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六忍不住插嘴：“大哥，这还用问吗？我敢打包票，这死老头绝对是故意的！你是不知道，现在外头专门有干这行的，可赚了！我听说讹一次少说万把块，多了都能直接买大别墅呢！”
“没问你。”赖强剐了弟弟一眼，转头继续盯着张大民，逼问道，“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故意撞上来的？”
“……”
赖六不耐烦地一脚踢在椅子上：“老头，你哑巴了？我大哥问你话呢！”
张大民嘴巴颤抖得跟筛子似的，脑袋嗡嗡直响。他怎么也搞不懂，赖强到底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见张大民还在装死，赖强冷笑一声，朝姚忠使了个眼色。姚忠二话不说，走上前一把揪起张大民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紧接着一拳狠狠砸在肋骨上。
上次挨打的淤青还没消，这一拳下去，顿时疼得张大民连声哀嚎。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说还是不说？”赖强狞笑着问。
“说，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下张大民是真老实了，头点个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晚一秒又是一拳招呼过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不停往下流，心跳得很快，隐约察觉到这个问题关乎他的生死，答对了或许还能活命，可要是答错了……
——“大不了直接杀了算了，反正杀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
赖强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张大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我，我是打算撞来着，可我并不是想碰瓷啊！更不敢碰瓷您三位啊！”
他眼睛咕噜一转：“呃，那啥，其实我有个仇家，他去年找我借了一大笔钱，说好的年初就还，可到现在了还一毛钱也没见着……呃，所以我就想着设个陷阱，假装被他撞了，这样就能用赔偿金抵账了……”
张大民的一番话半真半假。
真在他的确是想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取赔偿金还债，也的确有个仇家没错。假的是债其实是他欠儿女们的，而仇人也另有其人。
“切，编得跟真的似的，就个农村老头还仇家？”赖六不屑嗤笑，“你如果真有仇家，干嘛不找他的车？专挑我们的车算什么事？”
张大民连忙解释：“不是的，你误会了，我仇人的车也是辆白色四轮小轿车，大晚上的看过去车型都一样……我，我也记不住车牌号，看着差不多，不小心认错了……”说到最后明显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赖强的目光在张大民脸上扫视许久，突然发问：“你仇人叫什么名字？”
“李亮。”
“多大？”
“41。”
“干什么的？”
“之前和我女婿一起干工程的，他老爹生病之后就回村照看人去了，我俩是同乡。”
“他为什么找你借钱？”
“他爹病了，胰腺癌晚期。找我借钱的时候说是给他爹治病，结果上个月他爹没了，我找他要钱，他开始赖账不给。我，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想着用别的招逼他出钱……”
因为和李顺李亮都相熟，对他家的底细也是门清，加上之前已经用过同样的谎言糊弄过张建文他们，所以话说得十分顺溜，早就烂熟于心了。
可赖强不知道这些，见张大民对答如流，可信度直线性上升，便信以为真。
沉默片刻后突然笑出了声：“看不出来啊，你个老东西点子还挺毒，居然能想到用命换钱？行，有种！”
张大民干笑两声：“没办法，他们一分钱都不愿意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说着眼珠子又咕噜一转：“说到底是我的不对，没看清车就撞上去，害得你们白忙活一场……呃，既然现在都说开了，要不我先走了，不麻烦你们了……”
他刚想爬起来，可身子还没起到一半，就被赖强再次一把按回墙角里：“急什么？”
他盯着张大民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张大民背后隐隐发毛，才终于再次开口：“既然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们，正好，我这儿有个忙，你帮完了我就放你走。”
“什，什么忙？”张大民惶恐。
“别担心，小事儿。”赖强微微一笑，可笑莫名有些瘆人，“我需要你扮个人。”
—
“大哥，这能行吗？”赖六满脸担忧，“ 要我说，还是直接把他的脸刮花了保险，让人压根儿认不出来！”
赖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捏着赖六的下巴，朝张大民的方向转去，淡淡说了一句：“足够了。”
此刻的张大民已经换下了他那件一直穿着的印有“回春古法养生堂”的白背心，套上了一身绸缎太极服——那是老板亲爹平日里常穿的打扮，也是他被绑那晚的穿着。
这身替换的衣服本是赖强特意买来，怕老爷子嫌脏替换用的，谁知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人就先一步入了土，倒是让张大民白白捡了个便宜。
还真别说，无论是张艳还是赖强，眼光都挺毒的。
