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田（三）
——两万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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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室外
第一章·下午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不是那种刺眼的好，是那种温温的、软软的、让人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的好。
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金黄的一片，站在风里摇啊摇。
向阳花田的学校，就在这片花田旁边。
我的学校。
我在这里教书，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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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会来。
一点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备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课本上，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着头，看课本，想着明天的课。
外面很静。
只有风，和向日葵摇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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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脚步声
忽然，有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我没有抬头。
只是听着。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然后……
停了。
就停在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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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他
我不知道是他。
我只是觉得，心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跳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说话。
他的声音。
和别的人说话。
站在走廊里，离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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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背对着我
我抬起头，从窗户看出去。
他站在走廊上，背对着我。
胳膊放在栏杆上，微微向前倾。
穿一件白色短袖，很白，很干净。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的背上，照在他的胳膊上。
他正在和另外两个人说话。
我听不清说什么，只是听见他的声音。
轻轻的，稳稳的。
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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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年轻
他看起来，很年轻。
那天他穿白色短袖，站在那里，胳膊撑在栏杆上，和别人说话，笑着。
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
像三十多。
像很久以前的那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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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自信
他很自信。
站在那里，和别人说话，不急不慢，不卑不亢。
说什么都像是在说一个他知道的答案。
做什么都像是在做一个他习惯的动作。
不用想，不用犹豫。
就是那样。
自然，从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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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他特意来的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
他是特意来这里的吗？
向阳花田，离他住的地方不近。
他来这里，是办事，还是……
还是来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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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特意打扮的吗
我又想：
他是特意打扮的吗？
白色短袖，干干净净的。
头发也整齐。
站在那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像是……特意收拾过。
像是……知道会有人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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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我想拍照
我想给他拍一张照片。
就一张。
用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一下。
留着他。
想他的时候，可以看看。
我拿起手机。
打开相机。
对准窗户。
他还在那里，背对着我，胳膊放在栏杆上，和别人说话。
阳光很好。
构图很好。
一切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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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犹豫
但我没有按。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按不下去。
也许是怕他发现。
也许是怕拍不好。
也许是怕拍了之后，更想他了。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举着手机，对着他的背影，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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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想录视频
后来我又想，不如录个视频。
录一小段。
录他说话的样子，虽然听不见。
录他站在那里，阳光照着的樣子。
录这个下午，他来看我的这个下午。
我调出录像。
对准窗户。
他还在那里。
我按了一下。
开始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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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准备
我录了一会儿，又停下。
觉得不好。
角度不好，光线不好，他在动，拍不清楚。
我放下手机，想等他站好一点。
等他不动的时候。
等他一个人的时候。
等一个最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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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等了很久
我等。
等了好久。
等他把话说完，等那两个人走，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等我准备好的那一刻。
等那个最完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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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抬头
我终于觉得可以了。
准备好了。
我抬起头，举起手机，对准窗户——
窗外空空的。
没有人。
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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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空
我看着那个空空的走廊。
栏杆还在那里。
阳光还在那里。
向日葵还在那里摇。
他不在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
我一直在准备，准备，准备。
准备好了一切，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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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手机
我看着手机里的录像。
只有一点他的背影。
模糊的，晃动的，一下子就没了。
我录的时候，还在想要怎么录更好。
录完了，才知道，有就好。
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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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后悔
我后悔了。
后悔没有在他站着的时候就拍。
后悔没有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录。
后悔想太多，等太久，准备太细。
后悔抬头太晚。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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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寻他
第十九章·不由自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寻他。
但脚已经动了。
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过他刚才站过的地方。
栏杆上还有他手放过的温度吗？
不知道。
但我还是摸了一下。
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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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向阳花田的学校有宿舍楼，他每次来都住那间。
二楼，靠东边。
我去过，很多次。
都是远远地看。
从来没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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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上楼
我上楼。
脚步很轻，怕被人听见。
走廊很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走到他的门口，我停住了。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里面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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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推开
我站在那里，很久。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不知道进去之后会看见什么。
最后，还是推了。
轻轻一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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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室内
第二十三章·他睡着了
他躺在床上。
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躺着，盖着被子，只有左侧胳膊露在外面。
我愣在门口。
没想到。
从来没想过会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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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胳膊
