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
这传送的光啊那是说散就散，导致几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房顶子上。
房上的瓦片也被几人压得嘎吱响，碎渣顺着檐边直往下滚，差点就有人当场表演一个滑铲落地。
地方倒是安全，可传送点压根没调好，出口完全对不上。
陆辄撑着瓦片爬起来，掌心被碎瓦蹭出一道有点深的红印。
他挠挠后颈，对着其他人讪讪一笑，红着耳朵开口：“小场面，小场面哈。”
沈寂拿出手帕给陆辄包好，其余几人也没心思吐槽这离谱的落脚点。
眼下副本里那些诡异东西暂时没贴上来，得抓紧这点空当，凑一块儿把线索捋清楚，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直接在倾斜的屋顶上坐了下来，顺着屋脊排成一排。
想围成一个方便说话的小圆圈？做不到。
瓦片又陡又滑，屋檐底下就是黑洞洞的园林，现实条件不允许，谁逞能谁栽。
夜风卷着池塘淤泥那股子潮闷的味儿往上扑，四下里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没了，只有风擦过瓦片的细响。
假山的黑影沉沉压在下头，花窗投出来的影子歪七扭八，估计下一秒就能开口“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好时光～”，越看越瘆人。
陆辄摸出从洛西西那儿顺来的芒果干，一边嚼一边看向沈寂。
“那家伙跟打不死似的，怎么折腾都能冒出来，属实是个大麻烦。”
说完看看了手里的芒果干，果断从洛西西那里又拿了一块！
别说，这小玩意儿嚼吧嚼吧真好吃～
沈寂伸手拉了陆辄一把，让他往屋脊里边坐稳点。毕竟某人刚才的举动使得周边的那几片瓦都松了，一不小心就得摔下去。
他随口问：“甜吗？”
洛西西听见这话，就让妄仔把果干袋子递过去。
袋子刚递到半路，直接被陆辄伸手截了胡。
“别给他，他芒果过敏，碰都碰不得。拿那包桃干，给他尝尝。”
一块桃干递到沈寂手里，他抬眼看了看陆辄，嘴角带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了解我？”
陆辄咬着芒果干，下巴微微扬起来，“昂～那可不。往后咱们还得一起训练呢，互相摸清底细，那不是应该的？”
沈寂就那么意味不明的看着某人咬了一口桃干，咀嚼的力道很重，牙关咬得咯吱响。那股子狠劲儿，仿佛嘴里咬的不是果干，而是某个人的榆木脑袋。
苏逾白轻轻咳了一声，把众人飘走的注意力拽回了正事上。
他脸色有点不好看，眼底带着一层没睡好的青黑。
确实是没睡好，毕竟他们几个都是压根没睡！
“目前我们摸清两件事。第一，那个花匠能分裂出分身，咱们的武器打上去完全无效，伤不到他的本体；第二，这座园林的湖里有问题，千万不能跟水里自己的倒影对视太久，时间一长，人会被倒影慢慢顶替掉。”
陆辄扫了一圈屋顶上的几个人，眉头微蹙，“你们之前不也过了不少训练副本？碰上这种同类的，就一点头绪都没有？”
妄仔把脑袋枕在闹闹毛茸茸的头顶上，晃来晃去。闹闹被压得不舒服，“喵”地叫了一声，爪子扒拉他的袖子。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这是头一回碰这种高危副本。你们没来之前，基地给咱们安排的训练，难度都低得很，哪见过这种要命的环境杀。"
沈寂指尖漫出一层淡淡的银纹声雾，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向下方黑漆漆的假山。
"你们有没有进过那种人造的、以园林凶杀为底子的隙墟？"
苏逾白想了想，点头回复：“有。我们刚进基地那一年，也闯过一处园林凶杀的隙墟。只是那时候基地刚建立，设备没现在这么齐，规模也小得多。”
沈寂点了点头，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手腕一扬，朝假山扔了过去。
瓦片“哐当”撞在山石上，碎裂开来。
山石深处的阴影里，一团东西缓缓蠕动了一下。是一团棕褐色的雾絮在石缝里翻涌，没有实体，却裹着一股子刺骨的悲苦味儿。
“同样是园林凶杀，通关的逻辑，应该大差不差。”
阿萝顺着瓦片飞出去的方向，凝神望向假山。
