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决定要去跟沈寂约会？”
电话那头，祁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敢置信，透过听筒清晰传了过来。
“昂，要不然呢？”陆辄语气懒懒散散，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我放着好好的假期不窝在家里补觉，大清早折腾着起床就为了收拾自己？”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祁宋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试探。
“哥，你不会是喜欢上沈寂了吧？”
听见这话的瞬间，陆辄指尖悬在耳骨边，正要佩戴阿波罗蓝钻耳饰的动作遽然一顿。
喜欢上沈寂？
谁？他？
陆辄眼底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心底只觉荒唐又可笑。这大概是他今天听到的最离谱、最滑稽的笑话。
他是颜控没错，沈寂的嗓音也恰好是他喜欢的类型，手吧，也修长好看，身材也不错，宽肩窄腰细长腿！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也愿意承认沈寂生得惹眼。
可那仅仅只是单纯的欣赏，和动心喜欢半分都沾不上边。
就算前几日，他对着沈寂说出那些极易引人误会的话，也不过是随口抛出的玩笑罢了，他从来没有真的动过心思要让沈寂做陆家的上门孙婿。
陆辄犹豫了半点之后否定了祁宋那好无厘头的猜测。
“没有。”
他答应这场约会，可和心动没有一丝关系。
他啊！可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
要是想在这步步桎梏的命运里安稳活下去，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让沈寂彻底偏爱他，是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的那种。
今天的赴约也不过是为了缩短彼此的距离，好让他一点点攒下沈寂的好感，养出他那独一份的执念。
陆辄垂眸扫过台上满满一盘错落陈列的宝石耳钉，方才还略有兴致的挑选欲瞬间消散殆尽。
手里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耳饰，心底无端生出几分倦怠。
他此刻的处境，倒和这些供人挑选把玩的饰品别无二致，被天道随意摆布，身不由己，丧失了挑选伴侣和生死的自由。
“我之前表现得很刻意？让你误会了？”
电话那头的祁宋顿了顿，一边低头看着画板上未完成的画稿，一边老实回答。
“有点吧。”
他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解。
“哥，你说短时间内，真的会有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凭空从零飙升至百分之百吗？”
从零到满分的赤诚爱意？
陆辄靠在衣帽间的柜沿，眸光微沉，心底默然否定。
世间根本没有这样突兀的深情。
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皮囊惊艳带来的荷尔蒙冲动，是世人给见色起意套上的好听说辞。
人都是视觉动物，会为第一眼的惊艳动心，可这份浅薄的好感，会随着相处深入、双方秘密与短板的暴露，慢慢动摇、改变。
说到底，人连爱自己都做不到满分，又凭什么奢求另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完整性格的陌生人，能毫无保留、百分百包容自己的所有不完美？
未免有点儿太异想天开了！
沉默几秒，他便转了话题。
“祁宋，你了解隙墟吗？”
“那肯定了解啊！”祁宋答得干脆，“我就算不是主阶Echo，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沉拾者，怎么可能不懂隙墟？”
“那你知不知道，隙墟会针对性干扰Echo的情绪？”
祁宋愣了愣，回想自己过往的经历。
“知道，但好像有时间限制。我上次闯了个B级情景式隙墟，出来之后莫名暴躁易怒，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那种负面情绪也就持续了一周，慢慢就消了。”
“普通Echo入隙墟，只会被放大心底潜藏的隐秘情绪。”
陆辄抬眼望向衣帽间整墙错落的衣衫，各色款式、冷暖色调一应俱全。
“但寂拾者不一样。隙墟对他们的干扰，是填补缺失，催生执念。说白了，就是强行催生出寂拾者心底最渴望、最稀缺的情绪，尤其是想从绑定的天缝者身上汲取的情绪。”
电话那头的祁宋听到陆辄的解释瞬间哭笑不得。
“合着我骨子里还藏着暴躁因子？哥你可别乱说，我还单身呢，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愿意跟我谈恋爱？”
