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基地，经费这么吃紧？”
周振邦的脚步顿在学员队伍旁，目光扫过眼前少年身上的着装，语气带着几分考究的沉吟。
“好好的学员，怎么连一身规整的着装都置办不起？你看这身上配饰零碎杂乱，走动起来叮当作响，未免太失规整。”
宋靳立马捂住嘴，脑袋悄悄蹭到韩景城身侧，压低声音憋笑。
“懂什么，这叫小众潮流氛围感，老干部果然是跟不上年轻人的审美啊！”
话音刚落，韩景城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精准将嘴碎的宋靳一把拽到自己身后藏好。
他面上丝毫不见慌乱，唇角噙着分寸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上前半步从容接话。
“周监误会了。这并非经费拮据所致，而是我们基地独有的育人巧思。常规制式着装千篇一律、泯然众人，我们刻意弱化统一规整感，以松弛个性的着装风格，凸显学员的独特性与可塑性。因材施教、不拘一格育人才，正是我们基地差异化培养的核心特色。”
一番话说得周全妥帖，有理有据，既解了眼前的窘境，又顺势拔高了基地的培养理念。
倒不得说人家是上京那位置的候选人呢，话说的就是漂亮。
周振邦闻言神色舒展，微微颔首，不再纠结着装问题，抬步继续向前视察。
没走出两三米，一抹热烈张扬的赤红撞入眼帘，瞬间攫住了他的全部目光。
他脚步再次停下，驻足在陆辄身侧，看着少年那头亮眼出挑的红发。
“这学员很有精气神！一头红发热烈鲜亮，看着朝气蓬勃、鸿运盎然。”
缩在后方的宋靳胆子极大，对着领导的背影疯狂翻了个大白眼，用搞怪的气音碎碎念叨。
“您也挺有特色啊！一头白发仙风道骨的，不去道观修行可惜了，活脱脱一位入世道长！”
韩景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拍了下宋靳的后背，示意他闭嘴。
紧接着他笑意温润，再次从容的补话救场。
“周监好眼光！少年意气本该热烈鲜活，这般朝气风貌，恰恰印证了咱们基地养出的孩子，心性坦荡、锐气十足，藏着无限潜力。”
宋靳被这一巴掌拍得脖子一缩，瞬间安分闭麦，期间还偷偷看了好几眼身旁这头“祸源红发”的陆辄，暗自吐槽这人真是行走的显眼包。
周振邦全然没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只当是基地育人风格松弛包容，笑着抬眼再次看向红发少年。
“你是天缝，还是寂拾？”
陆辄身姿挺拔，站姿端正，一字一顿作答。
“报告周监，陆辄，十七岁，天缝级隙契者SEAM。”
“嗯，很不错。”周振邦点头赞许，随即目光转向陆辄身侧的少年，轻声询问，“那你便是寂拾？”
沈寂眸光平静，淡淡颔首，音色清冷干净，规规矩矩的进行着自我介绍。
“沈寂，十七岁，寂拾级拾声者ECHO。”
周振邦看向身侧的韩景城，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可都是初级学员？二人可觉醒伴生器了？”
韩景城神色郑重有度，笑意恰到好处，“两位学员天赋卓绝，今日刚刚获得第三件伴生器。”
“哦？”
周振邦眼中瞬间浮出明显的讶异，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赏。
“十七岁便集齐三件伴生器，这般天赋与进度，实属难得，是可堪打磨的好苗子！”
他微微上前几步，看向两个少年，语气温和发问：“那方便说说，第三件伴生器是什么吗？”
陆辄与沈寂对视一眼，音色整齐划一，齐声应答：“枪。”
“枪？”
周振邦微微蹙眉，眼底浮出几分疑惑，不由得纳闷心想着如今天赐羁绊的缘分，竟这般普遍了？连第三件伴生器都是同类器物，倒真是天生契合、相辅相成啊！
“这天赐的缘分就是处处考虑齐全啊！”
两人皆是一怔。
没想到他们的羁绊关系居然连上京下来的高层领导都有所耳闻。
陆辄率先回过神，出声细细解释：“并不相同。我的伴生器是红缨枪，属伸缩型冷兵器，可大可小、随心变换，附带火、雷双属性战力。”
听完解释，周振邦豁然开朗，笑着点头。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随即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寂，“你的呢？”
沈寂抬手，掌心微光乍现，一柄形态精巧的枪械虚影浮现。
