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榜两日里，日日阴沉落雨，乌云笼罩厚重如同渲染无数墨点般，连同城西等沙漠之区也暴雨连连，混杂着沙土燥热感，如同被囚禁的雨狱，似是上天所下的不祥之兆。
怀方与季知说说笑笑游走街道巡查。
季知察觉街道与往常无异，也无人口口相传福郡侯所需办之事的痕迹，皱眉道，“怎么街上还未见他行动痕迹？”
怀方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静耳倾听，“确实，这侯爷也太不靠谱了。”
吐槽完，她恍惚间想起，提议道，“去茶楼瞧瞧？”
季知同意点点头，两人一同开扇至心间缓缓摇晃，如儒雅公子般低调大步迈入盛月茶楼一探究竟。
盛月茶楼中座无虚席人山人海，视线下移探寻奈何确实无一空座。
不得已，两人只好寻个不起眼角落没入人群中，如今戴着面具，不得过于高调，下步棋还未生效，引来祸事可就遭了。
本是讲着民间趣事的说书人悄然退下，紧跟上来的，是一副笔直高挑身躯之影。
茶楼之上说书人跟他们一致，都戴着面具，而面具之下，是熟悉眼神。
他似乎也感受到她的视线，狭长丹凤眼眉眼弯弯，眉峰微挑没入面具之内。
他继而侃侃而谈地说着书，“不知在座的各位是否得知，气象局复试题目已由大王写出，据传闻，复试题目将是如何运用气象学识解决城西饥荒问题，大王可说了，谁能解决便能获胜，气象局局司之位便属于谁。”
众人哗然，如此大消息以最快速度不胫而走，大街小巷全是人们口口相传身影和杂音。
季知满意笑望着他，给他竖起拇指，张大嘴默读口吻与他道，“侯爷好打算。”
他高挑眉眼，一副更为得意神情很是如沐春风。
盛月酒楼，乃是李清昀各人私产，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这是李清昀放出来的风声，自以为消息多半为真，确实宣传到位。
但也得面临朝堂丞相一派小人绊脚，令黑白两道局势更制衡，打得你死我亡于他们最得意，一时半会，无数麻烦都够他喝一盅。
究竟为何他要如此仁义相助，为了宋朝？为了侯府？还是为了权势？
李清昀这人，表面对何事何物都不甚在意，不争不抢，只是随波逐流，但往往这等人才是最会掩藏，他身上，必定有惊为天人秘密，说不定，还能为她所用。
他们全然不知，一双本是琥珀色瞳孔的眼眸此刻正黑漆如墨盯着他们。
放榜当日，天还未全然明朗，街上已挤满人影，四周皆是焦急躁动之气，等待不及的催促声下，是人潮汹涌的心脏紧张剧烈跳动声，惹人愈加烦躁。
人头攒动书生一同家人熙熙囔囔站于府衙门前翘首以盼上榜之刻，交织紧张，焦躁，期盼等复杂气息，令无数人频频屏息静气，双手合十虔诚乞求好消息。
府衙门终于在街道人满为患之时缓缓打开，两名衙役拉着榜单爬上小梯贴于墙上。
还未等全部贴紧，蜂蛹而至的人群挤得衙役跌落在地骂骂咧咧。
更悲催的莫过于，跌倒的衙役二人喊破喉咙叫骂声被全然淹没在悲喜交加的呐喊之下，如巨石扑通入水，闷声不响。
季知怀方二人高束发装扮一切，从盛月茶楼前来，瞧见眼前满街躁动如鸡飞狗跳场景，不由咋舌。
看来，这场测试，轰动还挺大，如此培养之下，良才应当不缺。
怀方在一群大妈站如一排排松缝隙中硬生生开出一条小道，两人挤过一众垫脚望榜之人走至最前排观望。
季知视力较好，一眼便在榜首瞧见自己名字，而此次测试人中，独有能与季知齐平之人。
姜饶之，气象铺子叛徒妇人之子，虽然他们已经被她驱逐出铺，但他可是她当时尽心培养出来之才，却不曾想在今时今日会当众拿刀狠狠插入她心脏。
果真，利益之下能见人心，也能见人性。
她利落开扇，漫不经心地摇曳，讥笑心想，看来，这场复试，有他在，也要有那么点意思了。
是个好棋。
怀方眼神不好，找至季知规划完下步棋走向，她还未曾找到。
身后猛然惊现强烈复杂视线，季知眼神敛起，余光一撇，无数刀光剑影透过反射映入她眼眸中，她拉着怀方速速离开，“快，走了。”
