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衣服里渗出,将白衣染红大片,她低头,利刃从胸口刺出。
血流不止,如同她此时的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流。
她愣住,浑身僵硬,缓缓回头。
比起伤口的疼痛,心脏的刺痛更明显。
她眼神充满不可置信。
…为什么?
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承诺成为彼此的后背,她什么都来不及问清,便晕了过去。
未完待续…
“怎么样,是不是很像?”洪息知手拿冰袋,不断揉捏着额头。
李娜:“……”
时间拉回三十分钟前。
李娜警惕不断向她靠近的洪息知,准备奋力一搏。
然而恐怖袭击没有如预想中发生,与之而来的是手机咔嚓一声。
洪息知拿起手机对准她拍了一张照片,“好真实的恐惧。我之前研究那么多面部表情,没有见过这么真实的。”
见她呆愣在原地,还十分自然的说,“接啊,手机响好久了。”
说完低头,自顾自沉浸在手机里,如醉如痴。
李娜瞬间反应过来,这小子在耍自己。
她冷笑道,“你想不想看到另外一种生动的表情?”
沉浸研究表情的洪息知闻言,立马抬头,“什么?”
李娜抬手一个爆锤,把黑屏的手机对准他的脸,“怎么样?生动吗?”
洪息知捂着自己的头,当真仔细观摩起自己 ,“还行,没有以前迫切。”
洪息知又兴致勃勃跟她分享起来,“你刚刚那瞬间,和角色好像。”
之后洪息知拿来电脑,打开最近手稿,李娜将未更新的章节看完。
李娜瞧着现在的洪息知,揉着头,眼冒星光,一脸期待。
“像…”李娜忍无可忍,“个鬼!”
“你有病吧!”李娜骂他,她刚确实被吓到了。
洪息知不忿,“我可什么都没说,我看你也挺适合搞创作,想象力挺丰富的。”
李娜嘲讽,“你笑得跟个变态一样,你当我是傻的?”
洪息知心虚挪开眼,“都说多关注我漫画,我这是模仿切奇。”
切奇是《花都梦境》里面反派,出场不多,却次次都让人印象深刻。
李娜就着这个话题试探,“你很喜欢这个角色?”
“喜欢?”洪息知摇头,“我对所有角色都一样,没有偏爱,不然干扰剧情线。”
李娜循循善诱,“花都梦境的灵感来自哪里?”
洪息知顺着椅子坐下,身体与李娜齐平,形成镜像,此时倒有点像那天安缕直播访谈的场面。
经过刚刚那一遭,俩人神经都松懈下来,彼此关系逐渐拉近。
洪息知思考一会,“最开始的原因已经记不清了,这个故事从很小的时候就种在我脑子里。”
“很小的时候?”
“嗯。”
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母亲做学术研究,父亲是商人。
这样的配置从出生开始,就赢在了起跑线,接下来的人生随便怎么折腾,都不会过的太差。
所有人都这么想,包括洪息知自己。
家里的佣人也时常给他灌输这样的观念。
他那时年纪小,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概念,父亲常年不回家,与他关系并不亲近。时常陪伴他的只有母亲,母亲总是恬静温柔,看上去与世无争。
让他忽略母亲眼下常年乌黑,发丝干燥,从他记事起,母亲便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
父亲有偶尔会回来,一旦回来,世界便回天崩地裂,乌云阵阵,雷声轰响,争吵声连音乐都盖不住,激烈之后便是满地的玻璃碎片。
或许那时种子就埋在他心里,他虚构出一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东西,把他当真正的人。
名叫约尔德,正是明芙在讷邦城堡篇章里面遇到的约尔德。
身高健硕,阴晴不定的约尔德,原型许是来自他父亲,每次父亲回来,母亲脸上会有少许笑意。
他想,是不是只要有约尔德,母亲便能睡个好觉,他没有能力让真正的父亲回来,于是虚空捏造约尔德,企图这样安慰母亲,让她能够睡好觉。
然而,母亲便并不开心。
母亲听完他的话,严肃警告他,让他不要再想这些,嘴巴里念着疯了疯了。
他越想证明约德尔的存在,母亲便越激动。
那不是他的本意,于是他不再说话。
母亲总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自那以后母亲神情严肃的告诉他,外面很危险,叫他不要离开家。
他不懂为什么母亲要这样说,也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无法控制停下,现实的压抑给他的虚拟世界,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
最开始所有的角色几乎都有出处,家里的佣人,母亲,同学,老师。
甚至那个夺走父亲,与他素未谋面的女人。
再后来,他稍微大一点,能听明白父亲与母亲关系并不好,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他试图拯救难过的母亲,让母亲去离婚,离开这里,他们重新生活。
母亲每次听到这话,只是笑,那笑里带着苦涩,与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磋磨着,母亲的失眠症越来越严重,甚至有时候会精神恍惚。
他也开始沉浸在故事当中,无法自拔,有时分不清现实和虚拟。
直到…
啪的一声,四分五裂。
李娜不小心将玻璃杯摔到地上,碎片四溅,散落一地。
“…抱歉。”
李娜立马起身,试图拿手去捡,脑海中闪现不好的画面又立马顿住,她再抬头时,洪息知已经拿来了工具,全副武装的样子,“手别碰,会被划到。”
李娜听话起身,将清理工作交还给洪息知,明明只是碎了个杯子,两人都默契觉得这是件需要严肃对待的事。
李娜在旁边搭把手,洪息知清理的差不多,又里里外外再用吸尘器吸一遍,一顿操作下来,两人都累瘫在沙发上。
滴滴——
二楼投影亮起,自动投放了别院的监控视频,
贺岑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李娜挑眉,当初洪息知果然知道她在院里,但没想到画面这么清晰,她打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她回复贺岑没事了。
门铃声响起,洪息知一点也不在意李娜看到监控,大大方方问,“你朋友?”
