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挺让人误会的，对方也是一个成年人，虽然相处有段时间，但李娜又仅把贺岑当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
“知道啊，我们相处的不开心吗？”
李娜能精准识别恶意，此时贺岑脸色的表情不似作伪。
他显的十分坦荡，不带任何淤泥。
这一瞬间倒衬得她像那个龌龊之人，这种单纯坦荡的神色是她不曾拥有的。
她忽然想到，对方刚刚发群里天启游戏的具体资料，加上这几天的相处，猜测贺岑可能生活在一个跟她完全不同的成长环境，在她听来有很多意思的话，可能在对方眼里只是简单情绪的表达。
贺岑可以在任何场所坦荡表达，不过，在谈话中指责别人撒谎，不用考虑果，不需要在乎其他人感受。
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这种坦荡刺痛了她，她声音冷了下来，“不用了。”
“怎么了？”贺岑不解，“你生气了嘛？”
“没…嘶，”李娜手捂上胸口，撒不了谎就是麻烦，她有些恼羞成怒，特别是看到对方一脸关切的看着她。
“心口疼？”贺岑上前扶住李娜，“别拒绝我好不好，让我送你回去吧。”
语气甚至隐隐有一丝委屈，将外套取下披在李娜身上，手干巴巴的搭在外套上，虚扶着她上车。
李娜自上车后就一言不发，贺岑的视线注意着路况，心神却时不时落在旁边的李娜身上。
为什么不说话？
在生气吗？
他又不小心说错什么了吗？
心里惴惴不安，又想到李娜今天忙了一天，好像没怎么吃东西，她有低血糖，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不舒服？
贺岑打开小盖，开口道，“要不要先垫垫？”
李娜闻言看过去，里面装了一些大白兔奶糖，跟她那天递给小孩的是同款，她嗤笑道，“你车里真是个百宝箱。”
贺岑耳朵微红，有些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只是那天看你随身携带，觉得味道应该不错。”
李娜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丝毫没有听出她的阴阳怪气，甚至还觉得这是夸赞。
李娜觉得那天对贺岑的评价很精准，二愣子。
还是个有点小钱的二愣子。
她像泄愤一样，拿起几颗糖就往嘴里塞，巴巴地用力嚼着。
扑哧。
贺岑笑出声。
李娜嘴里的糖还没咽下去，粘糊糊的，吐字模糊，“泥肖胜莫？”
贺岑嘴角弧度越发明显，“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嗯？”李娜不明所以。
“有点像兔子…很可爱。”
……
李娜回到家立马冲了个澡，她到现在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感觉后半程都是懵懵的，不清楚什么时候到的，不清楚怎么开的门，又怎么回来的。
她抬头对着喷头，水呛到眼睛里，她使劲揉揉脸，这才回过神。
贺岑那句可爱出来后，两人都是反应过来不对劲，默契沉默，气氛忽然变得诡异，两人都不再开口说话。
李娜后面连没咽下去的糖都不敢大声嚼，默默等它们自然化开。
李娜洗完澡出来，打开门，浴室的水蒸气散开，整个人清爽许多，温度也慢慢凉下来。
那个二愣子说她可爱？
我看他是缺根筋，李娜心想。
当时那氛围吓得她都不敢说话，她开始重新评估贺岑。第一次见面，对方的长相具有攻击性，容貌上等，人她感到威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打碎了对贺岑的初次印象。
低头看到手上的疤痕，轻轻抚上去，当时的痛感历历在目，身体温度彻底凉下来。
但这不代表没有威胁，那个位置的最终人选还没敲定，她要尽可能的得到更多有利的条件。
谁不想往上爬呢？
李娜倒了杯苏打水，窝在这一居一室的沙发旁，对着面前的墙壁，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发亮。
谁都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
贺岑一推门，屋内的智能设备应声而闪，一盏盏灯从玄关到客厅，将整个房间都点亮。
是个视野极好的大平层，贺岑走到客厅，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坐落在沙发旁，从这儿往外看，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光亮，这间房处在市中心高处。
可贺岑却无心欣赏这片夜景，他感觉脸颊还在发烫，脑子里都是那句话。
他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为什么要说可爱？
贸然评价别人很不礼貌。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后发现完全冷静不下来，不行，他得做点什么，他得动起来。
他上跑步机，对着这片夜景开始运动，约摸跑了一个多小时，他大汗淋漓，心慢慢静下来。
他当时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多么冒犯。
他又想到李娜之前生他的气，肯定是他说了什么自己不太注意的话，让对方不舒服了。
现在又一次冒犯了对方。
道歉吧。
他不想被李娜讨厌。
贺岑决定明天就去道歉，得有诚意，得买礼物。
