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仓库里的几人就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吵醒。
“怎么了？怎么了？”赖强赶忙窜了起来，虽然眼睛里明显还带着困倦的睡意，但手已经本能地从腰间抽出小刀。
张大民也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醒，急忙伸着头看过去。
只见房间另一角原本堆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塌得乱七八糟，罪魁祸首是谁，想都不用想。
“妈的，我就知道这个小子没安好心！是不是想逃跑？”赖六随手抄起一根钢管，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可是下一秒，脚步就顿在了原地。
“怎么了六子？”赖强和姚忠也赶忙凑过去，紧接着都愣住了。
只见周围纸箱散落一地，不少都被撞开了裂缝，里面的货物掉了出来，像是某种中药材。
只想中间躺着梁聪飞，他正倒在地上痛苦地来回打滚，脸像是被抽干了血色，白得有些瘆人。原本用来堵嘴的胶带和抹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此刻他嘴边挂着白沫，整个人不停抽搐，喉咙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我操！什么情况！”赖六被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姚忠皱着眉走上前，蹲下身凑近了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梁聪飞的呕吐物和唾液里混杂着一些泥土和深棕色长须状东西，外观和地上散落的药材极为相似。
他转头看向赖强，迟疑道：“大哥，这小子好像也是吃了这玩意儿。”
赖强闻言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他们一开始绑的富豪亲爹就是因为吃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接吃死过去了。他们回来时老爷子的尸体都已经凉透了，直接打乱了全部计划。
如今这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臭小子竟然也不长眼，难不成也想重蹈覆辙？
赖六也想到了同样的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大哥，这小子该不会也要死了吧？”
不远处的张大民听到这话，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远远望着哀嚎不断的孙子，脑袋嗡嗡作响。
小飞他该不会……
“该死的！”赖强低声咒骂了一句，气得一脚踢翻一个纸箱。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思考几秒后下定决心，恶狠狠地放话说：“死了算了！反正是这小子自己不长眼闯进来的，东西也是他自己吃的，和咱们没关系！”
“那这人……？”
“不管了，先放着，看他自己造化，活着就算他命大，死了就抬出去，随便找个地埋了。”赖强摆摆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说完便重新躺回铁床上打盹。
赖六和姚忠对视一眼，也跟着乖乖回来。
一时间，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着梁聪飞无助又痛苦的呻.吟声。
赖六原本还准备接着睡个回笼觉，可是拿外套盖了半天的头，却越来越精神。
他不像赖强和姚忠那样手上沾过不少血。虽然整天嘴里都在嚷嚷着要混社会，但实际上他怂得要命。
他到现在都还没能从失手打死的农民工和富豪亲爹的阴影中缓过来，三天两头做噩梦，梦里的两人化成青面獠牙的厉鬼向他索命，经常半夜被吓醒，一身冷汗。一想到过不多久，手里大概率又要沾上一条无辜的人命……
赖六正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抬眼正巧看到张大民伸长个脖子朝梁聪飞的方向张望，无处发.的怒火瞬间找到出口。
他二话不说，掀开外套冲上去就是一脚，边踹还边骂：“你个老不死的！看什么看！我让你看了吗！”
张大民这些天已经被打习惯了，条件反射般地蜷缩成一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别打了！是我错了！我不该看！”
这下赖六心情总算好了些，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又补了两脚，才坐回沙发上打游戏。但自始至终手一直抖得厉害，手机都没拿稳，游戏角色一连死了好几回。
张大民也不敢再抬头，尽管闭着眼装睡，可心里还是乱作一团。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营救，就算自己被打死，也要想办法护着小飞的周全。
然而自打昨天听到那句“就算你们现在把他杀了我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一想到他为了求饶，竟然能置自己于危险当中，早就凉透的心也没了多少动静。
张大民纠结极了，他甚至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说不清，到底是想要梁聪飞活下来还是死？
二十分钟后，梁聪飞的哀嚎和挣扎声渐渐弱了下来，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姚忠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回来报告：“大哥，好像没了。”
他的声音很是平静，平静到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一条消逝的生命。
张大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一拍，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啧，真是晦气。”赖强咂了咂舌，站起身来，拍了拍黑色西装，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先是用脚尖踢了踢梁聪飞，确认如姚忠所说，的确一动不动后，才开口道：“行吧，算成小子运气差……这样，大姚，你跟我把人埋了去。六子，你留下来看家，记得看好这个老头，可不能让他跑了。”
赖六自信点头：“大哥你放心好了！”
赖强和姚忠一个负责抬头，一个负责抬脚，梁聪飞本来也就是个孩子，压根儿没多沉，这会儿又失了力气，身体软绵绵的，像是一个破麻袋。
赖强刚抬脚要走，就不小心踩到梁聪飞不久前吐过的地方，看着光滑的黑色皮鞋尖上沾着的污.秽物，脸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抹暴戾。
“六子，清理清理。”
赖六万分嫌弃地瞥了一眼地面，见那滩呕吐物散发着酸臭味，里面还混着未消化完的药材残渣，脸顿时被恶心得皱了起来：“大哥，放着不行吗？这也太脏了，我不想……”
“让你扫就扫。”赖强厉声打断，“早知道你这么磨叽，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出来。”说完不再理会弟弟，转身和姚忠出了门。
赖六的眼睛死死盯着赖强的背影，拳头紧紧攥成一团，指甲陷进肉里。
过了几秒后，突然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嗤：“切，说得好像谁求你带似的。装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过就是个小喽啰，还真当自己多厉害！早知道你就这点能耐，谁稀得跟你啊……”
话音未落，只见赖强和姚忠突然原路折了回来，赖六还以为他们是听到自己的抱怨，脸瞬间白了，两条腿也不禁抖了起来，连忙颤抖着声解释：“大，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赖强压根儿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跟丢烫手山芋似的，赶忙把梁聪飞重新扔在地上，姚忠还手忙脚乱地捡了个纸箱子往他身上盖。
赖六愣了：“姚哥，你在干嘛呢？”
姚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赖强！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是不是屋里藏野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