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了几步,关鱼忽然觉得脚下的雪地开始晃动。她以为是走太久了,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可眼前的灯光开始变得模糊,发财的叫声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母亲的话在这时候涌上来。
“妈……,我快活不下去——”
“你回来,妈妈带你去医院。你只是病了,吃药就会好。”
“我不会回去的。我一定要查清楚真相。”
“关鱼,你这样是去找死!你以为你爸会想你去查这些吗?当年的事要是能查清楚,我会不查吗?船上有毒品……”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伸手一摸,满手的鲜红。
身后的陈周看见她佝偻下去的背影,发财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
那人在他们面前缓缓倒下。
陈周立马跑上前去,把她从雪地上拉起来,看见她满脸的血,脸色瞬间变了。
“高反!”他冲着营地喊了一声,一把将人抱起来,拼命往回跑。
车里的人都被惊动,顾成川立刻从车上下来,远远看见陈周抱着一个人往这边冲,立马把后座放平。
陈周把关鱼侧躺着放好,血氧夹上去,上面的数字72%。
他打开氧气机,数值开到最大,血氧数字慢慢往上升。
她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林打湿毛巾,把关鱼脸上的血渍轻轻擦拭掉,好奇地问:“周哥,关小姐高反怎么会这么严重?”
陈周轻掀眼皮,觑了女人一眼,想着她之前那些折腾,语气寡淡:“我怎么会知道?”
小林看着他脸上沉着气,也不敢多言。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后座上的人偶尔发出几声轻喘。
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只是一瞬间闪那么一下,就消逝在黑暗中去。一切都是这样的寂静。
夜渐深,车里也只有微弱的内灯小小地照着这一方小天地。
关鱼借着那流出来的微弱灯光,看着坐在驾驶位上假寐的男人。手不小心碰到水瓶发出声响,前座的人立刻回头看。
陈周扭着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很寡淡地问:“想喝水?”
还不等她回答,矿泉水已经递过来。
关鱼抿一口,就盖上。
忽然低低的哼唧声,让她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沙哑的声音询问着发财。
没曾想发财从后尾箱里探出一个脑袋。
关鱼也不管身上的衣服是谁的,披在身上,对着前面的人说:“你让它到前面来吧。”
说着就打开车门,往副驾的方向坐。
陈周有点惊讶她的行为。
关鱼看着他那眼神,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我虽然不喜欢狗,但也不至于让它睡后车厢。”
密闭的空间让她快呼吸不过来,刚一拉开车门。
陈周知道她情绪不高,便也没有做任何阻拦,只是在她下车前说一句:“不要走太远了,带上帽子。”
关鱼坐在车附近的一块小空地上,整个人呈现放空的状态。
顾成川在车上犹豫很久,在想究竟要不要上前说一声,最终还是下了车。
“关小姐。”
关鱼看着面前的人,眼神有些不明所以。她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话要讲,唯一有关联的只可能是他。
“你想说什么?”
顾成川咽了咽口水:“那个就是……”
关鱼看着他满脸有些不自在的样子,收回视线,冷硬着说:“有话就说。”
“就是周哥他这些年虽然都是单身,但是他的钱包里还一直放有他小青梅的照片。”
关鱼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冷笑,她算是听出来了,这人是来告诫自己的。
他以为陈周是个香饽饽吗?
她起身,对着顾成川说:“他让你来跟我说?”
顾成川看着她脸上阴沉一片,眸色骤冷,眼神似有刀片,扎在他脸上。
“我们之间有什么行为让你觉得我们有暧昧?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讲?”
说完话,也不看人的反应,就直接走开了。
顾成川被这几句堵得无话可说,舔一下干巴巴的嘴唇。
真他娘的,性子还挺辣的!要是她诚心,老周怕是招架不住,不过他一向定如仙人,得了,今夜的事是他多嘴。
陈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紧锁得厉害,下颚线紧绷住,手抓紧方向盘。
一种难言的焦虑在他心头上环绕着,不安的情绪在翻腾不已。
黑哥根本就没有信任他,那这四年来的潜伏意味着失败。可是这个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以后再想要接近黑哥上面的人物,可能性几乎为零。
关鱼摸一下口袋,发现里面没有烟盒,不禁更加恼火。脚下发出“嚓嚓嚓”的急促声,雪花在脚下飞溅。
她来到后车厢,借着微弱的光线找到自己的行李,从袋子里摸到一条烟,从里面抽走一包。
靠在车旁,点燃一根,丝丝的烟雾腾飞在空气中。
心中烦躁的情绪抑制不住,一根又一根的烟头落在脚下,双手被冻得呈现出暗紫,但是手的主人一点也没察觉。
陈周盯着后视镜许久。想到她两个小时前还高反,现在还站在外面吹风。
他还是拉开车门下了车,眉眼间是一片冰凉。
关鱼打开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盒子刚一合上,白色的雪地上出现一双黑色的鞋子。
她抬眼往上一看,健硕的大腿被黑色的裤子包裹着。
黑夜里使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陈周面容冷倦,声音也冷倦,低沉中还透着不快。
“还想要再高反一次?”
关鱼低头,并没有理会。
陈周眼中的冷意更深,带着轻微的呵斥:“说话。”
关鱼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眸光一沉,语气冷硬:“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也跟你无关。”
说完抬脚就想走。
但是男人的动作更快,已经死死抓住关鱼的胳膊,脸上的怒火清晰可见:“你又哪里不痛快?”
