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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雪似乎开始有了想要停下的意头,但天气依旧是彻骨的寒冷,但山里的空气也格外的清新,一团团的云雾沿着群山上升,山顶在阳光下闪耀。

关鱼耳边传来嘶哑的声音:“停一下。”

陈周大口喘气,他的喉咙干得厉害,连吞咽这一简单的动作都开始变得困难。

她停下脚步,迎着明亮的光线,对上那张苍白得像鬼的脸。

陈周看着曲折的路在他们双脚下蔓延,漫漫的大雪中,他也有点摸不清方向。他听到关鱼说“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刚想要开口回应,没曾想突然开始疯狂咳嗽。

关鱼脱下手套刚一触摸到他的额头,眉间的神色立马变得凝重,“你发烧了。”

陈周努力咽几下口水,才开口说话,只是声音更嘶哑:“在雪地里,我的额头肯定是烫的。”他不想让这个话题在两人之间太久,便绕回正题,说:“我们的方向不对。”

关鱼也是感到奇怪,她环顾一眼四周,全是白茫茫,不要说村子,会喘息的生物一个都没有,“你不认识这里?”

陈周想她真当自己无地不通?他摇摇头,目光透着些许无奈。

“那现在怎么办?”

陈周环顾四周,一个人迈腿往前走去,隐约可以看见前面有一条没有结冰的溪流,他指着,说:“沿着溪流走。”

关鱼这时明白,人们的居住地大概率会在河流区域的附近,她抬脚跟上陈周的脚步。

在下雪的高原里行走,已经消耗两人大量的体力,他们步伐显得格外的沉重。

山林的溪流边,在离着木桥顺流而下几米的地方,他们听到几声小孩的嬉笑声。他们在雪里打滚,其中有个孩子转头看见不远处正朝着他们走过来的陌生人。

“你们是谁?”一个高点的男孩面目严肃地盯着这两个忽然靠近的陌生人。

他汉话很生硬,但这并不影响他想保护别人的决心。

陈周快一步走过去,问:“我们的车坏在雪地里,想要找个休息的地方?”

关鱼看着男孩一脸戒备,立马开口补充:“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可以见见你们的大人吗?”

刚才那个问人的大男孩,盯着关鱼的脸看许久,才开口说话:“在家里,我带你们去。”

两人跟在后面,穿越过一片山林找到这个坐落于雪山下的小村子,整个村子加起来都没有百户,加上冬季的缘故,就更加冷清。

一路过来上有许多低洼之地还冒着热气,关鱼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地热。

男孩忽然开始大声呼喊:“阿爸,阿妈!”

“有人来了。”他用藏语往屋里面喊。

一个威猛高大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唬着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关鱼的脸之后,他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显然陈周发现这个男人的异样,他移动一下位置挡住男人的视线。

男人看出对方眼里的警告之色,收回目光,招呼两人往屋里走。

关鱼在铜炉旁坐下,伸出肿胀通红的手,感受着温暖的血液慢慢流到指尖。

陈周十分不好受,她原本白嫩的双手在此刻已经变得不像样。他摸遍身上,竟是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擦手用的东西。

男孩的母亲把温好的甜茶放到两人面前,她看到陈周的眼神落在她身旁女人的手上,脸上也忍不住泛起笑意。

她比划手势让小儿子过来,又接着比了几下,男孩点点头,快速地跑进房间里面。

关鱼捧着温热的甜茶,浅浅喝上一口,味道有点像浓郁版的奶茶,却没有那么甜。

陈周接过男孩手中的罐子,点头向女人表达谢意,刚想给关鱼擦上,目光落在她的皮肤上,炉火温热的映照下,那双手臂正泛着玫瑰色的光泽。他不由得想到刚出生的猪仔,也是这样。

关鱼原本肿胀发疼的手,在此刻感受到丝丝凉意,她抬头看向男人,发现他的脸红得厉害,再看他自然垂落的右臂,咬牙瞪向男人

她起身借着上洗手间的空隙,在后院找到小男孩,询问这里有没有诊所类的地方。

小男孩摇了摇头,关鱼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她听见男孩说“但我阿爸会接骨。”

男孩突如其来的话让关鱼有些哭笑不得,她郑重地说,“那可以麻烦你去叫一下你阿爸吗?”

