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听完,沉默一会儿。不知为何,关鱼从他的眼神里看到迷茫。
“关鱼,你高看我了。”
不知为何,她也听出他语气里的悲凉。她觉得很有意思,究竟是什么事,才能让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神色。
陈周想到车上还放着那张地毯,他尝试了很多次,才在不破坏的基础上,拿到一点点细小的粉末,他希望这次的化验结果能带来好消息。
而另一边,已经有人蠢蠢欲动。小武把最新消息告诉孔嘉文。老黄一脸兴奋:“孔哥,陈周那小子只要把配方给我们,不就赚翻了?”他脸上是兴奋,眼底却有些不安,总感觉这次不会那么顺利。
“查一下陈周现在在哪儿。小武,去准备车。”孔嘉文脸色阴沉,“他要是想独吞,就别怪我心狠。”
老黄有些为难:“那……不告诉孔总?”
孔嘉文一听到他哥的名号就烦,前阵子闹出的铁路问题够他吃一壶的,“让他知道,一毛都别想得到。”
“那万一......”
孔嘉文冷哼一声,面上黑得厉害:“你怕那小子?”
老黄顿了一下,到现在还记得他那个眼神,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不怕,不怕!”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
孔嘉文一直觉得陈周那小子有问题,可他哥却很重视,这里面难道有其他的事情?
世界在最后一束光线沉入地平线之后,彻底暗下来。关鱼望着那座沉寂在黑暗中的山体,它有种奇异的魅力,让人想要把它吸进眼里,雕刻在灵魂深处。
陈周出声提醒;“走吧。”
“你车上有露营的装备?”关鱼盯着远处那点在微弱摇摆的小树询问。
陈周拉着安全带的手停一下,点点头。
“那今晚就住那个。”
他听到她这么一说,到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盯着时间看一会儿,才缓慢开口说:“还没吃晚饭。”
关鱼倾身往后座看了一眼,“不是有面包和饼干吗?”
陈周听到这话,一点也不意外,这非常符合她的性格。
“好。”陈周沉思一下,“去达林,离这里不远。”
“那个地方可以看到日照金山?”
“对,可以同时看到南迦巴瓦峰和加拉白垒。”
关鱼乐了,暧昧地盯着男人的侧脸看好一会儿,轻声说:“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今晚看来可以好好的奖励你。”
陈周舔了舔唇,没说话,他根本受不住她这突如其来的挑逗,下午的胀痛感似乎还依稀可见。
见他沉默,关鱼又问:“不想要?”她自顾自地说起来,“之前阿丽说你身边没有女人,我还不信。要不是跟你睡过,我还以为你有暗疾。”
陈周咬牙,眸子又暗几个度。
“下午你应该忍得很辛苦吧。”关鱼继续说,“你平时都是自己来,还是会出去?”
话没说完,陈周猛地一打方向盘,驶进一条完全漆黑的小路。
车停稳,他一把拉开安全带,伸手揽过她的脖颈,吻上去,急切而滚烫,动作间带着压抑许久的热意。他摸索着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把椅背放低。
车内的温度骤然攀升,玻璃上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车灯熄灭,她颤抖着声音喊出他的名字:“陈周......”
“坐下来。”他的声音在她耳侧,低沉而克制,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她垂下眼,指尖搭在他肩上,呼吸渐乱。
两人之间无需太多语言,眼神能读懂对方的意图。黑暗中,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短袖擦过她手臂时带着灼人的温度。她偏过头,望向窗外的模糊,心跳快得几乎要溢出的胸腔。
他忽然顿住,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响,像在问,又像在忍。她点了点头,指甲轻轻掐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车外一片安静,只有偶尔掠过的风擦过车身。玻璃上的雾气越积越厚,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不知道过多久,她慢慢松开手指,呼吸仍有些急促,脸颊烫得厉害。
“这次奖励怎么样?”她说着就要抬脚从他身侧挪开。
黑暗里,他声音比平时低:“你把我的胃口看得太小了,”
她双脚还未稳稳落地,就看见他暗光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闪一下。
下一秒,他手臂一收,她整个人又被带回去。她心脏骤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后背细细密密沁出薄汗。
他的肩头被无意识地抓出几道深嵌的红痕,她已经没有力气,只能被动地靠在他胸前,听那擂鼓般的心跳。
车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哑意:“这就累了?”
