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往事在眼前翻涌,如此真实,如此动人。青年挺直后背,环视这大院。从眼前的合欢树,到不远处的石桌,再到石桌旁的古朴摇椅……曾经,他就在这里,和他深爱的人时时相伴,陪他下棋,看他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大院里的物件他从未敢动过分毫,虽然简朴,但却都是他往日里最喜爱的。他不敢动,他怕他回来后会不习惯。他坚信着他一定会回来,从始至终,从未改变过。
回念着往日的温情,他缓缓挤出一丝微笑。只有这样的时刻才能安抚他不安愤恨的内心,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肯露出微笑来,他始终记着,他说他笑起来更好看。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温存的时候,很快,他就收起了情绪,迈开腿走进正房。
他不再继续耽搁,直直地走近床榻,一只手摸向枕头下面,那里有一只碧绿的手镯,上头刻着条条浅淡的金纹。说是手镯,也只是形似罢了,这其实是一条通体碧绿的瘦小蛟龙,身上浅浅的带着细密的金纹,首尾紧密地相连着,暗光流转,酷似一只龙镯。这是温时允妖核所化,其貌正是他本体碧海金蛟的缩小版。只是如今这妖核里的妖力已然被那三魂带走,只剩下了这点来勉强维持形体,这才显得黯淡无神。
厉沐笙轻轻地抚摸着冰凉的龙镯,小心翼翼地感受阿允的残留给他的气息。他将这龙镯放入衣衫内里,紧紧贴着他那滚烫的胸口,却依然无法温暖这龙镯分毫。他已经把自己最热烈最狂热的真心毫无保留的奉送给他,却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厉沐笙没有叹气,只是眸色更深,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除了死气沉沉的峰顶之外,还是有些稍显热闹的地方的。半山腰处有一片院群,这里住着的大部分都是他厉沐笙的麾下,数不尽的卫队和战奴,一群群的客卿和追随者,这是他往日里征战的底气。还有一小部分,便是温时允的追随者,他不喜奴役他人,故不纳战奴,但既是大妖,却还是有不少追随者,便都归到了这里。
厉沐笙来时,这里正进行着每月一次的考核,数十个擂台被无数人包围着,上面都有一人奋力地施展着拳脚,迫不及待地要让他人瞧瞧自己的进步。
原本战意滔天、吼声不断的演武场,在厉沐笙来的一瞬便肃静了下来,场上接受考核的并场外围观的,此刻皆抱拳俯首,一声“公子”尽显忠诚。
厉沐笙有要紧事在身,也并不废话,只一挥手,便道,“如今距人界混战已数十载有余,阿允丢失的三魂或皆已投入轮回,我自当启程寻回。今日来此,一是为日后做些安排,二是择几人同去。”
下面众人一听便都了然,知道自家公子这一去就是几百年,便都正身肃颜,牢记公子的安排。说是安排,也不过是嘱咐几句罢了,不过要说在这金乌族内,以他们主子的身份,怕也是没有不长眼的来挑事。
几句过后,便是择人同去。众人亦都心中有数,往日里那些最得两位公子看中的,才是此次同去的人选。
“金乌卫并各影卫首领,此番便与我同去。另外……行舟,你也与我一并寻找。”厉沐笙看向那一群属于温时允的追随者,话音刚落,便从中跑出一个面容清秀却略显稚嫩的少年,他身材并不瘦小,且自带一分英气,但气息却与周围众人截然不同。他是人族少年。
他是在厉沐笙初识阿允时就在他身边的。据阿允说,是他从前游历人界时候捡到的,无名无姓,见他可怜,便收着了,缘是被人弃养时以一小舟载着,行于水面,便叫他行舟,自然也随他做温姓。
温行舟一听同去,顿时眉眼藏不住地激动,立马上前来。其余众人尽皆如此,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几十载间都不曾离开过,如今能随公子同去,自是激动万分。
如此一来,随同的人选便就这么定下,除开温行舟,其余人马都是厉沐笙手下个顶个的精英。人选既已敲定,剩下的事就无需他亲自打理了,族中他的那部分产业早年就安排妥当,手下管事有条不紊地运营着,自不须他分心。
临行前,他又去了那祠堂一趟,总想再看一眼他的阿允。圆形的祭坛上除了那冰棺再无他物,厉沐笙直直地走过去,在他身前停住,想伸手像往常一样捏捏他的脸,却被冰冷的棺椁隔开。唯有那妖力化形的碧绿金纹龙镯,能够突破这屏障,弯弯绕绕地缠过本体纤细的手腕,原本黯淡无神的表面骤然闪烁起金光,却在一刹后又再度灰暗,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本体,越过冰棺,回到那依旧滚烫的胸口。
厉沐笙痴痴地看着这一切,却一动也未动。此时的他,除了悲伤,什么也做不了。
静静守在一旁的厉长老同样一言不发。他是族中的元老,活了几千年,可哪怕他历过世间百种,在此情此景面前,依旧束手无策。他只得重重叹息。爱情这东西最是玄妙,不论是谁,在爱情面前,都要惨败。
好一会儿,厉沐笙才终于收回神来,眼里不再有彷徨,而是决然地走出祠堂,走向山门。他知道,从他启程的那一刻起,温时允的归来就已经进入倒计时。
山门外,无数族人和客卿乌泱泱围成一片,他们早就知晓,自家少族长即将远行,便纷纷前来送行,已然在此地等候许久。为首的自然是族长和长老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沉重万分,他们尚不知晓此行成功与否,更不知晓这番耗时多久,但他们清楚,这条路上的艰险不会少,苦难更不会少,而那站在苦难漩涡中心的少族长,又将给他自己一份怎样的答卷,给他的阿允一份怎样的答卷?尚未可知,只是想来,以他厉沐笙的性子和手段,他不会负了自己,更不会负了他温时允。
大家可以猜猜,我们的主线会按照什么顺序进行呢??!天地人?还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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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