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宋朝戴上斗笠已悄悄离开,而客栈下那一片动静惊动她不小。
季知站在窗台外,单肩侧靠墙上,双手抱胸俯视静看客栈下一切状况,夜暗中她眼尾内敛审视那一熟悉少年背影,笑得狂妄。
底下那她极致熟悉背影,是姜之饶,也是她一手栽培长大的少年,看来,在她“死”后,他是投靠了左慒,但不得不说,他这一举动确实无声中帮了她。
眼下他正指挥着底下那帮人小心翼翼挪动他们从大越带回来的种子,而那帮人中,不乏偷进城东来的书生。
她嗤笑一声身子后仰,倒在棉花般软乎乎床榻上,兴奋地伸伸懒腰自言自语小声笑道,“还真是顺利啊。”
季知深吸口气,累得闭上双眼,无声无息中睡了过去,期间她做了个梦,身子与意识深深沉沉坠入梦里,一时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梦里是姜之饶极致清晰的脸,他带着种子拉着一帮书生开始忙活种植,起初漫无目的地四处播散种子试验,有些地方种植成功,而有些地方则种不下来。
季知四处走访实地考察,再借助铺子场所,以说书形式历经千辛万苦教授那帮书生与民众种植方式,结合季节,天气以及土壤成分有意无意将信息透露出去。
也得亏那群书生脑子还算灵活,得到要领之后不断带人加以实验,宋朝又在背后悄悄推波助澜帮了他们一把,终于在城西那一块荒漠居多地块种植出耐旱庄稼。
但城西土壤水分完全不能够维持年年高产,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长缙气候太干了,用现代知识来说,类似于热带沙漠气候,土壤水分不足以支撑连年庄稼。
要是一年中能在种植季节前下个两三次雨松松土,种子便能长成庄稼,民生得以丰收,社会得以安乐稳定,但如遇到一年下不到一次雨饥荒还是会如杂草般春风吹又生。
好在平民百姓连同流民也会在丰收季将多余粮食屯起来,一旦闹饥荒,即便不依靠朝廷赈灾粮也依然能够勉强度过灾荒,饥荒状况比往年要好上很多。
民生温饱裹腹普遍不成问题,渐渐民生安乐社会一派祥和,但季知与宋朝都明白,这不过是表象,如不能永久解决根源,历史将再度重演,长缙也将万劫不复。
而她也因这一情况以南城身份成功获得气象局局司之位,上位后第一件事,她便顶着南城身份上朝参政议政,大刀阔斧在气象局培养死士,将所有气象人才一一提拔上来。
宋朝大刀阔斧将所有往前参与带领种植实验的良才分派到基层教授数位农民种植经验与气象知识,气象学识得到广泛传播,如今一出门,随处拉一人提问,无人不知气象知识,连同路边猫猫狗狗都能对上几句。
如今四局季王太后已然掌握三局,王太后也为自己权势逐渐滔天而欣喜若狂,一度豪横到正眼都不看宋朝一眼,对季知说话做事也是越发客气温和,连带说话都带着疯批笑意。
不过她有几次出入太后殿中时总是偷看到王太后从一个暗室里出来,而她却一直探测不出王太后究竟在筹谋些什么,不过照她看来,必定不是好事,细细想来,也许跟大越有关。
她曾试图用权势打探过王太后秘密,但她暗地里谋划的事被王太后眼线发现,王太后得知依旧捏着那母蛊虫企图操控惩罚她。
每每这时她都要扮演青劲爆起痛不欲生模样,次数多了,她都不知究竟是真痛还是假痛,因为她脑中都是宋朝捂胸忍痛到极致神情,估计那模样真是可怜的紧。
而她也是史上第一位戴着面具上朝男扮女装臣子,整个朝堂那帮精明的朝臣明里暗里都知道她是王太后身边安插的红人眼线,丞相一党和宋朝那一帮瞎了眼的势力自然容不下她,经常给她使绊子。
但奈何如今王太后掌握势力要大些,索性她在朝堂上还算安全,以及她总感觉在这朝堂之上,朝堂之外,都有股莫名势力在暗地里帮着她。
起初还以为是企图巴结她身份之上,但三番四次协助,又在她脱离险境之后默默退出。
——这是做好事不留名么?这个朝代都流行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她愈发看不清这些人究竟意欲何为,但有一点她能肯定,这些人不会谋害她,甚至可以成为她坚强后盾。
随着她上位气象局局司,她随身携带着面具数量可谓越来越多,需扮演身份也愈来愈杂,有时连她忙活地疲惫不已,一时之间也切换不过来了。
但她一直以来小心谨慎的紧,她所坐这局司之位摇摇欲坠,坠得她开始每夜梦里都开始迷迷糊糊觉得豺狼虎豹环侍四周,虎视眈眈地拿着刀挟持她。
