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还好吗?”温承紧搓着双手,像一个大难临头却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孩子,两只与温余同模版刻画的眸子下尽是青涩之姿。
温余没有说话。她的头发自然垂下,白裙配上枯白的脸让人不觉想起贞子的形象。
装着汤的泡面桶,翻开的书,还有各式各样的首饰铺了一地。他在万分艰难的条件下找空处走向前,过程艰难得就像扫雷。
温余十指交叉相叠遮掩着脸,可她那哭红了的脸眼瞒不过人,她半天才缓缓道:“桌上那张卡里有二十五万八,我现在只有那么多钱了,替我照顾好爸妈,等卖房子的钱下来了我再打些到你账户上。”
温承听后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全身快要凉透了。身体察觉了他的异常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他仅靠一点儿理智维持着即将崩溃的心态。
“姐!我不要你的钱!你可别想把担子全往我身上推!”他越说越没了气势,呜咽声从他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姐,姐夫在天上看着呢!他…他也想你过得好啊!”
温余把擦了鼻涕的纸团向他扔了过去,满眼都是对这个弟弟的嫌弃,“想什么呢!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温承愣了愣,像个二傻子似的抹了把眼泪,“什么事搞得跟交代后事儿一样,我…我以为你TM殉情呢!”
温余舒张了身体,尽量地使身上的每块肌肉不再那么紧绷,“你信我我会好好活的。”她把那张卡推到了温存面前,只不过不能常常在你们身边了,你拿着钱,帮我在爸妈妈面前尽个孝。”
“你要去哪?这总得让我知道吧?”
她想都没想便回道:“回深山老林。”
死气沉沉的眸子在这几个字念完后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温承觉得这是理智,是延续,又或是逃避,凭着姐弟的默契他知道,她很清醒。
“嗯,好。”温承的脑子跟宕了机似的。
“姐。”温承仿佛喉咙里有个核桃仁把气给他堵得死死的。
“有屁就放。”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消化,就好像没有信任的人一样。”温承顺着沙发,寻找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
“还记得小时候你们那些小姑娘特喜欢收集花花姑娘的卡片,我记得有那么一次你的卡片被一个女孩偷了,你不吵不闹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拿把剪子把那些卡片全剪碎了,我当时还在好奇你为什么不和爸妈说。”
温存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直到那次堂妹来家里玩儿,吵着要你最喜欢的娃娃的时候。”
那是温余最喜欢的娃娃,是那个每个星期只有十块钱零花的小学时期她攒了五个月买的。
“婶婶!我就要姐姐的这个娃娃!”温可清举着一个被精心打扮的芭比娃娃道,嘟起的粉色小嘴好像就能撒下迷惑咒语成功把娃娃搞到手。
“不行!那是我的娃娃!”温余眨巴着眼睛跺了两下脚,向妈妈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喜欢啊?喜欢婶婶送你,”温妈妈阔手一挥,送了个人情。
“不行!那是我的!”温余着急地哭出来,两只眼睛像泉眼似的流个不停,永远也擦不掉。
“能不能大方点?!妹妹喜欢你就送给她嘛!到时候再给你买一个。”
温余张着个大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滑落在了嘴里,下一步秒她箭步向前,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把娃娃抢过来,咔咔咔几声娃娃的手脚被她折了。
我的东西远是我的,这是温余一贯的格言,只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个孩子的逆反心理这么强。
结果不得而知,她被大批了一顿,还写了六百字的检讨。
“那时候说起来也好笑,你那个检讨书我看了,每段的开头取一个字连起来是—我不服气。”
温余苦哈哈笑了一番,“你看我还不够惨,又来挖苦算个什么意思?”她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温承,两只眼睛像沁了血的红宝石。
“小姑娘为了保护娃娃从此再有也没有玩过娃娃,也不会随便地依赖任何一个人。”他的眼睛也转红了,“可好不容易她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
温余先是掩饰地笑了笑,随后脸上的肌肉绷紧绷,嚎啕声从她的体内剥离出来。
随后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刻意收敛。温承走向上前抱紧了姐姐,“家里我顾着,你去外面做真正的温余吧。”
她的目光软了下去,毫无征兆。
离开前温妈妈和温爸爸都来了,他们看着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一刻都选择了尊重。
温妈妈抱住了温余,眼泪流了一行又一行,“难过了就回家,回家好不好?”