那只胳膊。
我曾经在雪地里看见过，它向我走来。
曾经在银杏树下看见过，它垂在那里。
曾经在秋池边上看见过，它光着。
现在它就这样放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安静得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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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被子
被子是淡灰色的，很素。
盖得很整齐，像是睡着前特意整理的。
他一向是那样的人。
什么都整齐，什么都克制，什么都刚刚好。
连睡着，都睡得那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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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白色T恤
我看见被子边上露出的一点白色。
是他的T恤。
刚才在室外，他穿的就是这件。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站在阳光下，和别人说话。
现在，那件T恤在被子下面。
只露出一点点白色。
像在告诉我：他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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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不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了。
刚才在室外，他是意气风发的。
站在那里，胳膊撑在栏杆上，背对着我，但我知道他在笑。
和别人说话，声音很亮。
像阳光。
现在他躺着，睡着，安静得像个孩子。
阳光也照着他，但照不出意气风发。
只照出疲惫。
还有……一点点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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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伤感
他为什么伤感？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有。
他这样的人，什么都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但我能感觉到。
从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
从他的呼吸。
从这整个房间里的安静。
他在伤感。
为谁？为什么？
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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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疲惫
他也累了。
我知道他会累。谁不会呢？
但他从来不让人看见。
在外面的时候，他永远精神，永远自信，永远站得直直的。
只有现在，睡着的时候，我才看见他的疲惫。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着什么。
嘴唇闭得很紧，像在梦里也在克制着什么。
他太累了。
累得睡着了，都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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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我心起涟漪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心起了涟漪。
一圈一圈的，轻轻的，但一直在动。
想走近。
想站在他床边。
想静静地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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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多想
我多想走向他的床前。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看着他疲惫的脸。
看着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胳膊。
看着他被子下面的身体。
看着他。
就看着。
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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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我不能
可我不能。
我不能走近。
不能站在他床前。
不能看着他。
不能让他知道我来过。
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见了他睡着的样子。
不能让他知道我看见了那些他不让人看见的东西。
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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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床尾
我只能站在床尾。
离他最远的地方。
床尾，和他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被子，枕头，他。
我站在那里，看着被子上那一点点白色T恤。
不敢抬头。
不敢看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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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不敢
我不敢看向他的脸。
因为看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因为看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因为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脸，是我最想看见，又最不敢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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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心跳
心跳得很快。
快到我怕他听见。
但他睡着了。
睡得很沉。
什么都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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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时间
不知道站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阳光在移动。
从床尾，慢慢移到床边，移到他的胳膊上。
他胳膊上的皮肤，在阳光里，看起来很暖。
我多想摸一摸。
但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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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呼吸
我听见他的呼吸。
轻轻的，均匀的。
像风，像水，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他在呼吸。
活着，睡着，在呼吸。
就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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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我知道
我知道我不能待太久。
我知道他可能会醒。
我知道他醒来看见我站在这里，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我怕。
怕他不知道怎么办。
怕他不知道说什么。
怕他为难。
所以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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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离开
第三十九章·闭眼
我闭上眼睛。
不敢再看。
怕再看下去，就走不了了。
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走近。
怕再看下去，就会做不该做的事。
我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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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垂眸
我垂下眼睛。
看着自己的脚。
站着，站着。
脚动不了。
像钉在地上。
像有什么东西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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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欲走
我想走。
门就在不远处。
床尾一角，就是门口。
走过去，几步路。
推开门，就出去了。
就离开了。
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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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门
门就在那里。
开着一条缝，和我进来时一样。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一条细细的光。
我只要走过去，拉开门，走出去。
就结束了。
就可以回去，继续备课，继续生活，继续假装不知道他来过。
我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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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动静
第四十三章·忽然
忽然，床上有了动静。
我停住。
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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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他依旧闭着眼
他依旧闭着眼。
没有醒。
但他在动。
整个身体在向下移动。
慢慢地，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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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向下
他的身体向下滑。
被子跟着他动。
一点，一点，一点。
像是不自觉的。
像是在梦里也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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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腿滑下
然后，他的腿动了。
突然地，猛地，像是男人醉了般。
滑下床。
滑下地面。
滑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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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延伸
他的腿滑下来，滑到地上。
两只腿，直直地，向我延伸。
一直延伸。
一直延伸。
一直延伸到我所站立的地方。
然后，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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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刚好
刚好停在我脚边。
他的腿，和我的腿。
几乎挨着。
几乎是贴着。
几乎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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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袜子
我看见他的左脚。