她没应声,只把脸埋进他颈窝,闻着淡淡的车载香薰和他身上混在一起的气息。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散一室余温。
他低头看着那紧闭的双眼,但浑身却不紧绷,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
隔山的深涧冒出白色的浓烟,升起的云彩初见时还带着点点金黄,慢慢地转成一大片,颜色逐渐褪去,只留下淡白。最初的云山隐约可见轮廓,闭眼的瞬间就变成一片云海,山体都被影子挡得严实,云气翻滚,宛若海涛。
关鱼轻蹙着眉醒来,身上一片温暖。一抬头,对上上方已经清醒的男人双眼,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再睡会儿。”
她的嗓子还哑着,揉了揉眼:“不是要去看日出吗?”
“今天天气不好,看不到。”
关鱼睁开刚刚闭上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一大片云雾遮住山的面貌,她觉得很可惜,下一次来看不知道会是何时......
“看不见山时,山在看你。”陈周不是没有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失落,但山里变化太多,谁都无法判断每一时刻。
他这是在安慰人,关鱼想但是这未免太过间接。她盯着远处发会呆,这次没看到,也许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吧。
刚想移动,轻轻一摩擦,他立马有反应。
她拧眉看着他,对他的反应有点恼火:“管好你自己。”说着打开门,腿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往后背箱跑去,腿心的酸胀感差点让她当场跪下,但她知道身后的男人在看着,强忍着去拿衣服。
回来时,刚一打开门一看。陈周正拿着水擦刚才他们坐过的位置,见她过来,她抽了几张纸巾擦干。
等着她上车,陈周这才看清她身上的衣服,低龄白色吊带还隐约露出昨晚的痕迹,外面套着的蓝色针织衫,衬得人更加白皙。
“你那是什么眼神?”关鱼说着,提起那件被扯坏的内衣扔到他脸上。
“啪”的一声,他的脸颊出现一道红痕。
她显然没想到会打到他,转过身掩饰脸上的不自在,继续道:“要是再弄坏,跟你没完。”
他拿过内衣,看了看只是带子断了:“缝起来就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关鱼有点意外他的反应,竟然没有生气,但是看到这大几百的内衣,就穿这一次,内心莫名有些恼火,便嗤笑一声:“这地方?我去哪找人缝?还缝内衣?”
陈周把车窗降下去,吹散车里的暧昧气息,他捏着烟迎着风深吸一口:“我缝。”
关鱼不可思议地转头盯着他:“你还有会这个?行吗?”
“行不行,你昨晚不知道?”
“下流。”
陈周这才转身,两人对视一眼,男人的眼里满是戏谑。
他的反应倒是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不在床上也能说出浑话,男人果真都是一个货色。
“去镇上吃个早餐再走了。”
车辆启动。关鱼望着窗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房屋建造现象:朝南的窗户永远对着雪山,不管能不能看见。她想,也许这是对自然的敬意。
墨脱是一个由藏族、门巴族、珞巴族构成的县城,饮食粗犷,兼具自然风味。
关鱼刚要走进早餐店,就看见陈周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席地而坐,面前摆满了柠檬,但似乎又不是。皱巴的黑手伸出,接过现金。
关鱼看着他手上拎着东西,随口说了一句:“这里的柠檬真大。”
陈周轻笑一声。
“不是柠檬?”
