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朝楚域北看过去,手指无意识攥紧。
厮守终生。可陛下从来没提过要给名分,更别论谈及将来。
楚域北只是静静盯了赵道生片刻。但裴寻知晓,世上没有人比陛下更为厌恶这个道士,更别提以陛下骄傲的性格定不会让人帮忙……
“好。”楚域北说。
裴寻心头猛地跳起来,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心情就随着身边这个人酸涩发痛,进而陷入狂喜。
楚域北好整以暇问:“裴大人,难道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裴寻闭了闭眼不愿失态,“楚域北,你分明知道我的心意,不要逗我了。”
一派祥和。赵道生搓了搓手跟着龇牙傻笑,笑完又觉得有些想哭,他伸手摸眼睛没有摸到眼泪。
他总是惦记着玉妃娘娘,小姐是紫微帝命的生母、道法奇人的心上人。就可惜命运使然,成了他们漫漫长路的考验,最终落得个香消玉殒。
赵道生朝面前高座上的楚域北露出讨好笑容。
——
王德海是指望这裴寻吹枕边风,劝陛下几句的。不曾想这裴寻是个不中用的,光顾着盯着陛下看、跟在陛下身边打转,随随便便的恩赏就感激涕零。
陛下不就留了个道士在宫里,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事实上裴寻是想要劝谏楚域北不要建造这天极宫的。但楚域北只说了个想字,他的千言万语百般道理都烟消云散。
那王德海同样无用,梗着脖子对楚域北唯命是从。唯一能指望的金尚,更是学会溜须拍马,连建造天极宫的匠人都挑选好,打算在军队中挑选一批身强体壮的去干活。
开了杀戒后,朝臣偃旗息鼓。楚域北便闲来无事,找人来商讨天极宫规模及营造式样。一行人商量到半夜制定了图纸。
裴寻简单瞥了眼草图,安静在等,等人走后已经到了侍寝的时辰。
楚域北坐在榻上,半干长发披散开,看着天极宫的图纸,眼中泛着喜悦动人的光。裴寻见状凑过去问:“陛下就这样喜欢?”
“喜欢。”楚域北说。
“朕早已想好,这皇宫中的各个角落朕都罚跪过,即便朕后来成为这皇宫的主人,这里的天和地都见证那段过往。先帝在尚汤司夜御七人的风流韵事,朕却得在他死后泡在那汤池中以示继承。朕厌恶先帝,鄙夷列祖列宗,并不在意所谓的继承传承。朕想要建造属于自己的皇宫。”
到这里,裴寻哑口无言。什么劝与不劝,他们一厢情愿所认为对楚域北的好,兴许陛下根本就不想要。
这是在年少时受了何等委屈,以至于至今还耿耿于怀!连皇宫都不愿待了!顶着后世骂名也要建造个新的!
“可怜见的。”裴寻真希望自己曾经梦到过的化身侍卫守护小陛下的情景能成为现实。“是不是这些皇子公主都总欺负陛下呢,奴才都打听过了,陛下过的都是怎样的苦日子,连一双合脚的鞋都没有。”
说着,裴寻只觉心脏酸胀到喘不过气。楚域北多年前所受的委屈,让他在此时此刻痛苦难忍。
这人总是这样腻歪,用万分爱怜的目光注视他,楚域北习以为常。他隔着衣物,不紧不慢抚摸起裴寻的手臂来,懒洋洋问:“丢掉的是这只胳膊,还是这只?”
“是陛下摸着的这只。”
裴寻当即将脸埋在陛下大腿上,百般委屈在心上人后知后觉的关心中翻涌,像那老牛反刍般来回吞咽,想说却说不出,想咽又咽不下,只能悄声:“我当时真怕我死了,楚域北,我要是死了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你分明知道朕怕鬼。”
是啊,他们陛下竟然怕鬼。裴寻想到那化身恶鬼侵/犯楚域北的梦,他不甘被遗忘被忽视,他为了楚域北而死,楚域北竟然提都不提他!
想到这里,裴寻又要化身恶鬼了,低头咬陛下小腹处的软肉。牙根用些力气把人咬疼挨斥责,裴寻又去吻楚域北的脖子。
“朕并未唤你侍寝。”楚域北用手指抵住裴寻的额头,轻喘着在笑。
裴寻急切地声声哀求,被扯头发扇巴掌,把直冲陛下而去的恶心玩意遭踹也不恼,依旧好声好气等楚域北答应。
他仿佛着了魔,深深渴望着和楚域北做/爱,见到这个人就失控想啃咬嘴唇、含咬手指、亲吻身上每寸软肉!他总会对楚域北有热烈龌龊的下流欲/望,只对这个人有!感情完全脱离掌控,变得不再像自己。内心炽热情感快要从身体涌出,如岩浆似火山,遇上细微动静就要失控。
“你每次都那样蛮力。”楚域北的手搭在裴寻肩膀上,笑着说:“朕都不乐意召你。”
“我错了,奴才错了。”裴寻含住他的头发丝,细细亲吻说:“这次必定会轻轻的。”
“每次都那样大动静,王德海在外头听着呢。”说到这里,楚域北弯起眼睛笑着说:“王德海以为是朕搞出来的动静,私下里总是夸朕厉害。”
裴寻像是心甘情愿上钩的鱼,跟着楚域北的神情变化,吻又落在笑弯的眼睛上。感慨:“陛下是厉害,什么都受得住。”
这次终究是哪里不一样了。
楚域北抓住裴寻头发的手指卷绕几下,用力撕扯将人拽过来。贴在人耳根子处淡声说了什么。
裴寻猛地抬头,不敢相信楚域北说的!陛下允许他正面!且只让正面一次!他又犹豫:“会不会委屈了陛下。”
楚域北也惊讶自己临时做出的决定,听到裴寻的顾虑后哑然失笑。“委屈?无关繁衍,这事本身就为了舒服。况且朕在你这里没有感受到丝毫亵玩、狎侮与羞辱,更多是朕折辱你。”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在裴寻满含期待的眼神下说出:“朕对你很是满意。”
……
陛下对他很是满意。
残蜡融成浅浅一汪,烛心蜷缩,灯火在细微轻晃。裴寻侍寝完总要端来温热茶水喂到楚域北嘴边,等陛下摇头示意够了,再一厢情愿把人抱在怀里哄,手顺着脊背往下轻抚,又在小腹腿臀处揉按缓解不适。他还用袖子给陛下擦去脸颊上的热汗,而后低声问着:“还有哪儿不舒服?”