夜色太沉，肉眼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片阴影里藏着东西，而且不是血肉活物。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妄仔见没人接话，主动举起手做起了小课堂讲解。
“也不能一概而论。每个教官做出来的人造隙墟，风格都不一样。你们最早闯的那个解密类副本，有点类似娴姐儿的风格。藏馆剧本杀模式，是诚哥儿的手笔，喜欢编造一些身临其境的小故事。而眼前这个荒园，嘿嘿，是老宋的败笔风格。”
陆辄“嗤”了一声，看向假山的方向，“合着当初我俩在学校撞上的那个隙墟是你们搞出来的啊。”
他指尖捻起几缕细金线，对着假山上方轻轻一弹。掌心空空，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点心疼。
“可惜咯，最后一口芒果干，就这么没了。”
洛西西这时也辨认出来了。
假山石缝里那团翻涌的雾气，正是他们这一趟要找的任务目标—苦绪。
妄仔眨了眨眼，看看陆辄，又看看沈寂，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们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沈寂看向四人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没了方才那点温和。
“我们该知道什么？”
苏逾白也面露不解，疑惑开口：“你们签合约的时候，柳文毅组长没有跟你们讲过这些内情吗？”
陆辄指尖的金线不动声色地往苦绪那边悄悄蔓延，脸上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讲什么？”
洛西西也顾不上什么内情避讳了，直接把话摊开在桌面上。
“哦，就是上次你们莫名其妙掉进隙墟，那是一场专门的等级测试。”
真相，就这么摊在了众人面前。
一年前的那次意外，柳文毅就察觉到了沈寂寂拾者、陆辄天缝者的身份。
只是那时候受政策约束，再加上陆、沈两家势力都摆在那儿，他不敢贸然找上门。
等到他拿到特聘文书、有政府做后盾，便联合基地布下这么一出大戏，哄着两个人签下了合约。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嘭！”
金线猛的发力，径直穿透假山岩层。躲在石缝里的苦绪受了惊，那团棕雾“炸”地一下散开，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阴冷悲戚的气息漫得到处都是，周围的空气都涩了几分。
陆辄顿时想起了他第一次见柳文毅时对他的评价，扯了扯嘴角，自嘲一句。
“我这看人的眼光也太TB的准了，准到在我身上上演了一出大戏！”
他操控金线追着四处逃窜的苦绪，语气里带着几分火气。
“就是挺让人膈应的！咱们从头到尾，都被人耍得团团转。”
沈寂摸出骨哨，金色的哨链在夜色里晃了晃。
他抬手捂住陆辄的耳朵，陆辄也顺势捂住自己另一只耳朵，小声打趣道：“咋还搞厚此薄彼这一套呢～”
沈寂捂紧某人的耳朵笑了笑，低声道：“没手了。”
骨哨尖锐的声响一瞬间炸开，无形的声纹瞬间席卷这座荒园。
逃窜的苦绪被吓得缩成了一团，抖得不成样子。
闹闹更是被震得毛都炸开，“喵”地一声，一溜烟的化作项链挂在了洛西西的脖子上。
屋顶上剩下四个人没有声纹罩的庇护，哨音直往他们脑袋里钻，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几个人脸色刷地变白，纷纷捂着头闷哼出声。
唯独被沈寂护住的陆辄，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另外四个人受罪的模样，等看够了，才慢悠悠催动金线，层层叠叠缠绕住挣扎不休的苦绪，紧接着一把将这团雾絮拽到了身前。
“任务，到手。”
陆辄和沈寂一同抬眼望向虚空，那是观测用琉璃镜的位置。
陆辄的声音穿透沉沉夜色，有点混不羁的开口：“教官们，戏演完了，该放我们出去了吧。”
琉璃镜的另一面，基地观测室。
宋靳靠在桌边，拿着笔在评分表上写写画画，眼底饶有兴致。
“脾气倒是不小，记仇，不过洞察力确实够敏锐。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两个收下？”
韩景城坐在一旁，慢悠悠抿了口茶，淡淡点评：“这茶不行，太涩。”
宋靳斜睨他一眼，他还能不知道老搭档的想法，立马开口：“老家伙，再涩，那也是我的茶。”
