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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要命(恐)

陆辄一边走,一边操纵金线放着那只如同断线风筝般漂浮的苦绪,灰扑扑一团雾气不断微微扭曲,丝丝缕缕的悲戚寒意顺着丝线往手腕爬。

“这小玩意儿就是任务目标?到底有什么用?”

沈寂催动声纹探测,细密的声波无声碾过四周回廊。

周遭死寂得过分,连虫鸣风响都被彻底吞噬,确认没有潜藏的异响动静,他才缓缓开口回应陆辄。

“苦绪,是难过、忧愁、绝望一类悲伤情绪凝结的聚合体。看样子,这东西,是给苏逾白准备的。”

陆辄停下脚步,肩头那团棕雾悠悠飘荡,他转头看向沈寂的背影,眉峰拧起。

“苏逾白?给他?为什么?”

沈寂发觉身侧的小豹子没有跟上来,立刻转过身。昏惨的廊光落在陆辄脸上,见他满眼茫然困惑,沈寂的目光才稍稍柔和下来。

“无绪寂拾者,无法获得天缝者馈赠的情绪感知。他们体内不存在隙绪囊,对情绪的感知力远弱于有绪寂拾者,这也导致他们的生命本源持续耗损,生命周期极短,大多活不过二十五岁。想要延续性命,必须依靠人造隙绪囊,而炼制人造隙绪囊,需要集齐酸、甜、苦、辣、咸五种隙绪。苦绪,便是其中缺一不可的一环。”

陆辄连忙摆了摆手,直接打断这沉重的叙述。

“还要集齐酸甜苦辣咸?合着是七龙珠是吧,凑齐就能召唤神龙?真集齐全套,怕不是直接改行当厨子了。”

沈寂正要开口纠正他天马行空的联想,又听见陆辄的声音响起。

“话说这东西你能吸收吗?你们寂拾者不就是靠吞噬情绪存活的?”

沈寂抬步朝着陆辄走近,在距离两米的位置停住,周遭隙墟渗出来的灰雾在他身侧缓缓翻涌。

“陆辄,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陆辄眉梢一挑,指尖勾动细线,将那团阴冷的苦绪直接怼到沈寂眼前,雾气翻涌,扑面而来的哀恸几乎要将人淹没。

“这可是人参果,别不识货!”

沈寂抬手一把拍开飘到眼前的苦绪,视线牢牢锁在一脸坏笑的陆辄身上。

“没听过‘药不对症,参茸亦是毒药’?盲目吸纳不属于自己的隙绪,会直接啃噬你的本源。”

陆辄往前踏出一步,微微歪头,廊下的阴光在他侧脸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只要用得其法,不就没事了?”

两人四目相对,可片刻之间,沈寂敏锐察觉到,眼前那双往日总是亮晶晶、盛着鲜活锐气的眼眸,正在一点点褪去光彩。

鲜活的色泽飞速褪淡,瞳孔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麻木,仿佛灵魂正在被看不见的东西缓缓抽走。

糟了,是被动触发!沈寂的拾隙域又开始无意识的进食了。

沈寂心头一凛,立刻向后急退几步。

可这后撤并没有让陆辄的状态好转,相反,那层麻木愈发浓重,陆辄的身形摇摇欲坠,神色涣散,已经开始喃喃胡言乱语了。

“好累……好渴……”陆辄的嗓音干涩,眼神涣散地垂落头颅,“好无聊……不如死了算了。”

话音落下,他浑身发软,像一滩脱力的烂泥,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沈寂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扶住,他飞快扫视周遭,只见廊外花窗投进来的光线扭曲变形,还有远处隐隐传来若有若无的拖拽声响。

没办法,沈寂只能架住浑浑噩噩的陆辄,朝来时路上遇到的那个亮灯的房间走去。

推门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棺木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腥甜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有多余陈设,正中央静静停放一口厚重的红木棺椁,棺身漆面暗沉发亮,棺沿雕刻的缠枝花纹被侵蚀得发黑。

沈寂把浑身虚软的陆辄安置在棺椁旁的床上。

“你先坐着别动,我去找水。”

才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陆辄的声音。

“沈寂,你抓我的脚干什么?”

沈寂疑惑地回头,发现陆辄正直直地望着他,眼神空洞呆滞。

沈寂叹出一口气,摊开自己的双手,将手心手背轮番翻过来给他看。

“我要去给你找水,乖乖坐好,不许乱走动,等我回来,听懂了吗?”

