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个声音,屋里的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没错,不光是赖强他们三个,就连张大民也愣住了。
他震惊的原因和其他人不同,并不是因为女人话的内容,而是她的声音——简直太耳熟了,熟悉到他浑身止不住地发颤,那是跟他三女儿陈美琪一模一样的声音!
下一秒,这个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只见一个衣着鲜艳的女人怒气冲冲地闯进来,手上提着一个印满大大小小LOGO的名牌包,一头卷发大波浪,还有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不是陈美琪还能是谁?!
张大民欣喜若狂。虽然三女儿不是他亲生的,平日她也不经常回家看望,但毕竟再怎么说,名义上还是一家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这里,但获救的喜悦瞬间笼罩全身,让他差点激动地哭出声来。
然而这份欢喜还没持续几秒,陈美琪接下来说的一番话,又让张大民瞬间如坠冰窖。
“赖强,你行啊!我就说怎么这段时间怎么不给我打钱也不打电话了,呵,合着是有了新欢是吧?”陈美琪抱着胳膊冷笑,涂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赖强的脸上。
她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赖强和姚忠两个人怀里抱着个野女人,一见到自己就往回窜,慌忙把人放进纸箱堆里当掩护,心虚得要死!
她倒是要瞧瞧,究竟是谁敢抢她陈美琪的人!
“什么新欢啊?嫂子你误会了,大哥他可从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姚忠急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赖强也慌不择路地连忙点头。
姚忠继续劝:“不都是因为最近我们公司事儿太多、太忙了,这才没时间联系你嘛。嫂子你是不知道,大哥他前两天还跟我总念叨呢!夸你这好那好,还说等完事儿了就带你去旅游。我敢跟你保证,绝对没有别的女人。”
陈美琪白了姚忠一眼,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眼睛还在仓库的各个角落不停扫视,寻找着蛛丝马迹。
张大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朵嗡嗡作响。
原来他们之前说的赖强的女友……竟然是自己的女儿?!
此刻的赖强也没了之前的凶狠,结结巴巴地问:“美,美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陈美琪不屑地哼了一声:“呵,你问我怎么知道?”她的视线在赖强身上扫了一圈,又冷哼一声,“也不想想,你这一身行头是谁给你买的?”
赖强那身从头到脚的许文强同款装扮都是陈美琪给买的,表面说是穿着气派,其实私底下早就偷偷把皮鞋的鞋垫割开,塞进去一个很小的GPS定位器,连在自己的手机里。
这段时间他每天去了哪里、待了多久,她都一清二楚。
——估计郑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绞尽脑汁也没能找到的窝点,竟然被陈美琪先意外发现了。
赖强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话什么是意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居然敢监视我?!”
可谁成想陈美琪比他还生气,音调更是高了八度:“你还好意思怪我?别以为我忘了,上次我可是抓到你在KTV跟人家小姑娘搂搂抱抱的!”
“你——!”
陈美琪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像连珠炮一样继续轰炸:“你什么你!偷吃还好意思怪我了?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你怀里抱着谁,你自己清楚!”
“……”
“……”
眼见两个人越吵越厉害,火药味越来越浓,姚忠连忙挡在中间当和事佬,好言相劝。同时不停给赖六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帮忙。
赖六早在看到陈美琪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本来他是打算过去打招呼的,可谁知刚走没两步,突然想起身后还藏着个张大民。
他知道绑架这事儿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只好收住脚,随手拿了块破布塞进张大民嘴里堵着,又把人拖到机床后面藏好,以防被发现。
正常情况下来讲,陈美琪肯定是抵不过两个壮年男性的阻拦,但奈何大嫂身份,再加上陈美琪随身携带“攻击性武器”。只见把沉甸甸的名牌包用力一甩,上面的金属挂件正好砸中姚忠的鼻梁。
下一秒姚忠的鼻血就喷涌而出,他痛得大叫一声,捂住鼻子蹲了下去。
赖强也被这惨叫声吓了一大跳,陈美琪便趁着短暂又混乱的两秒空隙,直接从赖强的胳膊下一穿,大步走向纸箱堆,一把掀开盖在“野女人”身上的箱子。
“叫我看看,是哪来的狐狸精,敢勾搭我的人!”
“等等——”赖强还没来得及阻止,陈美琪已经愣在原地,眼睛瞪大,瞳孔不停地颤抖。
“美琪,你先听我解释……”
赖强话还没说完,就听陈美琪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整个人扑倒少年身边:“小飞!你怎么了小飞!”