“没说不是。”
关鱼翻个白眼,走进小餐馆。她仰头看着墙上红色的菜单,眉眼显出不耐烦,门牙反复咬着下嘴唇。刚一侧头,就看见陈周盯着自己。
她拧眉:“发什么呆?推荐一下。”
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索什么。他的眼睛还落在她脸上,没看菜单,脱口而出:“青稞饼、酥油茶、凉粉,加一份土豆包子。”
老板笑着应了一声,又问:“本地人?”
陈周没回答,只说了一句:“之前来过。”
关鱼往外面看去。**点的天,浓雾蔽天,没有半点要消退的意思。
老板嘴里小声嘟囔:“今天恐怕要全阴天了。”
“饼趁热吃!”老板顺嘴提醒一句。
关鱼拿起一块焦黄色的饼咬一口——香脆,略带颗粒的口感,咀嚼时能明显尝到青稞的麦香。
陈周看她一口接一口,知道这个东西合她胃口,“尝尝这个?”他把凉粉推到她面前。
关鱼一向不喜欢重口调料的食物,但这碗凉粉散发的香味让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伸出筷子尝一口。
口感嫩滑,加上辣椒油、醋和蒜泥,酸辣清爽,胃口瞬间被打开,她的脸上出现满足的模样。
陈周等她吃得差不多,把剩下的东西清扫干净,结账时,还打包一份凉粉和青稞饼。
关鱼注意到陈周总时不时看手机屏幕,面上冷笑一下,这人业务也真繁忙。
陈周给李振言发完信息后,一直没收到回复。他拿到地毯的消息,早晚会被孔嘉文知道。
他必须要把标本在孔嘉文发现之前,送到李局他们手中,看到绿色路牌显示有服务区,他一打方向盘,拐进左侧道。“我去个洗手间。”
关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陈周从洗手间旁的空地走去,环顾四周,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对面没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走到门口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
“咔嚓”一声。
他听见脚步声,立刻加快脚步出来。
回到车上,关鱼从他不太平稳的气息里察觉到异样。下一秒,她看见他盯着车窗外一个黑瘦的男子。
“怎么,你认识?”
陈周面目严肃,正色道:“后面你要是看到或听到什么事,就保持沉默。我会在结束之后,把一切真相跟你讲清楚。”他的眼神像深秋的古木。
关鱼没有答好,也没有答不好。她内心深处在颤抖,隐隐感觉这一切都有关联。
黑瘦男子把目光落在这辆黑色车的车牌上,距离太远,看不清里面坐着的人。他默默记下车牌号,拿出手机:“两万。”
孔嘉文攥紧手机,脸色铁青,又不好发作,硬生生忍下:“行。“
“他往林芝的方向去了,车上还有一个人。”
孔嘉文想,应该就是之前绑过的那个女人,不必在意,“你继续跟着,到了林芝我自然给钱。”
黑瘦男子脸上露出迟疑,大孔的残忍他早有耳闻,至于小孔……但没办法,只能照做。
孔嘉文挂断电话,立刻吩咐身边的人:“小武,你去林芝收费站蹲着。老黄,把家伙带上,准备干活。”
前往林芝的路上车辆不多,陈周多次看后视镜——后面那辆车不紧不慢地跟了很久。刚才那个是生面孔,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孔嘉文的人。他心里骂了一句:真像个狗皮膏药,粘上就撕不掉。
这时,手机收到了信息。他立刻看一眼,把内容记下,删除。
去林芝就这么一条路,他必须在下午之前把东西送到对接人手上,现在还不是跟孔嘉文撕破脸的时候。
忽然,前面的车速慢下来。陈周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关鱼见他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又看了看后座多出来的地毯。等车被叫停时,那个熟悉的人迎面走来,陈周在警察的手势下降下车窗。
“你好,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
警察查验完,把证件交还。关鱼看见一旁蹲着的警犬,同时也感觉到陈周的紧张,跟在后面的年轻警察叫出关鱼的名字:“你是关记者?”
关鱼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却叫不出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