每每这时,宋朝都总会假借气象局之名挺身而出霸气将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挪到他身上,对着一切伤害她的敌人阴沉说道,“动她,死。”
梦愈发的沉,面前蓝绿色沉静湖中,她烦躁地随手丢了块石子进入,没曾想,天扭转乾坤,连带着她也被吸引至无限黑洞中。
紧闭双眼猛然一睁,惊醒过来才发觉床上一片潮湿,头疼得闷哼难忍,扶额摇摇头,才恍然反应过来,她方才是掉入往前生活里噩梦中了,但这噩梦里,又不尽然都是坏事。
她一路来都谨慎做事,宋朝暗里配合着她演这场戏,才走到如今这等高位上,说起来,她已经好多日子没有见着宋朝了,想起那天他那生涩的吻,不得不说,还怪想念的。
季知旋即起身,坐在案几旁捏起一旁点心,抛入口中吃得香甜,双腿交叠置于桌面上,拇指擦过嘴角,细细品味起来。
不过,不得不说,她如今似乎有种开始走到探到上帝视角棋盘高度。
朦胧中两人正焦灼对弈,其中一人忍着张牙舞爪冲动龇牙咧嘴中,而另一人则手上夹着黑子,正漫不经心转着棋子似笑非笑地盯着棋盘某一处,如视猎物目光般死死盯着。
她瞧不真切,等她欲再走几步更靠近局势些时,肌肉陡然一晃,对弈画面便会瞬间消失于她视线中。
局司府邸门外,闹哄哄一片,像极前往菜市场赶集人来人往叽叽喳喳说些什么,连同府邸对门茶楼也高朋满座,热闹声一度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公子,宫里公公来传,早朝后要公子去王太后寝宫一趟。”春桃自她上任局司起便男扮女装成她身边书童待在她身边照顾她。
“这会,都快早朝了,这老太婆有病怎么不去治?”刚起床头疼得还闹腾,她没好脾气低声骂道。
“小桃来帮公子洗漱更衣。”春桃打了盆热水进来勤快帮她收拾打点一切。
季知慵懒地摊在床上不怎么配合,反倒一副欣喜地看着春桃嘟嘴埋怨眼神,逗她说,“小桃啊,开心点嘛,新的一天有新的气象呢。”
春桃眉头紧紧皱着,即便季知伸手想替她抚平,依然舒展不来春桃倒竖眉头,低声与她道,声线颤抖得上下起伏,“公子今日一定要小心,小桃在家等公子平安回来。”
“会的,放心吧,你家公子我多聪明能干呀,这点小事定能平安回来的,做好午饭等我便好。”季知将早朝服外衣穿戴整齐,拍着胸脯自信道。
一切准备就绪,门外去往王宫马车早已在门外候着,连带站在马车外,靠在马车厢边双手抱胸满脸笑意的家伙。
局司府邸离王宫不过十里距离,乘坐马车也不过一刻钟时间便能抵达。
“哟,北风先生好生帅气啊,司处大人这是在这儿等了多久呀?”季知拍拍她肩膀示意她上车笑问。
怀方正了正她脸上歪掉的面具,玩笑打趣季知道,“这么慢,属乌龟的么?本司处都在这里等了大人你整整一刻钟了。”
“走吧,早朝后我还得去见那老太婆呢。”季知凑近怀方耳畔略带烦躁说道。
车夫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察觉身侧俩人眯着眼审视他表情又拉低头上斗笠,止笑道,“请二位大人上车。”
怀方好笑一声,扬起马褂帅气利落上车,手似是漫不经心擦过车夫斗笠,斗笠侧歪过车夫脑袋,完全罩住车夫人脸。
车夫直接一巴掌甩向怀方小腿,怀方心里门清着,提前预判了那位车夫行径,脚抬起完美躲过车夫袭击,车夫气得鼻孔冒青烟。
季知瞧着这俩小朋友行径,兀自笑了,未说话也未阻止,怀方好笑两手一摊,对着车夫得意地扬着小表情调戏道,“车夫瞧着好生怯弱,得多练啊。”
车夫把斗笠扶正,抬头无语对着怀方吐槽道,“幼稚鬼。”
怀方这才瞧清车夫面容,干干净净中透着淡淡的白皙,心陡然上下不羁跳动,特别是他将半面具戴上时,举手投足间倒有点宋朝几分气质的模样。
——别说,尤屹这段时间每天被宋朝发配来给他们当车夫,闲得反倒帅气许多。
马车缓缓驶向宫门口,她便与怀方二人束正衣冠缓缓走入宫殿中。
一路,其他朝臣也在这一时间一同进来,季知与怀方的头都快点成拨浪鼓了,但更多的是那些朝臣先与她招呼攀亲近,她头都快低地埋入土里,那群朝臣便直接隔空叫她誓不放过她般,“南局司早。”
她只得抬头假笑回应,听多了她都厌烦,瞧得出来那些人是真想与她巴结了。
不过也正常,气象局如今乃四局之首,她如今位置,除了王亲外,已权倾长缙了吧。
一路,她低着头中规中矩走着,恍然,一束长长身影将她全数包裹,隐隐透着股凶猛气势。
季知抬头一撇,好家伙,她都还未出宫呢,他便要上赶着来干架了?!