听着他满脑子情情爱爱、没个正形的模样，陆辄叹了口气，随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内搭搭配宽松衬衫和一条收腰西装裤。
“你和祁野不愧是双胞胎，一模一样的……”
祁宋太了解他，当即飞快打断，厚着脸皮接话：“一模一样的帅气和睿智是吧？懂的懂的，哥不用特意夸我，我会飘的！”
陆辄无语抿唇，心里默默补了后半句：蠢，还厚脸皮。
他整理着衣衫，语气重新沉下来，回归正题。
“你想过没有？寂拾者本就天生情绪匮乏，共情薄弱，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相处里，凭空对一个人滋生出浓烈爱意。”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历次共处、闯隙墟时沈寂的种种举动，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真不愧是天道的亲儿子，所有特例和偏爱，全都给了他。”
祁宋再迟钝，此刻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语气立马严肃。
“哥，你的意思是…隙墟能掠夺情绪？我记得规则里说，天缝者和寂拾者同处隙墟时，确实会出现情绪溢出、被对方汲取的情况。难不成…你在隙墟里，被强行催生了对沈寂的感情？”
话音落下，他又立刻自我推翻，结合刚才陆辄的话快速思索，语气满是震惊。
“不对！难道隙墟还有这么变态的篡改情绪的功能？”
“不是篡改。”
陆辄下意识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便出声明确否决。
“是判定错误。之前在隙墟里，我默认了沈寂所有的靠近，没有半分抗拒。就是这份无底线的默许，让隙墟的规则产生了偏差，也让沈寂产生了错觉。”
“他汲取了我溢出的情绪，短期内会对我产生极强的依赖感，再加上我的不拒绝，让他潜意识里认定我是属于他的东西。”
“再加上人皆有的占有欲……”
电话那头的祁宋瞬间恍然大悟，“我懂了！所以沈寂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把你当成专属所有物了！”
陆辄听完这话，只觉得心口莫名堵得慌，差点被他气笑。
他看了眼镜子里身形挺拔、眉眼精致的自己，家境、样貌、身材、品性样样不差，脾气更是算得上温和。
这么完美的他，真心喜欢上很难吗？不喜欢他才有问题吧！
越想越烦躁，他干脆丢下一句：“祁宋，你真不如祁野。”
话音落，电话听筒里只剩一阵冰冷的忙音。
祁宋捏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茫然与错愕。
他还没从刚刚和陆辄的对话里回过神，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辄那句轻飘飘的话，越想越不服气，腮帮子微微鼓着，满心都是憋屈。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拖沓的下楼脚步声。
祁野刚起，一头黑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团蓬松的鸡窝，没睡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慵懒又散漫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祁宋闻声转头，一腔郁闷瞬间找到了倾诉口，语气带着浓浓的不甘与难以置信，闷闷地开口。
“他居然说我不如你？”
刚下楼的祁野本来还有些昏沉，迷迷糊糊没听清前因后果，唯独精准捕捉到了“我不如你”这四个大字。
下一秒，他瞬间清醒！
原本惺忪的眼眸没猛地一亮，眉眼瞬间舒展，眼底缀满细碎的笑意，像是凭空捡了天大的便宜。
少年张扬肆意的笑意瞬间爬满整张脸，嘴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得意得尾巴都快要翘起来，活脱脱一个占尽甜头、得寸进尺的孩童模样。
他几步跳下最后两级台阶，语气戏谑又傲娇，故意拖长了语调调侃。
“哇哦！我弟终于认清现实了？看来这脑子是总算彻底开窍了啊！”
嫌不够热闹，他还特意拔高音量，朝着楼上的方向扬声喊。
“乔小姐！快听听！你家小儿子终于承认我比他厉害了，简直可喜可贺！”
祁宋被自家双胞胎弟弟吵得太阳穴突突发胀，无奈按着眉心，语气无奈又气恼。
“我才是哥哥，祁野你能不能安分点，没大没小的！”
“扯谎，我比你早出世三分钟，我才是哥哥！”
“明明是我更早！你别颠倒黑白！”
“你胡搅蛮缠、胡言乱语，本来就是我大！”
……
楼下两兄弟幼稚拌嘴的争执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充斥着整栋屋子。
楼梯转角处的乔允姝听得头疼，侧头看向身旁气质儒雅的丈夫。
“老公，要不我们搬家吧？这两个小家伙实在太闹了。”
祁昭屹温柔握住她的手，随手拨通了家里长辈的电话。
“妈，您和爸不是一直念叨着想两个孙子了吗？大齐小齐国庆放一周假，你们干脆接回去住几天。”
