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恶念和深渊并而走。探查深渊气息的耳坠微弱的跳动,这感觉和上次截然不同。
城外的古道上干干净净,只是比平时更加缺乏人烟。而薇拉却嗅到了一股腐烂的腥味,有血腥还有烧灼味。
但这种气息正在迅速消散,消散的干净无比。按理说这种气息出现了就会残留,不可能会重新变得干净。
薇拉闭起眼睛,追寻起了水晶的位置。她在某个阴沉的世界里前进,灵魂仿佛脱离躯壳一般奔驰起来。
终于在某个岔路口,一颗老树的拐角处,她找到了骑士长。
老树外是一片雨打得干净地面,但仅仅一个拐角,干净不复,剩下的是尸体,疼痛,以及哀鸣。
骑士长坐在那里,痛苦的捂着脸。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巫?
那个女巫不在这儿,她和薇拉的状态一样,是出窍的灵体。薇拉不认识她,那个女巫的脸不在任何一家的族谱上,那张脸幽暗,陌生,充满着狰狞的笑意和残酷的表情。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比薇拉更强。
几乎只是一瞬间,她发现了薇拉,她转过了身,然后望着她笑了笑。
这是个不被薇拉所知的大女巫,她携带着深渊气息的灵体站在这里。
在对骑士长做什么?薇拉感到愤怒。
她的灵魂发出咆哮声,不知名的女巫脸色白了一瞬。
薇拉猜对了,这个敌人已经被那块水晶伤到了,薇拉一吼,她渐渐撑不住了。对方有些不甘心的败退而走,留下普莱特。
……
等薇拉赶到,映入眼帘的普莱特看起来无比痛苦又虚弱。他的剑插在一具尸体中,尸体生前是与他共事的同僚牧师。
骑士长艰难的喘息着,嗓子中吐出晦涩喑哑的闷哼。他平日里的坚定勇毅现在被迷茫不安取代了,薇拉确信他不是个杀人狂,更不是疯子。
骑士长被什么东西折磨着,他牢牢抓着胸口的衣服。
“普莱特?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薇拉扑上去检查他的状况,他的身体一阵阵冒着冷汗。
薇拉的手一靠近他就被男人攒住了:“他……他带我来这里,说有神殿的任务。然后他拿出了一个链子要给我戴。”
普莱特双手包着薇拉的手,他用力摩挲着,仿佛借此可以发泄一部分内心的苦痛。
“他……他……他是叛徒。”普莱特颤抖着,他深蓝色的眼瞳空虚得盯着薇拉,薇拉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是谁,“他是叛徒,我才杀了他。”
“是,他是叛徒。”薇拉细心的安慰着他,目光却落到一个丢在一旁的脖圈上。她目光收缩,几乎气的要咬碎牙齿,那东西是个魔法道具,诨名是魔法贞|操锁。
带上了那个东西,除了主人外,不管有多么强烈的**,都不能和别人发生关系。
一旦有发生的意图,将会痛苦无比,那是流传在黑市中调教星怒的玩意儿。
而神殿的牧师要给神殿的骑士长戴上这个东西?薇拉沉思着,然而普莱特的状态却越发不对了,他包裹着薇拉手磨蹭的力气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开始滑捏她纤细的腕子和小臂。
“……天。”薇拉意识到了骑士长的状况,然后她在他的胸膛上里看到了一个咒印。
黑色的印记枝桠弥漫,在他健硕的胸膛上开花结果:“黑咒。”
古老的深渊法术,有些女巫从恶魔那里学到的恶法。
被下了黑咒的男人将会被**折磨良久,直到撑到与给他下咒的女巫在一起,这样才能解咒。
但解咒之后,被下过黑咒放人将沦为咒术主人的黑骑士。
有些古老的战士以为被**折磨的自持会让他们躲开强大女巫的驱使,却不知每一次克制都会让他的痛苦和力量积累到下一次。
咒发第五次就是极限了,是施咒者的开宴。
而被施咒者如果沦陷在第一次或者中途与女巫之外的生物在一起,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骑士长转化的黑骑士必然是骁勇的战将,行尸走肉般的杀戮机器。为了保证成功,才要戴上贞—操锁,确保那个下咒之人收割前他不会被别人截胡。
何等恶毒。
“第几次了……”薇拉喃喃自语,她的大脑被万千条交织的乱线抽打,却又隐隐窥得联系。
如果不是她的水晶,骑士长大概会被蛊惑着戴上锁链,事后还一无所知一头雾水。
骑士长是一件礼物……薇拉快速判断起来。神殿有人想要与一名带着深渊气息是女巫共建一支黑骑士军队。
要和恶魔相处过,女巫才会有这种气息。
“……走开。”骑士长打断了她的思索,这个男人近乎粗鲁的把她推开,他的面目扭曲,他说:“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普莱特……我是薇拉,我不会伤害你的。”薇拉难过极了,她把倒在地上的骑士长搂在怀里。他手中紧紧抓着早已碎裂的水晶,破裂的碎片割裂了他的手。
