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仓库已经被赖强三人翻了个底朝天。
纸箱倒得乱七八糟,空气中浓重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一个老式的平板手机。
赖强一共有三个手机,一个是他平日自己私下用的智能机,还有两个老式古董,都是老板这次特意配发的。一个用来冒充绑匪专门发勒索短信,另一个则是用来专门与老板沟通进度流程的。
不幸的是,现在找不到的正是后者。
“六子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找!”
赖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猛地踢翻一个纸箱,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里面的中草药散落一地:“别他妈装模作样的,老子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大哥你这话就纯冤枉人了!”赖六举起缠满绷带的右手,脸上写满委屈和不服气,大声嚷嚷。
“你自己看看,我哪里没用心?都半残了还在翻。再说了,垃圾堆可都是我找的,就连三天前吃的泡面桶我都扒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嘛!”
他一大早本睡得正香,被赖强无情薅了起来,也不解释,张口就是让他们找手机。
自己昨晚被赖强用刀割下一块皮肉的伤口现在还疼呢,裹得跟熊掌似的手扒东西本来就已经够艰难的了,结果赖强还“专门”把最脏最累的活交给他。刚才在翻床底下时还被一根钉子又划了一道口子,血迹从纱布隐隐渗出,疼得他直呲牙。
而赖强可倒好,从头到尾就知道享福,舒舒服服地靠在床上指手画脚,动不动了还训斥两句。
一想到这里,赖六心中的火气就烧得更旺了,故意抬高音量,大声喊道:“大哥,你自己手机没拿好,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这让我们怎么找啊?明明应该是你最清楚掉哪儿了,怎么你连动都带不动的?未免太不厚道了!”
“六子!”姚忠急忙拉住赖六的胳膊,想制止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
但赖六反倒甩开他的手,嚷嚷得更大声了:“姚哥,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可不能一直拉偏架!我今天就要说个明白。大哥怎么了?大哥就能随随便使唤人吗?我们不过是看你年纪大,嘴上叫声大哥,结果你还真拿自己当个腕儿了。”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斥着讽刺和挑衅,嘴巴跟个炮仗似的,疯狂发泄着压抑已久的不满。
“自从跟着你出来混,我有享过一天福吗?本来以为在家就够惨的了,现在想想,起码还能吃上热乎饭,现在呢?跟着所谓的‘大哥’,一天到晚不是干啃饼干就是泡方便面,连跟火腿肠都舍不得加。”
“别人跟着大哥混的,那都是吃香喝辣,钞票美女有的是。你呢?天天在老板面前点头哈腰,跟条哈巴狗似的。”
赖六不屑嗤笑:“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就连人家狗都还能动不动给条骨头啃呢,咱们可是一个多月都没沾肉腥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出家了呢。就这还好意思让人叫大哥呢,脸皮比城墙还厚!”
赖强越听脸色发黑,眼神变得愈发凌厉,仿佛一只毒蛇,死死地盯着赖六的咽喉。
他的左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匕首,正是昨晚砍下赖六一片皮肉的那一把。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却根本平息不了他心中的怒火。
姚忠生怕赖强动手,急忙挡在两个人中间,低声喝斥道:“够了!少说两句!”
赖六却说上了头,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你不让我说,我还偏偏就要说!大哥,你总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我们累死累活地白找吧?”
“行,这会儿是让我们找仓库,万一等会儿你让我找树林呢?我是不是要把地都给你翻一遍、树都给你砍了才乐意?”
“再说了,谁知道手机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万一是你哪天出门运东西的时候掉路边了怎么办?那咱就算把仓库翻个底朝天也白搭啊!”
赖强眯起眼睛:“……那你的意思是不想找喽?”
赖六冷哼一声:“不找。”
他哽着脖子,昂着下巴,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气势。
“好,很好,不找是吧……”
赖强冷笑,五指抚在刀柄上,刚准备抽出小刀,就被姚忠死死按住:“大哥,冷静啊,这可是你亲弟弟!”
赖强咬着牙:“撒手。”
姚忠这会儿哪里敢听话,急忙劝道:“大哥,你听我说,虽然六子冲动了点,但他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咱们现在确实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个遍了,这样都还没找到,说不定手机真不在这儿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耳语道:“或许真是咱哪次不小心外出掉在外面了……”
赖强闻言眉头一紧,开始仔细回想起来。
上次用那部手机是录制完绑架威胁视频,向老板汇报进度,当时自己用完就随手放到口袋里,确定好好的。结果到了第二天事情突然变得多了起来——女友突然上门、闯进来的臭小子因为误食差点送命、送去医院离开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警察……等等!
赖强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猛地一颤。
他想起来了,自己和警察相撞时,他碰到的正是放手机的右口袋,而且自己那会儿还分明听到了明显的“啪嗒”掉落声。
不过当时由于过于心虚、太害怕被警察发现,他和姚忠两个人慌忙跑路了,哪里还顾得看地上有什么?现在想来,手机掉在医院走廊的可能性极高。
但如果真和他猜得一样的话……
赖强心跳忽得漏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
那这下子可真是彻底完蛋了!
按照老板原定的计划,今天他们需要相互报告确认进度,不光是他要给老板发短信,老板也要跟自己发。手机要是被放到了医院的失物招领处、又或者踢到某个小角落都还行,就连落到了手机贩子手里也无所谓。
他唯一怕的,就是被当时和自己撞到一起的小警察捡到。
虽然不确定对方会不会起疑,但他不敢赌,一点也不敢赌。
一旦计划败露,无论是被警方抓住,还是落到老板手里,他都死定了——是字面意义上的“死定了”。
想到这里,赖强就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第一次明显慌了神。
这一幕在赖六眼里成了实打实的心虚的表现,他故意用力“哼”了一声,嘲讽道:“怎么?该不会是手机找到了吧?难不成一直就在你裤兜里?”
“赖六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赖强大吼一声,吓得赖六不禁缩了下脖子。
赖强不停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半天越想可能性越大,他突然停下脚步,对姚忠只说了两个字:“条子”。
姚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在医院撞到的警察,脸色也陡然变了,急忙追问:“那现在怎么办?跑吗?”
赖强摇摇头:“交换人质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环节。这次事儿闹得这么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咱们掉链子,万一搞得老板他爹没有出现,这场戏就唱不下去了,老板根本没法儿收场。”
他回想起第一次看到老板的阴戾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又不是没见过老板的手段,要是真算起账来,咱们现在可是搞得他计划失败、丢了次大脸、亲爹还死在咱手里……到时候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揪出来,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那怎么办?”姚忠也慌了,“人都已经埋了,总不能大变活人吧!”
赖强点燃一支烟,猛吸几口,烟雾缭绕中,他忽然瞥见张大民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庞,瞬间灵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阴森又诡异的笑容。
“大变活人吗?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