呆萌呆萌的小豹子看着饲养员苦口婆心的模样,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乖顺地拖长语调应道:“哦~”

沈寂抬手摸了摸小豹子的头顶,轻轻的好似在顺毛。

“我很快回来,有事就喊我。”

说完,他走向房间角落的供台,方才进门时,瞥见台面上摆着一个茶壶。

可刚提起壶,还未倒水,背后再次响起陆辄毫无情绪的声音。

“沈寂,抓脚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

沈寂猛地回头,这一眼几乎让他心口骤然一沉。

方才明明乖乖坐在床沿的陆辄,此刻竟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全程没有一点声响,仿佛是凭空挪移过来的。

他双目直勾勾,瞳孔灰蒙蒙一片,死死盯住沈寂。

沈寂心底警铃大作,正要开口发问,陆辄的头颅又缓缓垂了下去。

沈寂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只惨白、布满青灰尸斑的断手,五指死死箍住陆辄的左脚脚踝。

手腕断面皮肉撕裂,还黏着暗红发黑的干涸血痂,就那样凭空悬在半空。

不等沈寂做出反应,那只断手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猛地发力拖拽。

陆辄整个人被扯向床边,期间身体还重重撞在红木棺椁的侧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沈寂飞身上前,一把攥住陆辄的手腕,不出意外的也在慌乱间狠狠撞上棺椁。

接连两下重重撞击,那口沉重的红木棺椁却纹丝不动,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眼下他无暇探究棺椁之内藏着什么,或是其他。

因为更加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那只断手将陆辄拽回床边的瞬间,竟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失了。

沈寂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陆辄的脚踝。

按方才那凶狠的拖拽力道、死死攥紧的力度,脚踝必然会留下淤青、红印,甚至可能有掐痕。

可裸露的脚踝皮肤白皙干净,细腻光滑,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红痕,也没有半点按压的痕迹,仿佛方才那只恐怖的断手、那场诡异的拖拽,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幻觉。

沈寂满心疑窦,抬眼,直直对上陆辄空洞无神的双眼。

“陆辄,害怕吗?”

陆辄木讷地重复了一遍沈寂的话。

死寂灰暗的瞳孔里,原本彻底熄灭的神采,正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透出细碎的光亮。

这转瞬即逝的变化,被沈寂精准捕捉。

刹那之间,所有零碎异常尽数串联,他彻底想通了陆辄麻木的症结所在。

方才大量纯粹的情绪被自己的拾隙域吸纳,等于一瞬间抽走了他那一刻精神里所有的情绪张力。

极致情绪瞬间清零,心神来不及缓冲与代偿,便会形成巨大的情感空洞,让他短暂陷入麻木呆滞状态。

沈寂眸光微动,心底生出清晰的推演。

空洞由极致情绪的消亡而生,那想要打破这片死寂、唤醒停滞的神志,唯一的办法,便是用一股同样极致、浓烈的全新情绪,临时顶替、填补这片空白。

情绪从不会凭空消散,只会相互制衡、彼此置换。

强烈的情绪退场留下荒芜,那就用另一种滚烫纯粹的情绪,重新点亮他枯竭的心神。

想通这一层关键,沈寂缓缓俯身,双手轻按在床上,将人半圈在方寸之间,目光认真又郑重,直直望进陆辄尚未完全复苏的眼底,发出大招。

“陆辄,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层蒙在瞳孔上的灰蒙蒙麻木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光亮重新撞回陆辄的眼底,鲜活的情绪也一步归位。

哦~与此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某人的激情演讲,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你有病吧沈寂!都什么时候了你说这个!我承认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看上我也实属正常,但能不能分个场合啊!那断手刚凭空消失,指不定下一秒又冒出来,我们现在该想办法逃出去,不是让你在这儿演表白大戏!”

见人总算彻底“活”过来,沈寂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口沉甸甸的红木棺椁上。

“表不表白,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陆辄瞪圆双眼,伸手指着沈寂,一口气堵在胸口,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在心底疯狂吐槽这人的渣男式发言。

此刻园林的另一处,则是完全没有这间屋子短暂的喘息。

妄仔和洛西西正在疯狂奔逃,身后两头“屠夫”步步紧逼。

“小白救命啊小白!!!”

身后的“屠夫”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彻底完成了诡异进化,成为了plus版本。

身形臃肿扭曲,皮肤溃烂流脓,五官错位狰狞,比之前丑陋百倍。那双腿也被异变拉长,跨步幅度极大,移动速度暴涨,堪称地铁票直接换成高铁票,进化速度快得离谱!