李娜白他一眼,准备起身。
咔哒一声,门开了。
洪息知摆弄着手中遥控。
李娜双手环绕,放置胸前,看着面前十分惬意的男人。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某些时候特别讨厌。”
洪息知起身去厨房,“你是第一个,毕竟我没什么朋友。”
“……”
他倒一杯温水放在桌上,贺岑已经顺着走廊来到客厅,他几乎是用跑的,脸上还喘着粗气,就见到洪息知笑脸相迎,“累坏了吧,喝点水。”
贺岑眼神先确定李娜安然无事,随后走到她身边,似乎还不放心,凑到耳边小声问道,“怎么样?”
李娜摇头,“没事。”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洪息知揶揄的语气快要溢出来。
李娜皱眉。
洪息知撇撇嘴,“开个玩笑嘛。”
李娜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洪息知刚刚说到关键时候被打断了。
直到什么?
李娜状作不经意间问起后来的事,洪息知突然靠近,“你很想知道?”
贺岑先一步隔在两人之间,“在说什么,我方便听吗?”
洪息知当真的将前面的事讲给贺岑,这次没有停下,接着说下去。
直到…
某次激烈的争吵。
他从床上爬起来,听玻璃破碎的声音,而后是久久的沉寂。
第二天早上,母亲如同往常一般教导他,让他不要出门,告诉他外面危险。
他点点头,但傍晚,还是被一颗红色的气球吸引住,他偷偷跑了出去,想着在母亲发现前回来就好。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母亲到底有没有发现他偷偷出门。
等他回到家,他打开房门是母亲高高悬挂在头顶。
约德尔,他心里呐喊,第一反应是约德尔应该在场。
现在已经记不清母亲当时的脸,只是那一身红裙子刻在了他的脑子里,往后所有红色都会唤起他的记忆。
母亲死的事情很快便传开,草草办了葬礼,父亲没有哭,也不悲伤,很快就再娶,被困在那间房子里的,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应该听话的,他不应该走出房子。
李娜沉默,她在洪息知行为怪异时,对他的童年有过猜测,但如今听他亲口说,无疑是将伤痕重新剖开一次。
一个母亲吊死在自己的孩子面前。
气氛凝重,贺岑欲安慰,所有话语都显得无力。
李娜听着更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为了安慰母亲,编造出虚拟人物,母亲以为小孩疯了,最后小孩真疯了的故事。
她想到洪息知一直不愿意出门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个?
蓦地,她突然一愣。
洪息知说,他的角色都是基于现实角色创造的,刚刚她看的那篇草稿,还没有发布的剧情,明芙被最信任的人刺伤,倒地不起。
“明芙后续剧情会如何?”李娜看向洪息知。
洪息知的手,几乎不可见地抖动一下,随后像没事人一样,“后续…当然要等之后才知道啊。”
“什么意思?”李娜质问,“她是主角,不会真的死掉吧?”
“为什么不行?她信错人,被捅一刀,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洪息知!”李娜怒道,“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
贺岑覆上李娜的手,他的心跳声没响起过,洪息知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他确实没想好后续剧情。
贺岑问:“你说明芙信错人才付出代价,是指什么?”
剧情里背叛明芙的角色叫回音,之前与明芙形影不离。
回音…回应?
没有回应。
李娜也想到这茬,在连颜色都没有的草稿上,构图极其潦草,却清晰的架构了剧情。
唯有中间染的血迹,与那把刀上了色。
看起来像连夜画的,从她昨天发信息给洪息知后,便没有收到回应,今天见面对方乌青的眼睛像一晚没睡。
…跟她有关系?
“是我吗?”李娜问他,“你刚刚说像,是说我像回音吗?”
“我做了什么?”
洪息知扯出一抹凄凉的笑,“她给了你很多吧?”
在两人地注视下,他缓缓开口,“DREAM的设计师,就是那个女人。”
“与我生物意义上父亲,出轨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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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