行头一换，张大民竟真的活脱脱成了老板亲爹的翻版，甚至就连声音压低时都很难分辨出不同。尤其是那张脸，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双胞胎兄弟。
唯独两样东西不一样，气质和肌肤的细腻程度。不同于从容不迫的老板亲爹，张大民一个一辈子就没挺起过几次腰杆的人，总是畏畏缩缩的。黝黑的皮肤和粗糙的十指也跟向来养尊处优的人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用担心，毕竟只是录个视频而已，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仔细拿着放大镜研究，根本看不出来。
“可是大哥，我怎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赖六小声嘀咕。
赖强没理他，走到张大民跟前，问道：“都背好了吗？”
张大民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记住，我刚才怎么跟你念的你就怎么背，一个字都不能错。”赖强使劲勒了勒麻绳，“还有，拿出点派头来，窝窝囊囊的想什么话，你现在可是首富的亲爹！”
张大民赶忙点头，心里却不停地犯嘀咕。
之前住院的时候，本地电视台天天循环播放绑架案的新闻，加上张艳又总是喜欢拿两人长得像的事挤兑他，因此多少也记得些。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和案子扯上关系！也直到这时，张大民才终于明白赖强口中所谓的“杀一个”和“作伴”指的是谁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小心卷进了大麻烦里，张大民不由得喉咙发紧。
可眼下也找不到别的出路，只能暂且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姚忠眉头紧锁的在一旁摆弄着录像机，老板为了防止警察追踪定位，专门淘了台上世纪的老式DV手持摄影机。姚忠从来没接触过这玩意儿，折腾了半天才总算搞定，对着赖强点点头：“大哥，弄好了。”
赖强看了眼周围的布置，确定光线足够昏暗，很难看出镜头里坐的其实是另一个人后，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行，开始吧。”
张大民头一回出镜，难免有些紧张，声音颤抖个不停：“儿，儿啊，我，我，那个，我……对不起，我，呃，我，好像忘词了……”
赖六瞬间暴跳如雷：“三个字就卡？老东西你存心的吧！”
自认理亏的张大民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赖强皱眉：“行了六子，坐下，再来一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大民在三人面前狠狠“展现”了把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随着错误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失败率不降反增，甚至越发离谱，有几次连“儿子”这种小儿科的开篇招呼语都忘了，嘟嘟囔囔半天，全在咽口水。
第二十次NG时，连摄像机都扛不住宣告没电罢工了，一向沉默寡言的姚忠也仍不住暴走，上去就是一脚，张口就是国粹：“你他妈的到底行不行啊！”
赖强也被气得不轻，等姚忠发泄完，才冷声开口道：“行了，别打了，再打就没气儿录了。”
他走到椅子前，一把薅起张大民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冷笑一声：“老东西，跟我耍花招？”
张大民被打得满脸是伤，拼命摇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要镜头一对着自己，魂儿就跟飞了似的，原本还倒背如流的台词愣是一句也想不起来，嗓子眼跟被水泥灌了似的，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呵，我本来想着等你录完就放你走来着……合着你跟我玩敬酒不吃吃罚酒？”
赖强冷笑一声，也不废话，手腕一翻，直接从后腰掏出一把小刀，直直地朝张大民手的方向插下去。
张大民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刀锋划破空气的风声飞快地从耳边擦过，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死死地闭住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来。他哆嗦地睁开一条缝，只见利刃正直挺挺地插在木凳的扶手上，刀尖离他的食指还不到一厘米，顿时吓得冷汗直流，□□都不由得一阵发热。
赖强俯下身，那张狞笑又扭曲的五官让人不由得联想起索命的厉鬼。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会不会背？”
张大民脸色煞白，拼命点头。
“会就好。”赖强冷笑一声，收回小刀，“大姚，开始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吓破了胆反而把魂儿招了回来，此刻张大民的脑袋突然清醒了，台词也顺利地背了出来。
“全超，快救救我！他们说不给钱就要撕票！你快去准备一千万的现金，记得一定要旧钞、不连号的！五天后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约定交易时间和地点！记住！千万不要报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