楚域北浑身怠乏,只是瞥他一眼。就是这眸中含水脸颊泛红,威慑力不抵往常。
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天子威严有损,楚域北抬手拍了拍裴寻的脸。
“何处不适?”裴寻连忙问。
楚域北沉默不言。裴寻就传来热水把弄脏了的陛下清洗干净,仔细擦拭干净帮人穿上新里衣,裹进锦衾中软着嗓音哄:“赶紧趁着天还未亮多睡会儿。上元节快到了,陛下还越来越忙。”
楚域北就说裴寻像他记忆中的娘亲,无微不至还总是对他心疼。无论他做了再过分的事情,惹了再大的祸,最终总是轻拿轻放,连责问一句都舍不得。
裴寻见人睁着眼睛不睡,以为是心里头憋着气,抓住陛下的手往自个儿脸上拍:“可是刚刚想要扇我巴掌,没扇到心里头不高兴?多打几下心里头舒坦了,就能睡了。”
“朕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男人。”这样荒唐,楚域北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裴寻。
“老公好不好。”裴寻黏黏糊糊以老公自居,明知得不到回答,偏就是要时不时问上一句,哪怕楚域北嘴角扬了下也心满意足。
裴寻躺在楚域北身侧,呼吸间贪恋这龙涎香。脑子里浮现出太多画面,破天荒是陛下孤独坐在皇位上的模样,心疼到无以复加。又回忆起梦里自个儿化身恶鬼掰陛下大腿的梦,时不时还得复盘这次正面表现是否够好,他们陛下怎的就不愿意叫出声,宁可咬着嘴唇。
说来楚域北受伤时不会叫喊,也是默默忍受。必定是小时候受苦没人心疼,养成了这样逞强的习惯。
心中盘算着后天上元节,要做浮元子给陛下吃,还想送些礼物给楚域北。愈发困顿,意识迷迷糊糊间,裴寻听到楚域北说了声:“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
裴寻瞬间惊醒,看向身侧好似早已睡着的楚域北。裴寻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幻想,楚域北是在回答他的随口一提。
老公好不好。
好。
裴寻恨不得连滚带爬趴到楚域北身上,扯着嗓子哀嚎,却只敢去牵身边人的手,克制着汹涌情绪,小声问:“陛下,您知道老公的意思吗?是知道的吧?陛下就把心里话告诉告诉奴才,奴才绝不会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别总一个字一个字告诉,楚域北我求求你了。”
楚域北弯唇,眼都没睁开只冷斥:“别再说话了。”说完就心安理得接着睡。
徒留裴寻辗转反侧,满心满眼挂念那轻飘飘的一个好字,气得愤愤咬楚域北头发,只有啃咬发丝才能发泄心里头的恼恨,也不会弄疼对方。
直到外头天蒙蒙亮,裴寻心烦意乱出去吹凉时撞见殿外守夜打呼噜的王德海。他坐在台阶上,莫名想到先帝在尚汤司的荒唐作为,楚域北这般挑剔的人必定厌恶那鬼地方,自己竟然还在尚汤司的池子里做下那档子事。
说来好笑。跟在楚域北身边死过好几遭,九死一生后爬也要爬回陛下身边,回忆起往事的细枝末节,裴寻仍然觉得自己愧待了陛下。
譬如建造宫殿,既然楚域北愿意,他又为何要阻拦。最初听闻楚桓帝大名时,就伴随着历史后人的句句批判,但这不妨碍他爱楚域北。
无论楚域北是个怎样的皇帝,都不妨碍他爱他。
转过头猝然撞见沐浴月光打坐的赵道生。这道士神出鬼没的,裴寻冷静收回目光。
“裴大人,平日里经常做梦吧。”
远处的赵道生幽幽说。又问:“是谁将你从千年之后送到楚域北身边的?”
裴寻:“……”
赵道士如临大敌地说:“我都无法做到。”
“或许千年之后的你可以。”裴寻看明白这个时代的赵道生,和千年以后神秘莫测祖师爷相差甚远,言简意赅地说:“是你把我送到楚域北身边的,你要我来改变楚域北的命运,你对陛下有愧。”
既然如此!
赵道生干巴巴笑两声,惊叹自己的道学天赋。自己在千年后竟然能够操纵时空、强行改变已成定局的历史。
“你是被千年以后的我投到楚域北身边,给命运多舛的紫薇帝命挡灾。”赵道士试图理清楚这来龙去脉,“那你为什么还和楚帝有着前世今生的缘分?”
裴寻根本听不懂。
他和楚域北什么时候有了前世今生。他就是被赵道生挑中送到楚域北身边,他一直活到现在还没有死过……
裴寻心头猛地一颤,后背倏然爬上刺骨寒意。
他真的没有死过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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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