“声波枪，依托声能催动威力，可幻化万千枪械形态，有声即有弹。”
周振凝眸细看，连连点头赞许，语气格外认可：“双枪相辅，一刚一巧，一武一智。苗子天赋出众，基地培育得当，机缘加持到位，三样皆优，未来可期。”
话音落，他转头望向韩景城与一旁安分下来的宋靳，语气骤然多了几分郑重。
“替我转告洛教官一句。”
“好苗子已然扎根沃土，日后能否长成遮天蔽日、独当一面的栋梁，全看她后续雕琢打磨。别忘了当初向上级递交的承诺与军令。”
韩景城神色瞬间肃穆，“请上级们放心。洛教官育人有方、经验老道，经她手带出来的学员，个个拔尖成才，早已培育出无数独当一面的栋梁人才，定然不负上级期许，不负基地栽培。”
周振邦淡淡一笑，眼底藏着深意。
他并非质疑洛教官的能力，只是当下隙墟遍地、灾变频发，高阶战力人才极度稀缺，每一份资源、每一位好苗子，都容不得半点浪费。
随即他语气沉了几分，带出高层的硬性指令。
“上面最新传话，留给你们基地的时间不多了，只有半年缓冲期。半年之内，若是无法打磨出一支能独立清剿三S级隙墟的顶尖小队，后续优质资源、培育配额全部收回，不必再耗费人力物力深耕。”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韩景城的肩膀，语气带着提点与敲打。
“川南基地觊觎咱们这边的培育资源、师资力量许久，虎视眈眈的。能不能守住根基、留住资源，全看你们这半年的成效。”
这话一出，宋靳瞬间压不住火气了。
他素来最看不惯川南基地那套魔鬼压榨式训练，那边的总教官更是极致的激进派，全然不顾学员身心状态，只追求战力速成。
宋靳忍不住低声嗤讽，语气满是不忿。
“川南那套模式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学员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不知疲惫、没有情绪的冰冷机器，靠压榨逼出来的战力，跟一堆不经打的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扔进高危隙墟，根本撑不起战局，谈何承重突围？”
周振邦听得朗声大笑，不置可否，只摆了摆手打圆场。
“殊途同归，能练出顶尖精英，便是有效方法。你们闲暇之余，也可多去川南交流学习，取长补短，互相精进。”
说罢，他便带着一众随行人员，转身前往基地其他区域继续视察。
一行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走出视野范围后，宋靳瞬间卸下所有拘谨伪装。
他长长舒了口气，浑身写满抗拒，小声吐槽：“还交流学习？可别了吧。”
宋靳天生不受规矩束缚，在他眼里，一成不变的三点一线制式生活，跟软禁坐牢毫无区别。
无非是换了个名头！比如监狱里的叫犯人，老式军事化培育下的叫生徒。
枯燥乏味、一眼到头的日子，寡淡得像杯凉白开，无害，却也无味，磨尽少年锐气。
他忍不住低骂一声，“真是管天管地，还想管人放屁喘气，他TB的太过拘束！”
韩景城听得无奈扶额，狠狠白了他一眼。
这祖宗真是半点沉不住气！
领导人刚走没彻底走远，耳力好的说不定还能听见，就算装样子收尾，也该有始有终！
不过好在宋靳还知道刻意压低了音量，没敢大肆喧哗，不然他今天又要费尽心机找说辞、帮这嘴碎的家伙兜底。
视察走完整个训练区，随行工作人员迅速规整队伍。
喧闹散去，整片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排排少年身姿挺拔、整齐列队，风扫过衣角，整片场地干净又朝气。
韩景城上前半步，姿态从容得体，抬手示意全员肃静，轻声道：“有请周监为大家训话。”
周振邦微微颔首，缓步走上演讲台。
方才一路闲谈视察，他还算随和松弛，可一站上高台，气场瞬间沉淀下来。
白发衬得眉眼愈发沉稳，不怒自威，自带高层沉淀多年的气度。
台下众人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宋靳站在侧边，表面端得一丝不苟，腰背笔直，实则眼神飘得厉害，心里偷偷嘀咕：果然是上京来的，气场切换比翻书还快。
陆辄那头亮眼的红发在队伍里格外突出，他半点不受环境影响，安安静静站着，神色淡然。
一旁的沈寂更是沉静如水，眉眼低敛，安静听训。
周振邦拿起话筒，试了下音，沉稳温和的嗓音漫遍全场。
“各位教官、各位学员，大家辛苦了。”