三两句话敲定妥当，他挂了电话，顺势侧身搂住身侧的妻子，温声安抚：“再将就一会儿，送走这两个小魔王，我们去南枝别院静养一段时间，图个清净。”
与此同时，岁榆山庄的衣帽间里。
挂断嘈杂的通话，耳边终于彻底清净。
陆辄换好一身干净利落的穿搭，收拾妥当后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黑色库里南平稳驶出绿树掩映的岁榆山庄，一路平稳疾驰。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Veyra维雅荟的门前。
陆辄低头核对了一遍沈寂发来的定位，抬眼看向前排端坐的司机周敬，清淡吩咐。
“你先回去，我这边结束了再发消息叫你来接。”
“好的，少爷。”周敬恭敬应声。
下车抬眸，映入眼帘的便是维雅荟极具质感的建筑外观。
整栋建筑以哑光黑玻璃搭配浅银金属板材打造，设计简约高级，满是现代艺术感，是深北里主打轻奢年轻化的高端商场。
最出圈的便是贯穿整座中庭的巨型弧形玻璃穹顶，极具辨识度。
白日里，天光透过通透的穹顶缓缓倾泻，温柔铺满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光线被玻璃柔化得恰到好处，温暖不刺眼。
待到夜幕降临，穹顶内嵌的灯带次第亮起，一层朦胧柔光笼罩整座中庭，氛围感直接拉满。
这里不止汇聚了全球顶级高奢成衣、珠宝腕表门店，还引入了诸多海外小众设计师品牌，将高端奢华与文艺质感完美融合。
陆辄顺着自动扶梯缓步上行，直达顶层。
顶层是维雅荟最负盛名的露天空中花园，也是年轻人最爱的约会圣地。
园内香樟修剪得整齐青翠，成片的绣球花开得热烈烂漫，浅米色藤编桌椅错落摆放其间，角落一间独立玻璃咖啡廊通透雅致，清风穿廊而过，自带松弛温柔的氛围。
对比主打老牌豪门商务风、庄重刻板的景珩中心，这里显然更贴合年轻人的审美，温柔又浪漫。
陆辄心底暗自轻叹，沈寂挑地方的眼光，确实不错。
他刚走到藤编桌椅旁落座，对面的沈寂便抬眼看向他。
“看样子我选的地方还行？”
说着抬手唤来服务员，目光落回陆辄身上。
“看看想喝点什么？”
陆辄随意扫过菜单，“一杯云隙，再加一份海盐香草司康。”
很快，餐品悉数上桌。
名为「云隙」的特调饮品色泽通透，是清浅的银绿色，杯口缀着一片粉嫩可食用的绣球花瓣，精致又贴合空中花园的意境。
入口瞬间，接骨木花的清雅香气裹挟着鲜梨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尾调萦绕着青瓜的淡淡草本凉感。
口感轻盈柔和，清甜不腻，和穹顶天光、流云缝隙的意境完美契合。
陆辄拿起一旁精致的小银刀，轻轻切下一块温热的海盐香草司康。
刚出炉的司康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余温，外皮带着微微的酥脆肌理，内里松软绵密、蓬松暄软。
一刀切下的瞬间，浓郁醇厚的黄油香气便扑面而来，甜香绵长。
饼身表层细细铺了一层薄盐，细碎盐粒晶莹细腻，恰到好处的点缀。
用小勺均匀地在切面抹上一层剔透的树莓果酱，红亮的果酱贴合暖金色的司康，色泽格外诱人。
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层次瞬间铺开。
外皮微酥掉渣，内里绵软湿润，醇厚的奶香与细腻的香草风味交织缠绕，混着树莓果酱鲜活的酸甜果香，清甜解腻。
表层的细盐更是点睛之笔，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甜品的甜腻，让每一口都温润适口，口感丰富。
陆辄眼尾不自觉微微弯起，褪去了几分方才的沉郁，侧头看向对面安静喝咖啡的沈寂，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沈大少爷就准备的这么清淡？”
沈寂拿着冷萃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清苦的耶加雪菲，抬眼看向他。
“网上的攻略都说，约会无非就是先喝茶吃饭，再看电影。你要是觉得单调，有什么别的提议？”
陆辄微微一怔。
他其实也从未正经赴过约会，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新鲜花样。
可就在他凝神思索的瞬间，一阵冷风拂过，园内成片的绣球花随风摇曳，开得愈发繁盛艳丽，满目烂漫，将周遭衬得愈发暧昧缱绻。
陆辄望着眼前盛景，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本来还真想换个项目，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由不得我们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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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