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是不知道，我是瞧见蛊虫引出过程，那惨叫声如于深渊山谷中闻悲春伤秋孤狼孤僻哀嚎声，着实残忍……”怀方神情虚浮，心有余悸拉着她道。
季知抬起头盯着她，少见神色严肃正经道，“姐姐把知道的全说与我听。”
怀方闭眼，脑海渐渐浮上昨夜所见场景，全盘与季知娓娓道来。
夜半月色朦胧下，她被请出外面却着实好奇，只得偷偷置于屋外角落一侧，小心翼翼戳破一角窗户纸，透过昏暗光亮瞧清些。
她视线从近向远，将整个房屋情况大体快速扫视一遍，只一背影，便让她莫名心慌心下疑虑。
不知何时，屋内除了躺于床上的季知，坐在床侧的宋朝，还多了一位头戴斗笠面具，弯腰驼背身子骨却硬朗如铁的耄耋老头。
“大王确定要如此做？”只听那戴着面具耄耋之年老头沉声再次与宋朝确定道。
宋朝垂眸直视床上躺着的季知，她似乎因为疼痛眉头紧锁，整个身子佝偻一团，脑中当即只顾得快速下定决心道，言语间满是惊慌失措和心疼之色，“是，本王心意已决，还请先生速速动手吧。”
他伸手抚平她紧皱一张小脸，神情阴鸷却又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温柔，眼中尽数是她的倒映，再无其他。
“唉……”老头低低谈了一口气，继而道，“也罢，那便开始吧。”
老头将旋转于手中的黑棋收起紧握手心，从怀中拿出一张黄色符纸，一个响指间，窗门紧闭，火在黄符纸中熊熊燃烧，只剩漫天灰烬落入木碗中。
正当怀方伸手将窗户纸戳开大裂口试图瞧更清晰些时，眼前一团黄光，只是一眨眼恍惚，所见之处尽数全黑。
她怀方竟然失明了！
窗户裂缝被一张符纸紧贴，门外所有视线落被挡住，无人所知门内之人所做何事，所说何话，所做何人。
耳边全然是宋朝接连不断暴体狂走的躁动声和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嗓音已然全哑，回荡在不大不小的院中，令人心神震颤，伤痛声响彻四野。
一直持续整整半个时辰，才渐渐停下，四下在一柱香时间中归于平静。
但怀方分明闻到危机悄悄无声四处埋伏气味，周遭暗藏如噩梦般空洞窒息气流缓缓而过，所到之处皆令人心下不自觉紧慌。
又是一个高亢如铜铃般响指，怀方眼睛终于得以看清一切，恢复正常。
与此同时，贴在窗上黄符纸顺势脱落，室内烛火皆灭，月色斜照视线朦胧隐约中，她只得窥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宋朝。
他十指无力地紧扣地板，四肢用力支撑站起身，却终是再次昏倒在地。
回忆在老头无尽的摇头画面和无可奈何叹气声中戛然而止，与季知说完这一切的怀方此刻仍毛骨悚然，心有余悸地静静坐着，目光有些许呆滞，似是被吓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季知听完一切，默默垂首，心中愈发烦躁，神情复杂隐于发间，静静思索。
宋朝把蛊虫引至他身上而不是直接杀死蛊虫，为的便是不惊动那老太婆，顺利让这盘棋继续进行下去。
他以身入局赌这盘棋，一旦输了，按照如今局势，王太后势力凶猛，宋朝帝王之位恐危矣，老妖婆还不结束这棋盘，就证明她的野心远也不止于此。
争权夺势只不过是老妖婆背后更疯狂目的遮羞布罢了，但她也想不明白老妖婆究竟想做些什么。
因为，疯子的精神世界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想明白的，只得从老妖婆接下来落子方位进行推测。
当务之急，便是想尽办法进大越运些耐旱抗风的种子回长缙，坑蒙拐骗让那群书生尝试大面积播种，试试成效如何。
如果可行，饥荒问题得以解决，气象局于朝堂地位得以稳固，宋朝权势也能死里求生。
届时再借力匡扶宣政局拿下巡查局，一旦盐铁矿纸经营集中在他手中，权势势必回笼，她也能扩大气象经营领域，整个长缙女子便能安居立业获得生存尊严。
如此想来，脑中幸福画面便如泉水般涌来，她嘴角不自觉向上弯曲，心却仍不松懈半分，抬头问一旁怀方，“姐姐可知，这类蛊虫，生源地一般所在何处？”