“今天过来，不是来查问题、挑毛病，是专程来看一看、走一走，亲眼看看咱们新生代的年轻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语气柔和却有分量。
“我走过全国很多异能培育基地，见过太多固化的训练模式。很多地方为了追求成绩，统一着装、统一作息、统一训练模板，把所有人磨成一个样子。听话、规整、好用，却少了灵气，少了少年该有的锐气。”
“但今天在这儿，我看到的不一样。”
周振邦语气诚恳，带着真切的认可。
“你们有个性、有特点、敢张扬。有人发色热烈，有人随性松弛，有人沉默内敛。看似不够规整，实则生机勃勃。你们的基地不扼杀特质、不磨灭天性，愿意给年轻人容错空间、成长空间，这是非常难得的育人格局。”
台下众人神色微松，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温和了不少。
宋靳暗自挑眉：哟，这话我爱听，总算有个懂行的样子了。
周振邦继续开口，话锋平缓拔高。
“我常说，隙墟危机横行，世道从来不是靠一成不变的规矩守住的，是靠一代又一代新鲜血液顶上去的。”
“老一辈守了几十年防线，如今重担正在慢慢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上。未来的战场、未来的防线、未来的安稳，终究要看你们这一批新生代隙契者和拾声者。”
“天赋分高低，评级分强弱，但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永远是心性、韧劲和底线。”
他目光落在一众少年身上。
“我见过天赋绝顶却骄矜浮躁、半途陨落的天才，也见过资质普通、步步踏实，最后撑起一方天地的普通人。异能是天赐的能力，心性才是真正的铠甲。”
“你们可以有个性，可以张扬自我，可以保留自己的风格。少年意气，本就不该被死死框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气氛愈发轻松。
“外界很多基地推崇极端苦修、高压压榨，把学员当工具、当战力耗材。短期看数据好看，长期看透支身心、根基不稳。”
“你们基地走的是另一条路！尊重人、培养人、雕琢人。温柔育人不是纵容松懈，包容个性不是放任散漫。”
“真正的精兵，不是被规矩压出来的，是被眼界、底气和自律养出来的。”
他停顿片刻，语气郑重而期许。
“所以我希望你们所有人记住。”
“你们的与众不同，不是缺点，是优势。你们的鲜活热烈，是未来战场最缺的生命力。不必盲目跟风其他基地的速成模式，守住你们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初心、自己的底气。”
“好好打磨伴生器，好好沉淀自己的能力，好好稳住自己的心性。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稳步成长、扎实变强。”
“未来的隙墟战场，需要敢冲敢闯、有血有肉、有个性、有实力的年轻人，不需要千篇一律、呆板麻木的工具人。”
最后，他语气温和收尾。
“珍惜基地给你们的包容环境，珍惜年少的成长时光，珍惜自己独一无二的天赋。”
“愿诸位，守烟火，斩虚妄，长夜不退，初心不改。”
话音落，周振邦放下话筒。
训练场瞬间响起整齐热烈的掌声，全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韩景城上前接话，从容收尾：“感谢周监的指导与期许，我与所有学员定当谨记教诲，踏实精进，不负栽培，走出属于我们基地的成才之路。”
讲话结束，众人有序放松列队。
人群里，宋靳悄悄松了口气，低声碎碎念：“这领导总算说了句中听的。”
旁边陆辄斜他一眼，淡淡吐槽：“刚才是谁全程在后面吐槽人家这也不对那也不懂的？”
宋靳噎了一下，反手怼回去：“我那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一个衣着不规整，一个红毛是叛逆！”
沈寂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互吵，眼底悄悄掠过一点浅淡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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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