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天边的彩虹渐渐淡去，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格外干净，连梧桐叶都绿得发亮。
廿阳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没戴眼镜的他，眉眼显得格外舒展。平日里那副半框眼镜总衬得他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拘谨，此刻没了镜片的遮挡，露出的眉眼清隽又干净，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好看的月牙，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的少年模样。他的头发还有点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走了走了！吃火锅去！”江野一把揽住廿阳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带歪。廿阳踉跄了一下，抬手推开他，没戴眼镜的眼睛眯了眯，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慢点，我没戴眼镜，看不清路。”
“怕什么！有哥呢！”江野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往前走，谢杭跟在后面，忍不住调侃：“你别把人带沟里去。”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火锅店走，洛霁和温书昀走在后面，温书昀碰了碰洛霁的胳膊，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廿阳不戴眼镜的时候，看着特别不一样？”
洛霁点点头，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确实不一样，没了眼镜的遮挡，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清朗，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首做题的“眼镜学霸”，反而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刚才在教务处门口，他低着头走出来的样子，脆弱又倔强，让人心头微微发酸。
“之前都没发现，他眼睛还挺好看的。”温书昀笑着说。
火锅店的门帘被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坐下，江野拿起菜单就开始点单，肥牛、毛肚、黄喉……报菜名的速度快得像说贯口。廿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抬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街景。没戴眼镜的他，看远处的东西会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小动作让他多了几分稚气。
“廿阳，你上课才戴眼镜啊？”洛霁忍不住问。
廿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才应道：“嗯，近视度数不算特别高，上课看黑板的时候戴，平时戴着麻烦，打球跑步都不方便。”他说话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像雨后的微风。
“那你刚才在教务处，怎么没戴？”温书昀好奇道。
提到这个，廿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刚才走得急，忘在教室里了。”其实不是忘，是班主任叫他的时候，他慌乱中把眼镜摘了下来，塞进了书包。他不想戴着眼镜，被人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
萧也给廿阳倒了一杯酸梅汤，推到他面前：“别想了，都过去了。”
廿阳抬眼看他，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压下了心里的那点涩意。
火锅沸腾起来，热气氤氲了整个包厢。江野忙着下菜，谢杭负责捞，温书昀和洛霁一边吃一边聊着考试的事，萧也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身边的人夹菜。廿阳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吃着，没戴眼镜的眼睛在热气里显得格外明亮，他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样的时光，真好啊。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路面上。江野提议去逛眼镜店，说要给廿阳挑一副隐形眼镜。
“不用了吧，我自己去就行。”廿阳有些不好意思。
“那怎么行！我们是补习小队，要集体行动！”江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走。
眼镜店里的灯光很亮，廿阳站在柜台前，看着玻璃柜里各式各样的隐形眼镜，有些茫然。店员走过来，耐心地给他介绍，萧也在旁边帮着询问注意事项，洛霁和温书昀则在一旁看着镜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好看。
“这个日抛的不错，适合偶尔戴。”萧也指着一款隐形眼镜说。
廿阳点了点头，让店员给他测了度数，试戴了一下。戴上隐形眼镜的他，视线瞬间清晰起来，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伙伴们，笑了：“清楚多了。”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打球就不用摘眼镜了！”
从眼镜店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几个人在路口道别，洛霁和温书昀往家的方向走，萧也和廿阳顺路，一起往另一边走。
“今天谢谢你。”廿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萧也侧过头看他，没戴眼镜的少年，眉眼在路灯下格外清晰，干净得像一汪清泉。“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刚才在教务处帮我说话。”廿阳说。刚才在教务处，班主任拿着举报信问他的时候，是萧也站出来，说那道题的解法是他们一起讨论出来的，还拿出了补习时的草稿纸作证。
萧也笑了笑：“本来就是事实。”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对了，”萧也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在教务处门口，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廿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道：“我那天在图书馆，好像看到……看到林舟在我们旁边偷听。”
林舟，是他们班的另一个男生，成绩中等，平时不太说话，和他们没什么交集。
萧也的眉头皱了起来：“林舟？”
“嗯。”廿阳点点头，“当时我没太在意，现在想想，举报信……”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两人转过头，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消失在夜色里。那个背影，很像林舟。
萧也立刻追了两步，却被夜色吞没了踪迹。他停下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廿阳站在原地，没戴眼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这场风波，根本就没有结束。
那个躲在树影下的人，那个攥着举报信的人，真的是林舟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夜风微凉，吹起两人的衣角。远处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