此话一出,愣着的反倒变成了赖强他们。
“美琪,你……认识这小子?”赖强试探性地问。
“废话,他是我侄子!”陈美琪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她不停地拍打着梁聪飞的脸颊,喊了半天名字也不见他有一点反应,颤抖地将手指放到梁聪飞鼻子下方。当只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得仿佛不存在的呼吸时,顿时慌了神:“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为什么小飞会这样!”
“我……”赖强和姚忠对视一眼,无言间迅速达成了共识——撒谎。
“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我和大姚在外面树林里闲逛,结果就看到这小子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是中暑了,就把他先搬回来,想着庇庇荫、喝点水就能好。”赖强说得煞有其事,“没想到半天了也不见好转,我们一商量,本打算送去医院的,结果刚出门就遇见你了。”
陈美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追问道:“那他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她的目光转向姚忠,“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没有啊。”姚忠心虚地移开视线,鼻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
其实陈美琪猜得极准。虽然三个人里面赖强心最狠、赖六脾气最爆,但要说下手最黑、最容易爆发、最不留情面的,还得是姚忠。
昨天姚忠因为网恋女友一整天没回消息,憋了一肚子火,正好送上门的梁聪飞便当成了出气筒。他现在身上一大半的淤青都是姚忠的“杰作”。
陈美琪也顾不得追究什么真相了,又急又气地疯狂催促:“还愣什么,赶快带他去医院啊!”说着还不忘狠狠地剐了姚忠一眼,“你等着,我姐是不会饶过你的!”
赖强不敢违抗,再次和姚忠一起帮忙把梁晓飞抬了起来。
临走之前,赖强给躲在暗处的赖六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看好张大民。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陈美琪的眼睛,但她此刻全部心思都在奄奄一息的侄子身上,顾不上其他。
听着发动机的声音逐渐远去,赖六总算松开了钳制张大民的手。重获自由的张大民并没有跟着回去,而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在短短的时间,接连见到两位亲人。
更是没想到,两次重逢不仅没有带来一丝希望,反而只有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呢?为什么美琪会和赖强是一对呢?
她知道赖强是干什么的吗?她知道自己也被赖强害了吗?她如果知道,是会选择救自己,还是和小飞一样让他去死呢?
赖六走到茶几旁,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刚才躲在机床后面又热又闷,身上还沾了一层浮灰,让他浑身不舒服。他重新坐在沙发上,抬着头望着天花板,回想着陈美琪进来时的情景,忍不住咂了咂嘴。
好久没见,她还是那么漂亮。
突然,一股腐烂的酸臭味飘进赖六的鼻腔,直接把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拽了出来。赖六耸了耸鼻子,发现臭味的来源正是梁聪飞吐的那滩污.秽。
耳边再次回响起大哥之前让他清理的命令,赖六不满地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张大民。
“哎,老头。”赖六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我让你放松放松,你给我帮个忙怎么样?”
怎么样?
不怎么样。
张大民忍不住在心里接道。
上次就说要他帮忙,结果又是录视频又是各种虐.待挨打,说好的帮完就放人,可到现在自己也没能离开。他算是怕了他们所谓的“帮忙”。
但奈何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里,张大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当然没问题。”
“你去把那个小兔崽子吐的给收拾收拾。”赖六边说边给张大民松绑。
被捆了这么多天,张大民的手腕几乎失去了知觉,麻绳在皮肤上勒出的红痕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深深压进皮.肉里,看上去触目惊心。现在突然松开,血液回流带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艰难地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赶快清理干净,扫把簸箕都在那边。”赖六指了指墙角,还不忘恶狠狠地补了句警告,“我告诉你,别有什么歪心思,你是知道后果的。”说着踢了一脚钢管,全当警告了。
因为频繁挨打和长时间被绑,张大民现在稍微一动,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紧咬牙关,慢慢弯下腰,先把倒得乱七八糟的箱子整理好。地上散落着不少中药材,上面沾着土,有些根部还十分湿润,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出来不久的。
张大民往箱子里面装的时候,手心也不免沾了不少泥土。
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鼻子一酸。
他从来都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可自从沉迷养生堂后就再也没有下过地,最近更是接连遇到了一连串的倒霉事,甚至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别人手里的一只蚂蚁。如今突然碰到泥土这位“老朋友”,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原本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折腾到现在这个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