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黑影毫无预兆缓慢笼罩下来,将她头顶裹了个满怀。
她好奇抬头望去,黑影作势偏转,还未反应过来,头便被一顶巨大无比斗笠轻轻包围,墨香扑鼻斗篷将她死死包围,挡去她周遭漫天飘落层层乌雨。
宋朝修长手指蜿蜒而下,抓起她斗笠下两侧飘散的加固细绳,利落地在她下颚处打上歪歪扭扭蝴蝶结。
虽不甚好看,却游刃有余留有舒适缝隙同时绳索绑得异常坚固,任凭风如何吹都稳稳不曾有过偏颇。
宋朝冰凉手指触碰上她肌肤那一刻,她身子下意识抖索一阵,极不适应地微微后靠。
已有许多年,她未尝与男子在如此心境和氛围中有过亲密接触,这让她身子许久未得适从,下意识开始逃离。
“夫人。”身子被朝前微拽,更加靠近宋朝些许,头顶上传来男性磁性低沉嗓音,她心惊地定在原地。
“嗯?”季知有点懵然,下意识溢声反问。
宋朝本微微皱着眉头瞬间被她几不可察小举动逗笑,脸上尽数宠溺之色,却又极尽隐忍“夫人在躲什么?”
“谁……谁躲了?”季知躲开他冰凉平滑的指腹,犟道。
“是是是,夫人没躲,那刚刚是,本王躲了?”宋朝笑得宠溺,眼神直直望着收回靠近季知手指,微微仰头,细长手指缓缓摩挲下颌,神情玩昧,明知却状似不知地斜眼瞧她回道。
季知呵呵干笑两声,抬腿径直朝前,顺着他抛出杆子往上爬,心虚回道,“大抵是吧。”
宋朝颔首笑得极其明显,手中盘旋核桃利落快速转动,摇摇头迈开大步跟上她步伐,与她并肩齐行。
怀方瞧着如此腻歪两人,闭眼无语,率先直直走上船去。
空中仍旧黑雨不断,远方眺望,如墨色下落,编织成黑布般密密麻麻倾斜线条哔哩啪啦撞击湖面。
一如当初镇国侯欲陷害于她所致的黑雨那般,她抬头仰天,气象史书中曾记载过,长缙百姓口中乌雨,也称作黑雨。
其要么是战火所致规模焚烧漂于上空落雨而成,要么山林大火灰烬混雨所至,要么黑沙卷天伴雨而落。
但,城东沙漠之地,何来山林,又未有黑沙,且两国僵持许久,大越不曾主动来招惹长缙,长缙国力较弱不愿生灵涂炭自毁前程定不会主动攻打大越,无山林无黑沙无战火,那日镇国侯究竟从哪弄来的黑雨?
宋朝利落开铁扇,率先一步迈腿肩宽厚实极具安全感的身子挡在季知身侧,为她敛去一半倾斜落下黑雨唤道,“夫人,先上船吧。”
三人陆续上船,船夫将斗笠拉得更低,无人可看清他此时真面容,只闻高亢嗓音起,“三位客官可要坐稳了,船要即将出发咯。”
行至一半,船飘于湖中,河面风平浪静,船稳稳缓行,季知眼神下置。
想起百姓口中老说两国边境河曾流淌着松林先生血液,如今她正好在这条河之上,遂好奇起身走至船头,坐于老头身旁,试探开口问,“船家,您在这里劳作多久了呀?”