温爸爸也抹了抹泪,“和爸爸回去好不好?大不了爸养你一辈子。”
温余脱离了那个怀抱,“好了,我该走了。”
温妈妈知道劝不了她,把一个手提袋递了上来,“袋子里有些吃的,你在路上吃。”
“嗯。”
温余接过了,随后拿着身份证开始排队,直到消失不见。
今天的天很蓝,坐上高铁后温余先是睡了一会儿,随后听到售货员在那喊:“盒饭,新鲜的盒饭,十五块钱一份,刚做出来的……”
这么快,又吃中午饭了。
温余忘了准备吃的,她打开了那个手提袋,里面有三明治,有水果拼盘,有水,还有一张银行卡。
那是温余塞给温承的。
大概过了十分钟,温妈妈发来了一条语音。
“鱼儿,你那张银行卡我放在了那个袋子里你记得拿出来不要搞丢了,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开心的事情要和妈妈说。”
温余掐着那张卡,酸涩涌上心头。
温余踏在了灰黑泛光的水泥路上,这种感觉让她有种不真实的迷惘,两年前的那条满是烂泥的路,现在连太阳能源灯都安上了。
强烈的紫外线直入她的瞳孔,虽说涂了防晒,但刺眼的强光让她下意识做出了避让的姿态,阳光很好,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魏校长!”温余张开手臂,招手中是满满的好久不见。
魏校长旁边有个衣品很好的男孩儿,深V领的衬衫搭配上银制的金属配饰,凸出了他身上的放浪不羁,而锋利如天工雕刻般的五官下有着柔缓却自由般的笑容,他拉过温余的行李箱,说了句,“好久不见。”
温余心一怔,身体和大脑差点儿连不上了机,她在一团空白下缓缓道:“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啊?”原本想要作为介绍人的魏校长眉头微微一倾,露出了几分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惊讶。
“嗯,认识好多年了。”
分隔十年,温余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难言的疏离,空气在阳光下凉了一会儿,她连忙转移着话题道:“之前这条路还是烂泥路,这才几年不见都成水泥路了。”
魏校长的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多亏了方老师啊,”那看向了身边的这个年轻人道:“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好事,天降了一个这么大的宝贝,这些年给村里又修路又建楼翻修的,是兴塘村的福气。”
天下没有那么凑巧的事,富家哥儿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个破落山村,还心甘情愿地砸这么多钱,天降的慈善家?
一路上,他们没再说一句话,搞得魏校长以为方宴清是温余的仇人专蹲着点等她的。魏校长摇摇头,这妹子莫不是欠了什么情债?
余光中,方宴清那个记忆中模糊的面庞变得清晰起来了。她没了上学时的那股跳脱劲儿了,准确来说是灵气涣散,看淡人间三千事了。
“温余!”李今朝犹如一道细瘦的闪电般窜到了温余跟前,“又回来和我们过苦日子了?”
魏校长抬腿就是一脚,“什么苦日子,这是奉献自己,教书育人!”
温余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先让我去安顿好吧。”
“得勒您请。”李今朝躬着身上前引路,尖细的声音明显是模仿清宫剧里的太监,把所有人都逗得捧腹大笑。
窗户大开,光线毫不吝啬地里照了进来,刷白了的墙,坚实的原木家具,还有之前那张被用到发黑发潮的木桌也被换成了当下最时新的。
真的,好久不见。
咚咚咚——
几根纤细的手指在玻璃上敲动了几下,他的声音仿佛浸了一袭寒水,“要一起去走走吗?”
温余舒了口气,心里一阵空落,“嗯,好。”
日落西山,风起寒凉,一层叠一层的阔叶片左右摆动,磨出了沙沙的声音响。湿润的青草气环绕鼻尖,犹如乡村人的质朴与赤诚。
“方宴清,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中彩票的概率都比这大,可别说是缘分。”
“嗯,确实不是缘分。”
他一口认下,温余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我是看你朋友圈推断出来的,这并不难。”
“方老板不去做推理家真是可惜了。”她撩了撩即将扎进眼睛里的刘海,笑了笑。
这个称呼好像把距离拉回了从前。
“你有没有想过去爱一个人,去开始一世段新的生活。”
方案清咽了口唾沫,立体的喉洁在他的脖子上动了那么一下,手上的青筋暴起,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我的心脏就拳头大小,只有上下四个腔,只够装下一个人。”他不知从哪沾的语调,倒是很配他这身行头。
温余浅笑了笑,把一切情绪抛给了风。
“很不值。”
明天完结,感谢这么久的陪伴(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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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方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