“我还没找到呢。”怀方一心关注榜单并未反应过来，看着季知拽着自己的手腕不解道。
季知脚下未停，愈发加快步伐远离这儿，直接小声回她，“左排顺数第五便是，上榜了姐姐放心，有人跟着我们，先离开这里。”
满街都是书生兴奋冲回家报喜快跑声和尖叫呐喊声。
却意外猛然下起盛大阴雨，狠狠砸至地面，哔哩啪啦碰撞摩擦声混合强光雷电，如同地面疼痛不满怒骂般声色俱厉。
吓得街道行人一个激灵，四处逃窜躲雨，形形色色衣物重重叠叠碰撞摩擦如刀光剑影。
二人紧牵的手被人潮汹涌无意冲散，季知为躲避与无数人影相撞，紧拧眉头左躲右闪，如无惊魂机械动作反复重复。
行至五步台阶之上，剧烈撞击声落入季知耳中震耳欲聋，脑中无数画面如泉涌滴落般慢放倒映。
她只觉得身子不受控无支撑向后倒，撞倒她的排排壮汉只撂下讽刺邪笑眼神，便匆忙走开。
眼见她要重重跌入地面，她脑中冷静快速反应极力旋转腰身，手掌向侧翻，利用单掌做支撑缓冲，不至于跌伤尾椎骨，落得瘫痪无法前往复试下场。
巨大冲击之下，比意识回笼先来的，是被迫半吊悬空在上不得动弹的身子。
腰身上，围着的，是紧实宽厚的男性手掌，一如既往那熟悉墨香味，硬是挤破层层障碍，来至她鼻尖，叫她无法抵御。
她斜眼仰望，此男戴着面具的深邃五官就这么放荡不羁地吊着草干笑望着她，低眉下，甚至能看清他眉眼深邃下还未收拾干净的慌张。
她就这么被轻松捞至他腰间，如同拎孩童般带着她来到安全之地，温热粗粝手掌细细摩挲她平坦腹部，老实中却又透着微微不安分，惹得她小腹一紧，陌生感觉随之而来，身子微颤。
“快放我下来。”季知小幅度变化让身侧之人察觉，他笑得更张狂，而她尴尬之下只得微微恼怒道。
“行啊。”他答应地干脆利落，却在她站稳时俯身贴近她耳畔，两副面具自前往后细细摩挲暧昧响声直达她的耳里。
如此暧昧声像她曾经误入黄色网站里男女xing爱时呻吟声，惹得她不自觉耳根通红，连带着脸色绯红成片。
“流氓。”她小声低咒，一把推开他，直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低头骂道。
“诶，许久未见，本王但是挺想夫人，可夫人倒是忘了你我本是同床夫妇关系，本王可把夫人放心尖，夫人却喊本王是流氓？”宋朝身子凑近她，面容贴紧她，微仰头抬眸自下而上凝视她调侃笑道。
“怎么，夫君贴如此近，这是发现喜欢我了？”季知难得瞧见在无众人下他如此模样，反向调侃问，两人一如既往言辞犀利谁也不遑多让。
他神情微顿，低头思索许久许久，忽地他攥紧双拳像下定某种决心，毅然决然毫不掩饰与她平视。
依旧眉眼弯弯，仿佛他是天生不羁爱放荡模样，却更像预知她会拒绝而给彼此空间的台阶，“如果本王说心悦夫人，夫人打算如何？”
即便带着面具，他还是戴着双侧黑曜石耳钉，倒映阳光下，像天生会勾引人的玩意，说实话，冷白皮戴上全黑曜石耳钉，真的独一份魅力。
引得季知挪不开眼，他顺着她呆滞视线撇至耳间，低低轻笑，蛊惑人的磁性低沉嗓音响起，“怎么，夫人很是喜欢？”
季知回过神来，他的话她自是难以信服的，于她而言，自大学时被欺骗伤害后，她愈加封心锁爱，爱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之物，来匆匆去也匆匆。
唯有江山，人民，自由，和平，发展，才是她真正心之所向，随即讥笑一声，偏头无所谓朝前走去，回他往前问题，“不如何。”
他微微愣住，脸上慵懒笑容纵然消失，不解迈开大步追上她解释道，“那日是她人先碰上本王，本王一下就甩开了。”
她毫不犹豫将脑中所想脱口而出与他说道，“宋朝，不是因为这，只因我不扶贫。”
“何意？”宋朝不解攥紧拳头，手心全是虚汗，着急忙慌眯着眼扫视她神**探究问道。
季知转过头再无看向他，只是边走边解释，“意思便是，在我心中，爱不过是虚无缥缈之物，没有它，我依旧可以过得很好，有它，那便是我觉得，把它加在我的人生中是锦上添花。”
