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那名年长些的警察笑着对顾淮说:“熟人?”
顾淮见关鱼脸上露出疑惑,便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秦博的合照:“关记者,是我啊!去年您跟小博出外勤,我们在海城见过一面。”
关鱼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模糊的记忆浮现出来:“你是秦博的朋友,顾淮?”
“是,就是我!”他激动得脸泛红,转头对身旁的人说,“周队,关小姐就是上次我跟您提过的,爆料铁路材料问题的那位正义记者。”
老警察的目光落在年轻女子脸上,满是赞赏,“来这边是有调查?”
关鱼面色淡淡的,摇头:“出来散心。”
顾淮语气里带着不平:“还调查,她都被迫离职了。”
周耿阵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目光又移到陈周脸上:“你这位朋友……看着有些面熟。”
关鱼笑着接过话:“他经常跑藏区,兴许是以前查车遇到过。”
顾淮打量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应该就是秦博嘴里那位硬汉帅哥,果然长相出众。
周耿阵却暗自思忖:能让他记住的,多半不怎么干净。但这男人神色坦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暂时压下疑虑,朝拦路的人挥挥手:“放行。”
顾淮笑着说:“关小姐,玩得开心,遇见啥问题给我打电话,保证给你安排妥当。”
周耿阵盯着驶离的车辆,眼睛死死记住车牌号。
陈周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渐行渐小的身影,眉眼压低,老刑警就是不一样,那双眼睛已经对他起疑。
可他怎么被调任到这边当交警?
忽然想到他当年执行任务后重伤,右手无法再精准使用器具,他自愿调任到这边,也是在这时遇上周耿阵,一位极为谨慎又大胆的老缉毒警,唯独就是很难管服,父亲当年在世提起他总是频频摇头。
陈周知道用不了多久,周耿阵一定会反应过来,他肯定会来追自己,他可以借这个机会短暂摆脱孔嘉文。
关鱼早就发现他在见过那位老交警后,他的呼吸明显变粗,“你认识他。”
陈周刚要开口,关鱼补了一句:“别否认。”
“我没打算否认。”
关鱼冷嘲:“看来你以前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
陈周眉头拧一下,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想回答但是被手机铃声打断,他只好先接电话。
“周哥,听说你已经拿到东西?”对面是孔嘉文,“我已经让人在出口等你。”
孔嘉文想看看陈周什么态度。
陈周回答得干脆:“好,但不能在出口,我刚才过来遇到条子查车。”
孔嘉文眉目一沉:“那约在哪儿?”听完位置,他仍没放下怀疑,“行,我在那儿等你。周哥,你可一定要来。”
关鱼在一旁听着,眼神逐渐冰冷。
陈周一边打电话,一边留意她的状态,她异常平静。
她闭上眼睛假寐,从对话里不难猜到,对方的目标也是后座上那张地毯。
一路开得还算顺利,陈周心里却有些焦虑,距离上次检查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后面的车辆来来往往,但没有出现他期望的那辆,现在离林芝已经出口不到一个小时。
他知道孔嘉文的人肯定已经在那儿蹲着,眼下只能赌一把,实在不行,就只能跑。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不停跳动,挡风玻璃外,雾蒙蒙的,飘着细雨,路两旁的树木耷拉着,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细雨霏霏,几人心思各异。
陈周眼前忽然一闪,后视镜里,一辆黑车正不断逼近。不用半秒他就意识到:来了。果然是人老眼光未老,他立刻提速,不断变道、超车,但那辆车紧追不放。
周耿阵从见到那男人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淮的话:“师父,您要是看错怎么办?您之前已经违反规定被调离缉毒大队,这次要是再擅自离岗,说不定会直接......被开。”
顾淮一脸不信:“关记者她一直以来都是调查那种社会型重大行为,活生生一个曝光记者,怎么可能会跟那种贩毒的人搞在一起?”
周耿阵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你还年轻。”他神色严肃起来,“我干四十年,没有一个毒贩从我手底下逃走过——除了刚才那小子。当年没证据,现在人就在眼前,你觉得我能放过?”
说完,他直接下警服。
一路上周耿阵心情复杂,几年前他就见过那小子,可那人生得太过正气,加上作案细致手法过于,连他这个老刑警都看走眼。他的眼神变得狠戾,他之前就怀疑他会不会是那位让警方头疼多年的“老九”,每次都能在警方眼皮底下把毒品运到各处,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心狠手辣。
多年下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晓得代号“老九”。周耿阵总觉得他跟老九一定有某种关系,趁着这次机会,一定要查清楚。
孔嘉文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他重新拨号,对面接起又挂断。怒火涌上头,他死死盯着路口,陈周竟然还敢在这种时候骗他?他是不是想独吞。
那就别怪他做点什么,到那时他哥也别想找任何借口维护他。
陈周在超车的间隙,看到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号码,知道机会来了,他故意接起又挂断。
关鱼也察觉到他这个刻意的举动。车速越来越快,她不得不伸手拉住头顶的把手。后面的黑车不断逼近,身边的人则不断变道、压速。她看不清车里的人,但知道肯定不是之前那伙人,那些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窗外浓雾弥漫,湿漉的车道上不时响起刺耳的变道和刹车声。车快速驶出高速出口,陈周驱车拐进小道。
车停稳后,他低声问:“你不问?”