妄仔眼看快被追上了,立马召出了自己的滑板,速度也是即刻提了上来,跟后面的高铁拉开了些距离。

“不是,它怎么一直追着我杀啊!”

苏逾白拔刀上前,与妄仔背后的东西刀锋交叉碰撞,“阿萝。”

阿萝的吟诵声立刻响起,“天垂无限,地承四元。隔域相召,赴我此间。”

两头“屠夫”的身后慢慢的撕裂出一圈漆黑旋转的黑洞。

苏逾白与洛西西同时抬脚,将两头嘶吼的怪物狠狠踹进黑洞之中,黑洞旋即闭合,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腐臭血腥气味。

洛西西弯刀归鞘,环顾四周阴森的园林,眉头紧锁。

“沈寂跟陆辄,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那边!”陆辄操控着金线朝着房梁的方向疾飞出去,“沈寂,那东西就在你身后!”

方才两人在这间屋子探查一遍,除了那口诡异棺椁没有找到有效线索,便出门探索。

满心想着说不定能撞上机关陷阱,却没想到一语成谶,撞上了这头全新的诡异存在。

没错,倒霉的小豹子又双叒叕被诡物偷袭给吓到啦~也是够倒霉的!

事情是这样的,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沈寂与陆辄走到雕花花窗跟前时,在副本规则的束缚之下,陆辄不敢直视花窗,只是不小心扫了一眼。

结果就发现花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窗后阴影深处隐约贴着一张人脸。

他连忙叫沈寂来看,可再定睛望去,窗后空空如也。他只当是隙墟环境扰乱视觉,产生的错觉,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刺骨的不安,驱使他下意识回头再看一眼花窗。

那张脸,还在。

只不过第一次瞥见的时候,是面容干净的半张脸。而这一回,窗后的面孔狰狞可怖。

眼窝空洞漆黑,暗红的血水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被粗麻线密密麻麻缝合,嘴角拉扯出扭曲的弧度,连鼻子都被生生割去,只剩一个血淋淋的凹陷。

那张残破扭曲的脸,就死死贴在窗棂阴影里,一动不动,静静盯着他。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景!

陆辄现在想起来都还浑身寒毛倒竖,立刻催动金线追踪这个“丑人”。

可金线刚接触到那怪物的面容,便像是碰到强酸一般,直接罢工不干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寄希望于沈寂。

“沈寂,抓住它!刚刚就是它差点把我魂给吓飞了的。”

沈寂的能力好似不受这类邪物的规则克制,银弦刀刃飞射而出,一下下重重击打在那怪物身上。

数十轮攻击过后,那怪物终于停止逃窜,僵僵地悬在高高的房梁之上。

兜兜转转,离开这间屋子还不足十五分钟,他们又被无形的力量引回了原地。

陆辄操控金线层层缠绕,死死捆缚住那怪物,将它拖拽摔落在地。

直到确认它不再有呼吸起伏,才侧过头看向沈寂。

“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地上的怪物只有半截残破躯体,皮肉溃烂,浑身沾满发黑的血污。

“你不是叫它‘丑人’?”

陆辄无语,赏了沈寂一个白眼。

“那它像啊!我是问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总不能一出生就是这个模样吧,那给它接生的不得吓死!”

沈寂垂眸打量,目光落在躯体上纵横交错的刀口,刀刃割裂的痕迹深浅不一,心底浮现出一个名字。

“还记得那个花匠吗?”

陆辄微微一怔:“呃?就是那个屠夫?”

沈寂颔首,伸手指向陆辄脚下那具残破的躯体。

“身上的伤口全是利刃劈砍造成,反复受创,数下来,至少挨了七八刀。”

陆辄下意识往后缩回脚,看着地上那一滩惨不忍睹的残骸,心底一阵阵发寒。

“真惨,真狠。”

他环顾着这间弥漫棺木腐臭的房间,四壁花窗透进扭曲晦暗的光线,门外回廊隐约飘来若有若无的呜咽低语,不知来自何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困在这里等着?”

陆辄眨了眨眼睛看向沈寂,他肩头那只用金线编织而成的小人偶,也呆呆地一同望向沈寂。

沈寂抬眼,视线也落在那口密不透风、纹丝不动的红木棺椁。

“就在这里等着。就算出去,也会有东西把我们重新牵引回此处。省些力气,看看这里,会刷出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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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要命(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