顷刻间她停下脚步，宋朝在她身后也一同停下脚步，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未先一步行动，她在思索，而他在默默等她。
她忽地抬头，偏过头直直对着他清澈眼神，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如果有一日我想在人生中加上它，那么我喜欢强者，如果你喜欢我，那就努力变强，才配得上你喜欢我这句话，当然，我也会努力变强，才配得上王者间惺惺相惜。”
“如果未来我有选择夫君的机会，我一定会选择强者，因为我，慕强，而我本身，也定会是强者。”她偏头，笑得含蓄，却又不加掩饰，落入他眼里，很明媚，却又遥不可及。
宋朝低头轻笑，看起来模样帅气，神情痞痞的，却令人心安，攻势十足望进她眼中，手指着远方那片长缙最高的山，胸有成竹道，“那夫人便慢慢看着，终有一日，本王会站在最高塔顶，披着强悍红衣，缓缓走去迎娶你。”
季知陡然觉得他有些中二，未控制住笑出声来，“宋朝，你这模样有点搞笑。”
宋朝白眼于她，直直向前走，“想笑便笑吧，只要你信便好。”
他双手放至后脑勺，眼神坚定望向前方，似是随意之言，语气里却独独带着坚定，令她震惊，“本王自父王离世后便未体会过真正的爱，但本王体会过真正的爱，仍拥有爱人的能力，本王会用行动告诉你，真正的爱从不虚无缥缈。”
此话，落入季知心中深受震撼，如同无数细密银针落入湖中，表面无甚波澜，心中设立的封心锁爱屏障早已千疮百孔。
她抬头迎上他恰好低垂笑意盈盈的眉眼，不羁中多了柔情，而她歪头，挑眉点点头，“那我等着吧。”
“等什么？”他不甚满意，非要究根结底。
“等人。”她好笑逗趣回他。
“等谁？”他追问。
她拉长语气，一口气百转千回下，在岔气前最后重重落下一个字，“等，你。”
宋朝满意地笑了，如春风拂面，又如细雨绵绵，叫人望进眼中，久留心底。
果然，二十几岁纯情大男孩最是勾引人。
怀方此刻找上季知，跑过来汇合，“大王，你怎会在此？”
宋朝没有回答，季知回想过来，才恍惚觉得他俩坦言会说到这个份上，看来，这半年来，他变了许多。
虽然带着面具瞧不清他的面容，但总感觉，他似是变了，又似是没变，乍一看一如当年城墙之上的少年，但细看，肩背宽厚许多，也，沉稳许多。
雨不知不觉停了，季知率先打破三人沉默道，“我们有事先行离开，夫君记得思好下一棋该如何走。”
“夫人放心，本王殚精竭虑，结果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宋朝一如往前吊儿郎当模样。
但她见过他许多身不由己的一面，更明白，他伪装下的决绝。
季知扬起扇子摇曳生姿游走街道上，怀方好奇凑近她低声坦率打探，“妹妹刚和大王说了什么？我感觉气氛不太对。”
“夫妻间情趣罢了，等姐姐嫁人后便懂啦。”季知回想刚刚她与宋朝两人对话，逃避回道。
怀方察觉她的意图，便不追问，她自小跟在宋朝身边，多少能够猜出些什么。
远处街边都是他人高谈阔论讨论放榜激动言语，其中数次夹杂着他们二人假名回荡在整条街道上，如此惊天动地想忽视都很难。
怀方乐得上气不接下气，瞧着季知眼中的肃静，调侃道，“原来名人是这感觉，可惜妹妹早早出名，不懂我如今快乐。”
季知偏头，嘟着嘴轻轻笑着回怼，“能懂呢，就是可惜让姐姐带着面具当名人了。”
怀方瞧见难得她曾经模样，笑得更肆意，拍拍她肩膀直言，“妹妹你这样好生有趣，倒与大王越来越像了。”
季知并未回答，只是低头敛去眸间笑意，化为心底最平凡清甜。
炒饭炒饭，炒着炒着就long zuo---粤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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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