关鱼面无表情:“我问了,你会说吗?”这个回答似乎没让他满意,她看见他眼神发狠。
“你也看见,路上想要我命的人不少。你最好别再有什么小动作,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关鱼冷笑:“是啊,你最好小心点,别哪天把小命玩没。”
他以为这么吓唬她有用?那就小看她的职业生涯了。
陈周面色一沉,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但此刻也不是能说话的时候。
关鱼回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她猜想,也许他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却只字未提。
她心头一颤,这个男人把情绪藏得太深,这一路上遇到那么多人,她对他的身份,或者说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但她能猜到的是这里面有好几层身份,而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陈周刚张嘴叫一声“关鱼......”,口袋里的电话再次响起,他接起:“陈周,东西送到天心宾馆302的卫生间。”
他没有回答,只是听到对方挂断电话后,他也按断。
关鱼扭头:“有事?”
他一时语塞,忘刚才想说什么,只好摇头:“没事。”
孔嘉文迟迟没见到陈周的车,变得暴躁起来,他大声吼着老黄,不停拍打车门:“打给小武!立马查出陈周在什么位置!”他就不信那小子能凭空消失。
老黄听着电话里的回复,转头说:“文哥,他们已经在镇上,好像在找今晚住的地方。”
孔嘉文眉头一皱,行啊,那就今晚行动,他倒要看看那小子还有什么借口。
老黄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一辆黑车上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周耿阵!他不是被调离缉毒大队吗?
他看见那人的视线似乎在寻找什么,心里一哆嗦,伸手猛拍孔嘉文:“文哥,是周耿阵!”
孔嘉文顺着老黄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多年没在这儿见过这号人物,他能出现在这,意味着会有好玩的事要发生。
周耿阵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道上的小孔,那小子不是一直在云南活动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老黄转头就看见孔嘉文竟朝周耿阵招手,心脏差点跳出来:“文哥,孔先生说过让您远离周耿阵,您这是——”
孔嘉文打断他:“我这不是跟周队长打个招呼吗?晚辈得有礼貌。”
老黄缩着头暗自嘀咕:谁能比你还没礼貌?
“行了,别念叨了。赶紧开车,等着他过来?”
山顶渐渐隐入薄薄的暮霭中,夜色变暗。
陈周之前也没觉得这镇上的旅馆如此简陋。
“行了,那家就差不多。”关鱼指着某个招牌。
他一看,天心宾馆,怎么会这么巧?他想拒绝,可见她满脸倦色,便没再说什么。他把车停好,故意把自己的包留在车上,只拿过关鱼的包下了车。
“两位出示一下身份证。”前台说。
关鱼递过去。
前台看向女人身边的男士。
他摸着身上,似乎在想放哪了,说:“走得急放在车上,晚点我过来补登。”
前台有些犹豫,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扫了扫:“行吧,那您一定记得来登记。”
陈周点头,拿过房卡——309。
小武看着他们走进宾馆,立刻把信息发给老黄。
孔嘉文收到消息,笑了一下:“没想到啊……你也有栽在女人身上的时候。”他收起手机,“准备准备,我们也去开个房间。”
陈周跟在关鱼后面上楼,不时观察周围环境,宾馆的环境算不上好,但因为镇上住处不多,大多数外地人也有聚集在这里。
关鱼转身见他警惕的样子,开玩笑说:“你这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警察。”
陈周眼神一暗,心里泛起波澜:“别乱说。”
她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迟滞——他想不通他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是在害怕?
“赶紧走吧,等着你开门呢。”
陈周走到三楼,楼梯正对面是房间分布图——302在走廊尽头。他往右边走,没几步就看到309。
“嘀——”
关鱼走进房间,没想到外面看着一般,里面还不错。她拿过背包进浴室,里面很快传出水声。
陈周轻轻打开房门,望向走廊尽头那个房间,就在他关门的瞬间,孔嘉文几人正好走上楼梯。
“文哥,不知道他们住哪个房间,这么多间怎么找?”
孔嘉文嗤笑:“既然找不到,那就让他们自己出来。”他吩咐小武,“天色还早,你就在楼梯蹲着,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他没想到这间不大不小的宾馆背地里还做着有色生意,不简单,但这也恰恰方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