说干就干，他立马行动起来，开始精挑细选，将不想被李娜讨厌的原因，同事一场，不能闹的尴尬。
第二天一早。
贺岑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满怀期待的来到公司，却得知李娜今天去和洪息知签约，不在公司。
他难掩失落，蔫哒哒地回工位，心不在焉的看着桌上的资料。
安安露出半个头，“你怎么了？”
“没事。”他看到安安起身，手里拿着资料，“那是什么？”
“哦，这个啊，”安安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是关于洪息知的…”
话还没说完贺岑便站起来，“我去吧，我去送。”
他快步走过去，“我开了车，方便一点。”
安安突然一笑，像是发现有意思的事，清咳了一嗓子，“这样啊，那你去吧。”
贺岑快速的接过去，抬步就走。
“送给十三楼给陈述，千万别走错了哦。”
贺岑脚步戛然而止，僵硬回头，“什么…？”
“这不是洪知秀的资料吗？”
安安理所当然道，“是啊，这是关于洪息知的预算金额，当然是他的资料，当然要给负责预算陈述啦。”
“怎么？你接这么快，你本来是想送给谁？”安安语气揶揄。
贺岑：“……”
安安一乐，毫不留情的嘲笑他，“你觉得李娜又没带资料？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疯了吧？她可是李娜诶！”
“……”
李娜在洪息知的别墅里坐到了中午，来之前在线上已经对过一些具体的条例，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确认好，只是需要确认签字。
签约过程跟她想的一样顺利。
她被洪知秀留下吃饭，洪息知说要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李娜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蘑菇，有些后悔答应。
洪息知还在热情给她安利。
有一说一，这些用蘑菇做出来的不同菜色，味道确实鲜美。
但很可惜她是个肉食动物，这些对她来说根本就吃不饱。
“你不喜欢？”洪知秀问道。
“都挺好吃的，”鉴于上次的经验，李娜选择实话实说，“不太顶饱。”
“哈哈哈哈哈。”洪息知笑起来，“你真有意思。”
洪息知坐在她对面，与她对视，开口道，“你知道吗，蘑菇是不能见光的，他们常年生活在没有阳光的地方。”
此时正是正午，正值太阳最烈的时候，日光从天顶的玻璃照射到餐桌上，给桌上所有被烹饪过，被精心装点到餐盘上蘑菇，渡上一层金光。
从上到下的顶光也遮住洪息知半边脸，他的神色被睫毛的阴影覆盖。
李娜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缓缓开口，“不同种类的蘑菇，生长方式也不同。大多数是靠吸收附近植物尸体的营养长大。还有一些则特殊点，有的选择寄生在**植物上有的则选择与植物共生，互相帮助。这过程中经历无数日月，最后落入你的口中。”
洪息知的头往前靠近，日光照在他的鼻梁，“你不觉得美味吗？”
李娜一把将洪息知的头推回去，“抽风了吗？”
“哈哈哈哈我只是在演练我的新剧情。”洪息知道，“你也太不关注你合作对象了吧。”
“算了算了，这次就原谅你，”洪息知后退一点，“不过蘑菇确实是我最喜欢的食物，没有之一。”
“哦，那真是我的荣幸。”李娜语气平平。
额度减一。
李娜无语，这也不行。
“你让我有点意外，我看了安缕的直播，”洪息知感慨道，“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选择撇清关系，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你值得这一顿美味的蘑菇宴。”
李娜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抬眸看他。
洪息知倒也没隐瞒，“说实话，我那几天有点犹豫，我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能平衡商业与表达，但安缕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洪息知在说这话时脸上出现少有的神色，李娜下意识回避，不愿探究这话背后的深意。
合作嘛，彼此停留在现阶段的关系最好。
她没有能力背负别人沉重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她光是承担自己的就已经很费劲了。
“那沙发真不错。”
明显转移话题，洪息知自然听了出来，他顺着李娜的话，“那沙发的来历也挺有意思的。”
李娜眼角抽抽，洪息知身上到处都是故事，怪不得能成为漫画家。
在李娜以为洪息知要开始讲沙发来历时，他却没有深聊下去，俩人不咸不淡的聊了点别的，眼见时间差不多，李娜起身离开。
离开前洪息知突然叫住她，“你就没怕过什么？”
李娜一愣，怕？
若真要说的话，怕死吧，命只有一次，很宝贵的。
但比死，她更怕痛。
她一点疼都受不了，在得知超过三次，说谎的代价痛的要死，就再也没有超标过，即使偶尔会得罪人，
她也将自己保护的很好。
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遭罪，李娜想。
李娜没有回答洪息知，也没回头，“下次见。”
天气的炎热，知了叫个不停。
洪息知依靠在门口，看着李娜的离去的背影。
他们见过几次，李娜好像穿的都是长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