“已有半辈子咯。”他低垂着头,未转身瞧询问人身影,只是坐于边上熟练地边划边回道。
“那这里是经常下这类黑雨么?”见老人言语开朗健谈,她欲更深打探道。
“是啊,三十多年前这儿战火连连百姓穷苦环境烟雾缭绕,导致这儿如今隔三差五就会黑雨连绵,都已是寻常事了。”这对他而言,仿佛是件再正常不过之事,脸上未有丝毫神情,只是淡淡地执浆划道。
话音刚落,一道突如其来审视视线落在她身上,极快地速度未等她瞧清老人面容,他已率先转身从容划船,“老头我瞧着娃娃也不是寻常人家,能过城东入境之人,在朝为官且居高位吧。”
“嗯,船家所猜不假。”季知直接承认道。
“哈哈哈,这不过是老头我猜测罢了,要知道,当初也有一女子欲入大越,托我渡她过河,哪曾想被大越拒之门外,又灰头土脸让我又载她回去,那场面,当真笑掉老头我三颗大牙。”老头看似不经意与她说些有意思趣事。
季知低头沉思,这老人家说的怕不是王太后吧,怪不得当初王太后答应得如此迅速轻松,原是她入不得大越,想通过她试探呢,老太后当真好打算。
“船家,我曾于长缙百姓口中听闻黑雨乃是松林先生在向他们告泣,可是真有此事?”季知假装不明好奇问道。
“那都是民间传闻了,说句大逆不道话,松林先生都死了多少年了,这世上哪曾有何鬼神之说,这黑雨产生,不过是与往前环境污染所致罢了。”老头低叹一声,语气夹杂着深深无力感,让人听着心口微颤,却又在安慰她中夹杂几分暗示之意。
“船家知道环境污染是何言论?”季知大为震撼,但身后坐船内主仆两人神色无异,似乎早已晓得此事般,淡定地商讨些什么。
“娃娃这话说的,老头我为何不知?”船家也大受震撼,于他而言,这似乎只是寻常小事不足为奇,现有人听此却备受震惊,于是他反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环境污染这词不大寻常见,船家见多识广,我这孤陋寡闻多有冒昧。”她以退为进欲再次激将套消息问。
“老头我可在这儿多年咯,接过的客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了吧,这儿多往大越偷渡入长缙做买卖贵商,听他们交谈多了便也晓得了。”他呵呵开怀大笑,言语中尽数推脱,但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大越?”她垂首叽叽咕咕反复咀嚼他刚才一番话,心中越觉得不对劲。
“嗯,怎么,娃娃对大越感兴趣?”偏他像是能窥见他人心声般,再次开口豪爽笑道。
“船家可与我多讲大越趣事么,在长缙当朝为官许久,难得出来一次,想多了解了解。”季知眨巴眼睛,眼睛炯炯有神地缠着船家问道。
哪知船家并不卖撒娇的账,笑得诡异一口拒绝道,“那可是另外价钱了,娃娃。”
正巧宋朝走出来,坐于她身侧,霸道放下一大袋黄金,落于木船板上咯噔作响,直言道,“我也想听听,船家大可畅所欲言。”
“好嘞。”船家兴致高涨收起整袋黄金入自己怀中,语气高昂唤道。
时间不知不觉在船家划船水声和娓娓道来叙事声一晃而过,一时辰后,天边已是将近傍晚之色,唯有细微点点夕阳仍驻守一角,淡淡滑落瞬间,正是停船上岸之刻。
远远与船家拱手作揖作别,船家只是摆摆手恭送他们,季知望眼瞧去,她似乎看到老人背着的手中执着一子,其黑如怀方当初所言无异。
方才那老人只是东拉西扯讲些无关紧要之事,一到她紧追不舍问时,他又打打马虎眼转移话题说些别的,但其又夹杂些暗示意味。
她不经意皱眉,心中隐隐揣测,看来,这老头可不简单,返程时还得再好好试探这老人家一番。
三人一路前行,季知于城门关口将使臣令牌示于城门小兵,此刻三五小兵严肃以待审视他们。
与此同时,她心不知为何莫名微微提吊着,一口气堵塞胸口令她惶惶不安,
“还请三位摘下面具容我们一查。”小兵开口问道,语气极其委婉,但入耳却强势霸道,仿佛他们三人不摘,这些小兵便将他们拒之门外。
一时之间,两方敌对气势风卷云涌,他们三人不肯退让,而众多小兵察觉不对劲集中于此火力全开不遑多让。
只不过三秒,对面小兵猛然被惊吓得五官乱飞,惊恐之下仍保持平静作揖道。
“节度使来大越,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小兵神色异常地盯着他们,又仿佛不敢与他们对视般躲躲闪闪。
宋朝将手中令牌递于他手中,嘱托道,“将这枚令牌交与你们陛下手中。”
季知好奇探向他们紧握的那枚玉佩,一块非常普通玉佩,却叫这些士兵失了分寸。
“三位请。”小兵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道,恭敬作揖请他们入内,与之前分明是两种不同态度,排面可为众星俸月之姿。
这场面,她更是好奇那枚玉佩有着蕴藏着如何故事,竟能有如此大威力。
季知凑近他低声问,“夫君那枚玉佩是何物?为何他们瞧了都大惊失色?”