韩景城放下茶杯，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哦。”
镜内迟迟没有传来撤离的信号。
屋顶上，陆辄歪过头看向沈寂：“沈寂，要是单方面撕毁合约，会有什么后果？”
沈寂伸手弹了弹金线里不停扭动挣扎的苦绪，语气平淡：“合约里，没写毁约。”
陆辄对上他的目光，得到确认，当场气的笑出声。
“行啊，一个个全是千年的老狐狸，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与此同时，调查组办公楼。
柳文毅坐在办公桌前，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旁边助理默默调高温度，紧接着递上一杯温水，神色忧虑的问：“组长，万一沈寂和陆辄察觉到全部真相，怎么办？陆家和沈家，咱们实在招惹不起。”
柳文毅提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搁下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开口安慰着胆小的助理。
“有上头给咱们撑腰，火苗子烧不到我们头上。我的调任文书马上就能批下来…等我调走，他们想找我算账，都得大费一番周折。”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远远望向基地的方向，慢悠悠的开口：“合约是他们亲笔签的。我既没逼，也没伪造签名，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屋顶上。
洛西西脸色铁青，压着怒火看向沈寂。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刚才你明明有余力提醒我们，可你什么都没做，也没把我们罩进声纹里，任由骨哨声伤害我们。”
沈寂没有回应洛西西的指责，他一把拉住陆辄，两个人直接从高高的屋顶纵身跃下。
瓦片被蹬得哗哗碎落，夜色一口吞掉了两人的身影。
落地之后，沈寂冷淡的声音才遥遥飘回屋顶。
“既然大家心里都各自藏着事，那不如就此分开。接下来是生是死，全看各自的本事。想来你们几个人彼此抱团，应该不会死在这里。”
苏逾白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朝着下方黑漆漆的园林扬声喊话。
“沈寂！隐瞒真相确实是我们的不对，你们生气，理所应当。可你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柳组长的谋划我们事先同样毫不知情。现在唯有合作，我们才有机会尽快离开这里！”
还不等沈寂开口，陆辄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十足的戒备。
“是吗？可一个阵营里头，很难存下两条心思。就好比是一床被子底下，睡不出两种人。”
陆辄仰头望向屋顶上四道伫立的人影，四周树丛的阴影里，隐隐有不明的东西在暗处窥探。
“我跟沈寂，跟你们本来就不算一路人，相处的时间也短。人心隔肚皮，谁能保证你们转头不会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到那时候，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找不着。”
阿萝的声音从屋顶传下来，试图打消两人的顾虑。
“你们的名字已经录进基地系统名录了。基地和柳文毅所在的调查组，分属两个不同的部门。只要愿意合作，出去之后你们可以随时请假去调查组讨要说法！基地，是很护短的。”
“哦～～”
陆辄拉长了语调，对着看不见的观测镜头比了个友好的手势，手里金线牢牢捆着那团还在不停翻涌寒气的苦绪。
“那就等你们把实打实的诚意摆到我们面前，再来谈合作。”
他手中的金线轻轻一扯，像放风筝一样，锁死了那团雾气。
“这苦绪，就先留在我们手上。什么时候诚意到位，什么时候再来取。”
说完，陆辄不再多言，拽住沈寂，两人迅速隐入园林交错扭曲的树影之中。
屋顶上，只剩四个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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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