“薇拉。”普莱特跟随着她,无意识地开口低喊了一声。
“这儿并不安全。”薇拉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传送将他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薇拉关紧了门,拉起了床帘。让骑士长躺在长椅上,她催动防止气息溢出的魔法阵。
骑士长已经被怪异的力量污染了。
她现在可以确定了,王都中肯定不止一个被污染者。在普莱特和不知名的女巫来之前她就隐约有猜测过。
“我怕你成了替罪羊。”替我。薇拉没把话说全,她敷了冷水帖在男人脸上,“有一只恶魔在王都,我找不出它。”
普莱特整个人都显得不好了。薇拉过来后他一把将女人揽到了怀里,死死拥着她,他流着汗液的脸颊蹭她白皙的脸庞。
那张遍布**的脸和薇拉记忆中那个圣洁的印象截然不符。
“他是以一己之身承担了一城亡灵怨气的人。”
像光一样,照耀着面前的一切。又像树,庇护着依靠他所生的鸟雀。
薇拉被他抱在怀里,心中却环绕着不安,她抓握着男人胸口的衣服推搡了两下。
不能,如果走到最后一步,他身上的深渊气息就拔除不掉了。
她的挣扎显然让骑士长清醒了一瞬,她被放开了。
骑士长喘着粗气捂脸:“你出去,我……我会没事的。”
普莱特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眼睛红的要死。他的手指交握在一起被他嘎嘣嘎嘣掰得直响。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这次的**不释放,就会累积到下次。
女巫是可以的,是……安慰剂。
她可以用其它的手段安抚他躁动的身体,不安的灵魂。
他身上有好多疤……薇拉想。
男人晒成浅见的铜色,和面色冷白的她有着明显对比。
男人在抖,可分明是她在对方的铁掌下显得楚楚可怜好吗?
骑士长还在推搡她。
“不关你的事,我不该把你卷进来。”
他这么说。
“我们甚至算不上熟悉。”
他这么说。
“你现在离开,没有人会怪你。”
他这么说。
不是这样的。薇拉想,在我的梦中,我见过你的。
那时候我的事也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卷进来呢?
我们熟悉吗?你为什么不离开呢?有人会怪你吗?
“……?”骑士长不发一言,他看起来很介意薇拉的动作,但又不好意思推拉,只能紧张的看着薇拉。
“没有办法了。”薇拉认真的盯着骑士长的眼睛说,“我只能玷污你了。”
骑士长阖上眼睛,终于长长吐出一口郁浊的气来。
他似乎对薇拉有些无奈,他不希望她留在这里,但以他的风度,又很难拒绝这样的一位女士。
他只能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了薇拉的脸侧,被破碎水晶划破的手指带着血腥味在她鼻尖流连。
他用轻柔的小动作表达自己的感激……也有可能是拒绝?薇拉分不清。
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薇拉时不时会偷偷看一眼他。
心中浮现出一种隐秘的得意来。
骑士长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居然因为她有了些截然不同的表情。
像是把神拉下神坛。
普莱特现在明显是不够清醒的,他混沌的目光黏在薇拉的脸上。摸她的头发,她的下巴,她的脸颊。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薇拉不知为何,感觉自己也不清醒了。
但她却生不起气来。
她对普莱特笑了一下:“您相信我吗?”
普莱特说:“女士,我很相信您。”
……
库修斯问大魔导士:“你怎么看?”他刚刚关掉与神殿的沟通水晶。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大魔导士微笑着说,“杀掉了同行的牧师还背叛神殿投靠了深渊,继而失踪。怎么看也不是那位圣洁的骑士长能做出来的。”
库修斯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萝丝德说她的车队困在了大河旁边,只能委托我们找出那位骑士长,并且查探下他和深渊的真正联系了。”
“真是烂摊子。”大魔导士说。
库修斯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深渊真的存在吗?我们真的需要神殿吗?”他对着空气问了一个问题,“我该拿薇拉怎么办?”
大魔导士摇了摇头:“您必须做出选择。暧昧不明的态度会滋生更多异心。”
“……她不会的。”人王几乎傲慢的说道,“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