“夫人想知道?那你求求本王,本王心情一高兴,兴许就告知你了。”他低头,凑近她挑逗笑道。
“去,爱说不说。”季知瞧着他作死神情,怒意四起白眼于他,双手抱胸直直快走。
“夫人慢些,等等我。”宋朝好笑低头望着她背影唤道,快步凑近俯视她刚好仰视双眼,笑意分明附在她耳畔笑着说道,“那可是先帝玉佩。”
“你父……亲的玉佩?”季知低声震惊呼道。
“嗯。”她只能瞧见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性感画面,身后是他结识有力的胸膛,头上是他低沉有力嗓音。
她不自觉脸红,走快两步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奈何身后之人跟随她步伐相致,宋朝双腿比她修长些许,不出一会,他便赶上她步伐,一直紧贴在她身后,与她步调一致向前。
“怀方呢?”季知不经意间左顾右盼,恍惚间发现四周早已不见怀方身影,问道。
“她执行任务去了。”宋朝双手抱胸,垂首,眼神四下试探回道。
“啥?”季知不可思议。
“我们也有大事要办,走吧。”他自然揽下她肩膀,将她涌入怀中。
季知毫不犹豫将他推开,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动,微微恼怒道,“放开我,这里都是人,也许还有大越王眼线,夫君不怕?”
“夫人这话意思为夫可以理解为,没人时便可以如是做么?”他凑近她耳畔,性感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她耳廓,引得她不自觉痒得微微蜷缩。
经过饰品小摊,他随手将小摊白色帷幔拿起,银钱抛至摊主手中,帷幔戴于她头上,伸手将她面具表皮轻轻撕下来,“乖,戴着,那面皮虽是真皮无甚副作用,但戴久了恐有其他危害,如今在他国,暂且放松放松。”
戴了许久面皮脱下后毛孔得以呼吸,面部都舒服许多,连带着看宋朝都顺眼起来。
但他忙活完毕又伸手揽住她,她挣扎几下仍旧无果,男女臂力相距悬殊,只得撇嘴骂他道,“流氓。”
“别动,有人看着。”头顶传来严肃以待命令,身下之人无可奈何努嘴,深深一口气,脸颊因气鼓鼓而嘟着。
宋朝好笑,瞧着她越耸越高樱桃小嘴,如蜜桃般诱人,他一时之间没忍住。
巨大黑影朝她涌来,将她完成笼罩在黑暗之下,她瞪大双眼,眼前是放大某人帅气面容和卷翘睫毛。
湿润嘴角蜻蜓点水落在她嘴角下,也许碰到了,也许未碰到,宋朝埋入帷幔脑袋钻出,快速直起身子,神情状似四顾张望。
两人脸不自觉红了一片,他口不对心道,“咳咳……夫人既冠本王以流氓之名,那本王自然不拂了夫人好意,本王如此流氓,夫人可还满意?”
“不要脸。”季知虽低低骂骂咧咧,但似乎怕他听见,又似乎怕他听不见般,在他能听见音贝中含糊不清骂道。
“什么?夫人骂本王什么呢?本王听不真切?”宋朝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有心逗她,手指微曲,点点她鼻尖笑道。
“骂你不要脸。”季知被逼急了,白眼于他一字一句道。
“那确实是,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本王无敌。”宋朝大方收下这骂名,做好男人,就得收放自如大方有度,玩笑之下逗嘴可以有,但过了他就得收住,如此,才是她好夫君。
“到了。”宋朝牵着她走至繁华商业街道。
此刻暮色已致,街边铺子依此点上纱灯,纸灯,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街道衬得繁华昌盛,与长缙相比,这儿确实热闹非凡甚多,车水马龙下交织着行人各形各色喧闹声。
街市商贾云集,孩童们追逐打闹声,贩卖小摊叫卖声,茶烟酒肆嬉笑怒骂声,形色各异货郎摇着拨浪鼓穿梭在街道身影配合着街边乞讨卖艺歌唱声交织一片,令人格外兴致阑珊,猛然勾起她购物心思。
她拉着他走进各类种子铺子,宋朝却拉着她走至各类衣物饰品店铺,“不急,咱们先去买买其他玩意,种子,自有人为我们送入长缙境内,来此,夫人只得开心玩便是。”
季知心下不明他究竟是何打算,他说这话又是何意。
但她不慌,抬眼便是他运筹帷幄笑容,漫不经心吊儿郎当下手中,是被他徒手压碎的核桃渣。
于她心中,不知何时起,宋朝予她安全感已有十丈尺高深谷般,只要在他身侧,她似乎可以放下一切戒备和目的,独独只做自己。
终于更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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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