怀方直言回道，“起初大越穹疆是这些蛊虫起源地，长缙从大越分出后，城东紧挨穹疆近，往前城东许多户人家豢养，但曾有大越细作在城东暗暗大量豢养蛊虫行烧杀抢掠之事，城东当时尽数被毁。”
本停下的怀方陡然想起什么，插在季知出口前继续言道，“松林先生自那时起便下令不得再豢养蛊虫，这才得以平息，但如今整个城东在王太后手中。”
“城东？如我们要偷入大越，势必要入城东。”她眸光灵活转动，神情厉然，疑虑反问。
怀方满脸担忧问，“妹妹所言不错，据大王在城东线人来报，城东最近不太平，黑市肆虐野蛮生长，如今蛊虫在城东应是已泛滥成灾，妹妹打算如何入城东？”
季知起身，给自己沏了一壶茶，盯着手中茶杯中缕缕茶叶丝，捏着杯口的手指无意识微微颤抖，声线不平脱口而出问，“姐姐可知除了杀死操控蛊虫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能够杀死体内蛊虫却不让发现么？”
虽如此说，宋朝应当不会动用其他办法摆脱蛊虫，一旦让老妖婆发现她已然脱离掌控，这盘棋便会率先中断，于他们不利。
但她能断定，宋朝不会如此行径，她却不得不思量，无论是她心中执念也好，还是他宋朝也罢，她都要一同救下，哪怕踏过千山万水，行至刀山火海，她都会如是做，君子从不做选择。
强者会集有限资源创造一切转圜之机，直至走出阴霾重归阳下，这是她自研究生启便立下誓言，打破它，可不是她的作风。
怀方盯着她凝聚心神沉思的紧皱小脸，不忍心继续往下说，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道，“据说……”
“嗯？”季知偏头看向她，疑问她陡然停止还未言说之语。
“没有。”怀方两字轻轻落下，却在季知心中沉甸甸地回响，如此答案似是不甘心，死死紧拽，片刻才回过神来，缓缓撂下。
季知闭上双眼，脑中浮现天下这盘棋，静静思虑规划着，就在脑中一闪而过计谋飘过她手边还未抓紧时，米黄窗户染上一片猩红血色。
窗户被撞得咯噔作响如饥饿已久的豺狼虎豹环侍其中，巴掌手印层层朱红血块映于窗上，滴滴血流延伸渗落，直至滴入无尽地狱，溅落弹起如血花，叫人闻风丧胆。
只一眨眼恍惚功夫，剧烈门晃动砸墙声充斥整个房中，身后黑影快速袭来与他们身影完全重合，脖颈一侧还未反应过来被重重挥打一拳，两人意识全无跌倒在地。
数十个蒙脸刺客将他们利索装入黑色麻袋中，轻松扛于肩上再悄然无声翻墙离开。
一路颠簸也未曾将他们唤醒，黑袋中阵阵迷香，一直霸道强势钻入他们口鼻，叫他人一直死死沉睡，意识无法回笼。
历经一夜，当他们脑袋沉沉转醒，意识逐渐清晰，全身被麻绳狠狠捆绑不得动弹，只能发出细碎呜咽声，沉如巨石落海不得回响。
挣扎片刻无果，心中更是郁闷紧慌时，一阵连绵不断的声高亢中扬斥妩媚女笑声传入他们耳中，异常熟悉，也让她异常沉心。
季知嗤笑一声，嘴角上扬幅度无论如何都难以下压住，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不用她大费周章棋子自己便主动找上门来了，如此看来，不用让宋朝先行一步，她已然知晓下一步棋该如何走了。
密封麻袋口粗绳一松，沁人心脾新鲜空气糅合着强烈烛火光照萦绕他们周身。
季知怀方二人强行睁眼适应强光，眯着眼睛左顾右盼，只见穿着裸露华丽老女人坐于上堂，如看丧家之犬般皮笑肉不笑俯视他们，全然不屑眼神如要把他们凌迟处死般。
“松林先生，哀家想见你了，所以特地以此请你来叙旧。”她张嘴，言语尽是娇嗔语气，手背掩面大笑，似嘲讽不羁，实则借此操控他们心理，张扬舞爪地宣誓她王太后势力庞大，逼迫让他们乖乖听话。
“太后就是这么诚心邀请人来叙旧的么？”季知无所畏惧迎面讽刺笑道。
“别急。”王太后说了句令人摸不着头脑一句话，旋即笑得更加张狂。
王太后伸出长如蜈蚣的黑甲，手指缓缓深陷一捏，季知看不太明白她究竟做何，眼尾暗藏神光欲探究竟。
王太后随即皱眉，交叠的腿放下极快走来季知身旁，捏紧她的下颌眯着眼直直打探她，老化么五官扭曲乱飞，凶神恶煞望着她恶狠狠道，“果然，哀家就说为何往前母蛊虫突然发狂。”