他看着关鱼扭过头的脸,眉骨处的皮肤异常苍白,与眼睛里的猩红形成鲜明对比。
“放开……我叫你放开。”
两人的剑拔弩张的样子,让附近车辆里的人都注意到。
“周哥,你怎么回事,还跟客人起冲突?”
顾成川很快出声制止。
他鲜少见到陈周生气,但目前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他不对。
“你赶紧放开人家姑娘的手。”
关鱼用力一甩,眼泪差点没流出来,她知道自己拉扯到原本被打伤的背部。
陈周也察觉到她甩手的力量一下子变轻很多,心里多少也明白。
他有些懊悔,带着轻哄的语气说:“外面冷,先回车上。”
他突然放软的语气,让关鱼瞬间平复内心的烦躁感。
关鱼顿时像被安抚住,她低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顾成川回到车上都没有搞明白,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鱼倚靠着,闭着眼睛,苍白的脸透露着些许脆弱。
陈周抿了抿嘴,说:“对不起。”
关鱼没想到他竟然会先开口道歉,睁开眼睛,转了过去:“行了,我原谅你了。”
陈周算是摸清她的性子了,“转一下身,我帮你推一下。”
关鱼拉开外套,剩下最里面白色的打底衣,侧着脸问:“还要脱吗?”
“不用。”
“不用擦药酒?”
“车上没有。”
陈周宽厚的手按在关鱼的背上,听着前面的人发出“嘶哈”一声。
他立马放轻动作,问:“痛?”
“没,你的手太冷了。”
陈周盯着女人黑乎乎的后脑勺,有了想掐死她的冲动。
“冰一点能消肿。”
关鱼嘴角弯起,没想到他竟然能讲冷笑话。
“没有药酒,不能按太久。”
关鱼把身上的外套裹好,侧目看着那漆黑的窗外,心里沉沉地坠着,母亲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她完全不相信。
因为当年对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定论,但是母亲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从中口袋里拿出手机,但是很快就打消念头,她,……
陈周听着隔壁的人不断发出动静,睁开双眸,声音很低,不带情绪:“背上还痛?”
“我吵到你了?”
陈周算是发现她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正面回答别人的问题。
他的语调有些提高:“我是问你背部还痛吗?”
关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这种时候,她不想有任何的争吵:“不痛,可以了吧。”
“那就赶紧睡。”
“陈老板,我睡不着。”
这时轮到陈周哑口无言。
关鱼转身看着旁边的男人,他正沉着脸盯着,那两只深邃的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深而亮,但是却透着寒意。
她收回视线,不再出声。
只是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革笔记本,借着手机的灯光在翻找着。
陈周这次看清楚这个本子,跟他柜子里的那本除了颜色有些不一样,其他倒是如出一辙。
关鱼看着上面写着的云岭乡八里达,但后面的字就看不清,只有一个什么的69号。
她合上,叹息了一声。
关鱼并不知道,这一趟的行走是否能得到一个答案。
“云岭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周思索了一下,说:“宁静自然,没有民宿餐厅咖啡馆的隐蔽山谷。”
“你以前带客人来过?”
陈周摇摇头。“以前自己来过。”
关鱼调侃着说:“所以,我是你带的第一个?”
「第一」咬得格外的重。
陈周并没有理会她的恶趣味,瞥一眼,淡淡地说:“那里的住宿条件一般。”
关鱼嗤笑一声:“看不起谁呢?大马路我都睡过。”
陈周有些惊讶从她口中竟然能讲出这样的话。
在不知不觉中,天慢慢亮了。
极目苍茫微明的云天在他们的眼前伸展开来,在云天的尽头,可以看那血色的初阳冒出一点点的身影,慢慢地越来越多。
关鱼痴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一切很美,美到她短暂地忘记痛苦。
但是这一切都是稍众即逝,永远都不可能会停留。
关鱼下了车,跟众人一样在河边刷牙洗脸。
一旁的小林忍不住感慨:“你长得又白又好看。”
关鱼盯着她的脸回想一下,她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礼貌地点点头。
小林瞧着关鱼不再冷脸,话也跟着多起来:“你一个人包车玩,不会无聊吗?出来玩就是人多才好玩嘛!”
“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们一起?”
“不用了。”
小林听着她不带一点儿犹豫就拒绝,心里稍稍有些失落,但是这却没有打消她的热情。
关鱼听着她长篇大论的谈天说地,终于坐不住。
但是好在这是一个能看懂眼色的人,她已然察觉到。
羞涩地笑一下:“关姐姐,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
关鱼在听到从她嘴里说出的话,一下子就想到民宿里的阿丽。
关鱼在离开前说:“你很可爱。”
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她站在原地,这个冷面女神竟然开口赞扬她。
她捂着脸,傻笑着。
同行的小伙伴看着她呆滞傻笑的样子,上手就是一拍:“你喝狗尿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傻笑,你的冷面女神呢?”
小林高抬着脸说:“刚才我女神说我可爱呢!”
“看把你得意得,赶紧收拾好,我们准备出发了。”
小林刚一抬脚,就看见手机响起发来信息的消息。
「小林,旅游玩得怎么样?」
小林有些欣喜若狂,舅舅一向都是无影无踪,没想到竟然主动联系自己。
她拨过去,但是却显示忙碌的状态。
陈周看着面色还不错的女人朝着他车的方向走过来,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