男孩盯着关鱼的脸,忽然害羞起来,红着脸点头。

关鱼笑着转身,想要往客厅走,没曾想跟他父亲碰了个正面,那藏族汉子一脸认真与严肃,直直盯着她看。他的神情在纠结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又迟迟不张口。

就在她想开口......藏族汉子脸憋得通红,终于脱口而出。

“程陆。”

那两个字撞进耳膜的刹那,关鱼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慢下来。她每做一个动作都需要一段时间去思考,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味,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仿佛要冲破皮肤。每一次细微的触感——风吹过耳廓的凉意、脚下木地板的微颤——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稳住呼吸,忍住胸口那股疯狂想要追问的冲动,将它们一点一点咽回去,然后轻声问:“你......你怎么会认识他?”

列珠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带点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一圈极淡的褐色光晕,和他记忆胶片里定格的某个瞬间一模一样。

“你的眼睛很像他,”列珠的声音有些发涩,喉结上下滚动,“他是你......?”

关鱼转身往外走,脚下的石子路有些硌,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棱角隔着鞋底传来清晰的刺痛,这让她很清醒。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她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终于找回一些力气。

“不是我,”列珠摇头,操着生硬的汉话,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吃力,“是我父亲,程陆跟我父亲有过一张合照。”

关鱼看着列珠,眼睛微微眯起:“我是他女儿,你说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可以确定父亲的确来过西藏,可关女士知道吗?那个在家里从来不提起父亲的女人,那个把所有照片都锁进柜子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曾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痕迹吗?

“你父亲现在在哪里?”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方便跟我见个面吗?”

列珠沉默了片刻。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裹着雪山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他已经去世了。”他说。

那六个字砸下来的时候,关鱼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细小的,锋利的碎片扎进血肉里,疼得她弯一下腰。

“这样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她还没来得及问更详细的内容,余光便瞥见不远处站在雪地上的陈周。寒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刺眼。

关鱼皱起眉,朝他走去,带着几分斥责说:“发着烧,瞎跑什么?”

陈周嘴角勾起弧度,轻笑着说:“已经喝过药,没事。”

关鱼回头看一眼那位藏族汉子,目光短暂地交汇一瞬,然后转身离开。

小男孩在这里看到父亲,把刚才关鱼请求接骨的话复述一遍。

陈周早在关鱼发现他之前就已经站在那里。只是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她与那藏族汉子究竟在讲些什么。

两人刚走近客厅,就看到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吃食,牦牛肉、酥油茶、糌粑,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小菜。

关鱼这才注意到,男孩与母亲一直用手语沟通。女人摸了摸儿子的头,转过身对上关鱼的视线,脸上露出些许尴尬。

关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手势比了比,告诉女人:你的儿子很乖。

女人愣一下,随即笑着点头,眼里多了几分暖意。

陈周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关鱼比划手语的模样,这个女人,似乎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列珠径直走到陈周面前,把肩上背着的牛皮袋放到地上,紧接着在他旁边坐下。

“我看看你的右手。”

陈周转头看一眼关鱼,他们刚才是在说手的事?

关鱼被他忽然露出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毛,这人发烧把脑子烧坏?

陈周脱下外套,露出右边胳膊。列珠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往下摸着骨位,同时观察着陈周的神情。而他始终面无表情,只有额角的细汗暴露了疼痛。

“你的手之前受过很重的伤。”列珠说。

陈周低垂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不动声色地“嗯”一声。

“你的手原本是拿不了东西的。”

关鱼听到这话微微诧异,他们认识到现在,她并没有发现他的右臂有什么异常,他拿东西、开车、甚至帮她提行李,一切都自然得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我现在也只能暂时帮你复位,最好还是到医院去看看。”说着,列珠用膝盖抵住他的腋下,双手牵引手臂向外旋转,猛地用力一推。

陈周眉头猛地蹙紧。

“试试?”