季知心下了然，眼尾蕴含蔑笑，头利落一撇，甩开她黑甲桎梏，缓缓睨起眼皮，高挑眉眼挑衅道，“怎么，这就想操控我了？”
她大笑三声，眼眸直白凝视王太后，眸间不屑神色溢满，落入王太后眼中叫她更是烦躁，“太后怕不是忘了，我为何叫松林先生了吧，一个小小蛊虫便想如此短时间控制住我，未免太小瞧我了。”
王太后将信将疑，手狠狠地揉搓母蛊虫躯体，季知眉便皱深几分，直至她痛得瘫倒在地，也未曾停手。
瞧见身前之人脸上尽是虚汗，身上衣物已然浸湿，碎发湿透紧紧粘在她额角上，疼痛令她皱纹横生一副丑态，身子蜷缩成一团，脖颈青筋暴起身子一片淤青色。
王太后笑得肆意横行，重新坐回上堂，手指弯曲折叠抵住下颚，嘲讽笑道，“松林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嘴硬，哀家瞧着甚是搞笑呢。”
她疼得攥紧拳头猛捶地面投降，断断续续脱口而出道，“王太后，想要，我，做何事，尽管，说来。”
“哀家就是想告诉你，谁，才是你们的主人，做什么事前，先想想，哀家想要什么？而不是你们想要什么？明白吗？”她脸上全是笑容，却凌厉声色一字一句吐露道，如无数针刺刺入他们二人人脖颈处，叫他们望而生畏。
“明白，明白，主人，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季知疼得眼泪直流，不顾所以直截了当答道。
王太后拿起案几上刀拔出，转动反身刀身来回审视，视线却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冰窖般刀片轻轻拍在季知脸上笑声恐怖威胁道，“哈哈哈……松林先生可要记住今日所言哦。”
她拿开短刀，身子后仰斜靠在椅子上，收起刚刚虚伪，神情严肃闭眼问，“打探到什么消息，说来与哀家听听。”
季知缓过劲来，却依旧虚弱回道，“是，主人，如今长缙都在传两日后复试是解决城西饥荒问题便可入朝为官，但解决饥荒问题得找出耐旱之物，而耐旱之物种子只在大越有，所以我们便想前往大越获得，以此进入气象局助太后夺势。”
“大越？”王太后睁开双眼，狠厉凝视她反问。
“是的，主人。”季知假装因疼痛而皱下眉头，虚脱模样柔弱不堪道。
王太后垂下眼眸，似在思索些什么季知不得而知，但从她一直扬起得意之笑的嘴角来看，她定有所算盘，“松林，那你便去一趟大越。”
季知一瞬间震惊愣神没有掩藏住，落进王太后眼中，但她并未言明，只是笑得更惊悚万分，季知快速垂眸敛藏异色作揖道，“敬听主人吩咐。”
王太后满意讥笑几声，随手丢下一块城东关隘通行令牌，单手插着她那水蛇腰，笑得诡异走出包厢。
季知捡起撞击地面啷当作响通行令牌，盯着手中之物陷入沉思，刚刚伪装虚弱卑微尽数消失，嘴角笑意愈加明显，扭头笑对着狂妄的背影鬼脸吐舌，一如当年灵动鬼马少女之姿。
两日后，宋朝正式宣布复试题目，如他们所料，确是解决城西饥荒问题，所有书生急慌团团转，在入与不入大越偷运种子之间来回徘徊。
暗夜星空下，季知怀方二人身着男装头戴面具大摇大摆动身出发前往大越，穿得极其显眼，生怕别人不知是他们般。
如他们所想，路行至半，身后无数身影紧紧跟随，如狗皮膏药，不远不近地贴着他们。
竹林间暂歇片刻时，身后肩膀陡然间被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季知快速反应转身探去，映入眼帘的，是身穿素衣摇曳铁扇，手中攥着一封信，笑得如沐春风的……
李清昀。
力竭了～七夕快乐
今日是小英子生日，本来想请个假，但细细想来，于狮子座而言，开了这个先例后续想再维持现状，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于是便有了小英子下班后边吃蛋糕边码字之场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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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