“哟,这不是谢大人么?找本司可有贵干?”她压着嗓音掀起眼皮问道。
“南大人,不知今日可否得空与小老儿一同去茶楼喝上一杯?”谢礼鞠了一礼,状似盛情邀请她道。
“今日恐要驳了谢大人面子了,不是本司不愿意去,是今日早朝后王太后有请,本司今日不得不去,改日,改日一定跟谢大人一起喝这杯茶。”季知搬出王太后施压道。
“好,好,那明日本官就再次上门邀请南大人一同赏脸喝杯茶了。”谢礼得意地虚笑了声,顺着她的客气不给她任何机会推脱道。
季知无语地极快翻了个白眼,面上只能笑着回应,“行,行,那明日本司在府里等着谢大人了,本司现如今就先行去往大殿了。”
“南大人请。”谢宁伸手有礼让位于她道,脸上因笑而盘着恐怖皱纹,一条一条如蜈蚣蜿蜒倒叫人恐惧。
季知极低嗤笑一声,即便不看身后,她都能感受到浓烈蔑视气息正朝她这个方向扑面而来。
谢礼,是个难缠人物,且不说他私下跟王太后有着不正当关系才坐紧高位,宫里宫外都在传,别看他一把年纪,但活好器粗能令王太后满意,这人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操控,才一直被留在朝堂之上。
在朝十来年,如今整个工部乃至巡查局都是他谢礼的人。
如果不把工部亲自握在手中,别说兴修水利,搭个木材那都是异常困难之事,唯有将工部势力紧紧攥在手中,整个巡查局三分之二势力就都是她的。
可,怎么扳倒谢礼,顺理成章拿下工部,又着实令她头疼,这步棋不太好走,却又不得不走,还得且看且思。
一阵思索下,季知与怀方已慢悠悠地来到了大殿外。
众位朝臣静静端正站在大殿内,庄严肃穆等着宋朝缓缓走上王位,他懒懒地坐在王椅上,闭着眼侧坐着一言不发。
看着应当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哪怕隔着几米开外,她依然能够看清他眼底暗沉的黑眼圈。
“大王万岁。”朝臣整整齐齐跪下身子拜过坐于大殿之上的宋朝。
“起身吧。”宋朝懒懒沙哑说道,上眼睑微抖得如同抽筋了般,浓密睫毛刷刷晃动。
可能因为角度问题,在其他大臣眼里宋朝俨然一副戾气烦重模样,但实则他眼神一刻不曾离开过她脸上,连同眼底淤青都变得可爱明媚起来。
嘴角那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向天倾诉:媳妇儿,本王当真想你啦。
季知好笑一声,眼尾玩昧意味肆意,挑眉wink示意他:早上好呀,我尊贵的夫君!
虽然他们并无一丝言语,却灵动表情胜似千言万语,俩人火热对视猛地碰撞出漫天鲜红火花,又在飘向空气散落成暗夜中的璀璨星光,他们不知不觉间笑得更为肆意张扬。
明明已是夫妻,却跟情人般偷着情,但将触未触,看得见又摸不着的磨人心境,又当真如蜜般甜。
怀方极有眼力见悄无声息将挪动位置,将季知身影面容严严实实挡在她身侧。
李清昀无语扶额看着他那尊贵大越公主侧脸,一脸无奈悄悄走上一小步挡下他俩火热视线。
于宋朝而言,每日里最为开心的事,便是早朝能看她一眼,为了能更近瞧清她面容,他力排众议设计让气象局立与四局之首,让她光明正大站在离他最近位置,真是花费他好些时日。
不过,为了每日能一睹她容颜,让他做什么都值得呢。
有点不上手,不过还好,期待后续更有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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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