愿与心仪姑娘长相厮守。”她闭上双眼实在看不下去王太后那油腻的表情拒绝道,语无伦次找借口道。
——她都有点可怜自己大脑了,果然伴君如伴虎,她脑子稍微转的慢点,她的贞操可得就此原地逝世了喂。
“好吧,既然松林心里有人,哀家也不好强求,不过那一天你要是改变主意,大可以自由出入哀家寝宫找哀家夜夜笙歌哦。”王太后敛眉,视线朝她腹部看去,舌尖油腻划过下嘴唇恶心说道。
“谢太后理解,如果没事,臣先告退了。”
“退下吧。”王太后心情大好地挥挥手。
季知连忙起身快速闪身离去,可谓连滚带爬都不为过了。
——这鬼地方,鬼知道她还要来多少回啊?再这么下去她不止身份不保,连名节都可能不保了,呜呜~
不过,今天那老妖婆反应倒叫她震惊,完全出乎她意料,谢礼已经背着老妖婆做了这么多出格的事老妖婆还护着他。
看来,谢礼应该对老妖婆还有些价值,至于用他来干嘛,不好说。
不过当下看来,她暂时安全,宋朝也暂时安全。
她下意识攥紧衣物里可能被她汗水浸湿的纸张,得逞又欣慰地笑了,看来明日确实得去会会那谢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