袜子滑下来了。
滑到了脚掌处。
堆在那里。
皱皱的。
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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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动弹不得
我的腿，被他两条腿限制住了。
站在这里。
动不了。
一步都动不了。
不是他压着我，是我不敢动。
怕一动，就碰到他。
怕一动，就惊醒他。
怕一动，就再也没有理由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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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我想
我多想。
多想以妻子之名。
照顾他。
抚慰他。
让他不累。
让他不伤感。
让他不疲惫。
让他睡得安稳。
让他醒来的时候，看见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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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我不能
可我不能。
连在梦里，我都做不到。
只能在现实里，站着。
站在他腿边。
看着他的袜子滑下来。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
看着这个永远不属于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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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二十年前
第五十三章·忽然想起
忽然，我想起了二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
也是去找他。
也是看见他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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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办公室
那时候，他在办公室。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椅子上。
睡着了。
头微微歪着。
闭着眼。
不知道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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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想走
我看见他睡着，想走。
怕他醒了，看见我站在那里。
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脚动不了。
就那样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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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傻傻地
傻傻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
看他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什么都在控制。
睡着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控制。
脸上没有表情，但看起来……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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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一眼
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不敢再看。
怕看多了，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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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呼吸声
移开目光，但听见了他的呼吸声。
轻轻的，均匀的。
像风，像水。
还有轻微的鼾声。
不是那种吵人的鼾声。
是那种……让人安心的。
是那种……让你知道，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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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男性气息
我心生悸动。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悸动。
那是他的呼吸。
那是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独特的……男性气息。
不是香水，不是烟味，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
是他。
是他的味道。
他的气息。
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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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二十年后
二十年后，我又站在这里。
看着他睡着。
听着他呼吸。
看着他袜子滑下来。
看着他腿滑到我脚边。
心还是悸动。
和二十年前一样。
不，更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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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此刻
第六十一章·此刻
此刻，阳光还在移动。
从他的胳膊，移到他的脸。
我看见了。
他的脸。
终于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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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他的脸
他的脸，比二十年前老了。
眉头微微皱着。
嘴角微微向下。
皮肤不如以前紧了。
但还是一样。
是他。
是他。
永远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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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我不敢看
我不敢看。
但还是看了。
看了就忘不掉了。
看了就放不下了。
看了就回不去了。
但我还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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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还在。
轻轻的，均匀的。
还有轻微的鼾声。
和二十年前一样。
和二十年前一样，让我心悸。
让我站在这里，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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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他的袜子
他的袜子还在脚掌处。
皱皱的。
滑下来的。
像是男人醉了。
像他。
像他累极了，什么都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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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他的腿
他的腿还在我脚边。
几乎贴着。
几乎挨着。
几乎……在一起。
我多想蹲下来。
把袜子给他拉好。
把腿给他放好。
给他盖好被子。
像妻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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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我不能
但我不能。
我什么都不能。
只能站着。
看着他。
听着他。
想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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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抉择
第六十八章·走还是留
走还是留？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答案。
二十年前，在办公室，我最后走了。
现在，在这里，我要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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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他醒了会怎么样
如果他醒了。
睁开眼睛。
看见我站在那里。
看见他的腿在我脚边。
看见他的袜子滑下来。
他会怎么样？
他会说什么？
他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不会生气。
他从来不会对我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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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他会难过吗
也许他会难过。
因为他知道，我看见了他不想让人看见的样子。
疲惫的，伤感的，累极的。
他这样的人，最怕让人看见这些。
他永远想让人看见最好的他。
意气风发的他。
自信满满的他。
穿白色T恤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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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我该走了
我该走了。
在他醒之前。
在他不知道之前。
在他还没发现之前。
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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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离开
第七十二章·抬脚
我抬起脚。
轻轻抬起。
不碰到他的腿。
不惊醒他。
一点一点，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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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回头
走到门口，回头。
他还在那里。
腿还在那里。
袜子还在那里。
他还在睡。
阳光还在照。
和进来时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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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门
我拉开门。
走出去。
轻轻关上。
门缝里最后一眼，他还是那样躺着。
睡着。
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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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走廊
走廊还是那么静。
我的脚步声还是那么响。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但心跳已经没那么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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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下楼
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
扶着墙，一步一步。
想起刚才的事，好像做梦一样。
我真的进去了吗？
真的看见他了吗？
真的站在那里，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吗？