陈周抬起手臂,转了转手臂,抬头看向男人,“谢谢。”

列珠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关鱼身上,说:“离村子不远处有很多温泉,晚点你们可以去泡一下。”

饭桌上安静得过分,连用刀子割肉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列珠的妻子很热情,一看到关鱼杯子的甜茶少了,就立马续上。

午饭结束后,女人收拾出一间房,轻轻拍了拍关鱼的肩膀,示意他们可以去里面休息。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炉火烧得正旺,暖意十足。

关鱼看着陈周提着包进来,忍不住问一句:“你的手真不用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

关鱼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多说无益。她垂下眼睫,停顿片刻,“去泡个温泉吧。”

“后面路上也有......”

“我今天就想泡。”她出声打断。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那沉寂像一层薄纱,轻轻蒙在陈周的心上,却掩不住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喜悦,他知道她想让他休息一下,带着欣喜开口,“要我去车里帮你拿衣服吗?”

远处山路上,周耿阵下车,蹲下身查看雪地上的车轮痕迹。痕迹还很新,他们大概率就在这附近。他沿着痕迹往山林深处走,终于看到几道清晰的轮印。走近一看,那棵老树下停着的正是他的车。

周耿阵从车尾小心靠近——车里没有人,后排也没有东西。他收起家伙,蹲下身子,这才发现左边的车胎是瘪的。裂痕很小,是人为动的手脚。轮胎一点一点地漏气,等到需要刹车的时候,这将是一个致命的破绽。

看来这小子挺招人恨的。

周耿阵环顾四周,他们一定是去附近的村子找工具或者休息,总会回来取车的。他掸了掸膝盖上的雪,靠着一棵树坐下,就在这里等着。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上。

孔嘉文自从接到他哥的电话后,行为举止就怪异得吓人,一路上阴沉着脸不说话,连烟都抽得比平时凶。

老黄明显对这一带的路况不熟,好几次车轮都陷进坑里,小武不得不下车去推,几人已经都开始吃不消。

小武又一次推完车回来,浑身是泥,心里直犯嘀咕,真是三步一掉坑。他嚷嚷着叫骂:“老黄,你到底行不行?我都下去推多少次了?他妈的!”

老黄自认资历比小武高出一截,被他这样辱骂,火气也上来,扭头就对骂起来。

孔嘉文猛地拍了一下车窗玻璃,破口大骂:“再吵,就给老子死下车。”

车里这才安静下来。

“还有多远?”

“应该还要半个多小时。”

“别废话了,这事办成,每人多加十万。”

老黄听到这个数字,立马换张脸:“多谢文哥。”

好在后面的路况好转,车没有再陷进坑里。他们很快就到了地方。一下车就看见那辆挂着目标车牌号的车停在树下。

几人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分散到各个角落先巡视一圈。

孔嘉文往餐馆里扫一眼,只有一桌人在吃饭,他盯好一会儿,才拍拍屁股起身,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

“文哥,几个人?”小武小跑上前,压低声音问。

孔嘉文比出两根手指。

小武松口气,两个人,他们三个人,再不济也能搞定。

餐馆里,正在低头吃饭的瘦猴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心中暗感不妙。抬头看向门口,果然多一辆车,车上的人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立马警惕起来,压低声把事情告诉大刘。

大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就这么害怕?人家不下车又怎样,也许就是来休息的。”

他一副不慌不忙、慢悠悠的样子,差点没让瘦猴暴起。

等他们结完账,路过那辆黑车时,车里的两人闭着眼,根本没瞧他们一眼。

大刘上车就开始耻笑:“瘦猴,你说你老子跟着黑哥他们走南闯北,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胆小多疑的儿子?”

瘦猴没吭声,视线一直落在后视镜上。

三秒后,他说:“那车里的人不对,他们一直跟着。”

大刘这才认真起来。果然,他变道,那车也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