真的看了他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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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校门口
走出校门的时候，向日葵还在摇。
金黄金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还是那么好。
我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宿舍楼，在很远的地方。
看不见。
但他还在那里。
睡着。
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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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路上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想着刚才的事。
想着他睡着的样子。
想着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想着他的白色T恤。
想着他的疲惫，他的伤感。
想着他的腿滑下来。
想着他的袜子滑下来。
想着我终于看见的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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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后来
第七十九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一闭眼，就是他。
他睡着的样子。
他滑下来的腿。
他皱着的眉头。
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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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二十年
二十年了。
从办公室，到现在。
从他坐在椅子上睡，到现在躺在床上睡。
从看他一眼，到现在看了很多眼。
从不敢看他的脸，到现在看了。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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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他还是他
他还是他。
睡着的他，还是他。
疲惫的他，还是他。
伤感的他，还是他。
腿滑下来，袜子滑下来，还是他。
二十年前，二十年后，都是他。
永远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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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我还是我
我还是我。
站在床尾不敢走近的我。
看着他想走近却不敢的我。
听见他呼吸就心悸的我。
二十年如一日想他的我。
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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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我们
我们。
两个人。
二十年前，一个办公室，一个站着，一个睡着。
二十年后，一个房间，一个站着，一个睡着。
从来都是这样。
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一个想走近，一个不知道。
一个爱着，一个……不知道爱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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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
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不说话。
从来不让我知道。
从来都是刚刚好。
刚好让我想他，刚好让我不敢走近，刚好让我站在床尾，刚好让我走不了。
刚好让我爱他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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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梦境
第八十五章·梦里
那天晚上，我梦见他了。
梦里，他醒着。
站在我面前。
穿着白色T恤。
年轻，精神，意气风发。
他看着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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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走近
梦里，我走向他。
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
他还在笑。
我伸手，摸他的脸。
他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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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温暖
他的脸是温暖的。
和阳光一样。
和我想的一样。
我摸他的眉头，他皱眉的地方。
摸他的嘴角，他向下弯的地方。
摸他的眼睛，他藏了很多东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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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他说
他说：你来了。
我说：我一直都在。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什么？
他说：知道你站在床尾，知道你不敢看我，知道你爱了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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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我哭了
梦里，我哭了。
他抱住我。
像我想的那样。
紧紧的。
温暖的。
不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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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醒来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
脸上还有泪。
但他在哪里？
不在身边。
不在梦里。
在向阳花田的学校。
在宿舍楼的床上。
也许还在睡着。
也许已经醒了。
也许正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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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现实
第九十一章·第二天
第二天，我又去了向阳花田。
不是去找他。
只是去那里。
站在向日葵旁边。
看着他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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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他的窗户
窗帘拉开着。
看不见里面。
他在吗？
醒了吗？
记得昨天的事吗？
记得他的腿滑下来吗？
记得他的袜子滑下来吗？
记得我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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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向日葵在风里摇。
阳光很好。
和昨天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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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他没有出现
他没有出现。
没有走到走廊上。
没有站在栏杆边。
没有穿白色T恤。
没有和别人说话。
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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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我走了
我走了。
没有上楼。
没有去找他。
没有推他的门。
没有看他睡着的样子。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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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二十年后
第九十六章·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二十年后的某一天，我又想起那天。
想起他穿白色T恤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走廊上的样子。
想起他睡着的样子。
想起他的腿滑下来。
想起他的袜子滑下来。
想起我终于看见的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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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他还在吗
他还在吗？
还在向阳花田吗？
还在茶山吗？
还在这个世界上吗？
不知道。
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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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但我知道
但我知道。
无论他在哪里。
无论他还在不在。
那天下午，他来过。
他来向阳花田了。
他穿白色T恤了。
他站在走廊上了。
他睡着了。
他的腿滑下来了。
他的袜子滑下来了。
他的脸，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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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二十年，有这一个下午就够了。
二十年，有这一眼就够了。
二十年，有这一场梦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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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向阳花田
向阳花田还在。
向日葵每年都开。
金黄金黄的，一片一片。
站在风里，摇啊摇。
它们不知道他来过。
不知道我看过他睡着的样子。
不知道我站了多久。
不知道我想了多久。
它们只是开着。
每年都开。
像我每年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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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
你见过他睡着的样子吗？
我说：见过。
又问：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我说：看见了。
又问：然后呢？
我说：然后我走了。
又问：为什么不留下？
我说：因为不能。
又问：为什么不能？
我说：因为爱他。
那人不懂。
我也不懂。
但我知道。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睡着。
我站着。
腿在一起。
袜子滑下来。
脸，我看见了。
然后我走了。
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去。
走了就再也没有见他。
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
但我不后悔。
因为那天下午，我看见了他。
看见了他最真实的样子。
疲惫的，伤感的，累极的。
睡着的。
他的样子。
我一辈子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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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