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瑶倚在榻上，翻开婪春呈上的名册。这榻是紫檀镂花的，铺着蜀锦软垫，枕边搁着一只掐丝珐琅香炉，青烟细细地升起来。
婪春的字迹不算好，却写得工工整整，一页页列着府中公子的名姓、来历、年岁，后面还附着小字，注着性情才貌。
萧楚瑶看着，眉头微微蹙起，婪春的侧重点并不是她想要的。
婪春仍是按着原主的喜好来整理的，哪个擅唱曲，哪个会作画，哪个眉眼生得好，哪个近来最得宠，甚至连公子间的争风吃醋也写在了上面。
这些公子的容貌性格、风月八卦写得事无巨细，倒像是在替她拟一张选妃侍寝的名单。
不过其中一些信息也不是完全没用，萧楚瑶翻了几页，跳过那些以色侍人的描述，继续耐着性子往下看。
她翻到宋兰亭那一页，婪春的字迹都透着殷勤。
宋兰亭，徽州人氏，年二十一，姿容俊雅，擅丹青，尤工仕女，性情温润，善解人意，公主每召之，谈笑风生，府中上下皆称其和顺。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近日新得公主赏赐端砚一方，甚得欢心。
萧楚瑶又翻到赵桓。
赵桓，颍川人氏，年二十三，父任翰林院典簿，生得面如冠玉，擅骑射，口齿伶俐，公主尝称其爽朗。
后面的几句，也全是赞美容色的好话。
“公主。”门外传来素秋的声音，“柳公子吩咐人送了东西来。”
萧楚瑶直起身。素秋端着一只木匣进来，匣子不大，紫檀木的，做工精细。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柳公子说，玉佩修好了，请公主过目。”素秋将木匣放在案上，打开。那书案也是一色的紫檀，案角搁着一方澄泥砚，几支湖笔，是原主附庸风雅时置下的，笔锋还是新的，不曾用过。
匣中铺着素色绸缎，那枚玉佩静静躺在中央。裂纹消失了，断口处被极细的金丝镶裹，金线顺着玉的纹理游走，如藤蔓攀附，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修补的痕迹。系着玉佩的络子也被仔细清洗过，穗子重新理得顺滑，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仿佛从未碎过。
萧楚瑶拈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指尖触到玉面，光滑细腻。
“很好。”萧楚瑶满意地点头，仔细收好玉佩，然后问道，“这是哪位匠人的手艺？”
小厮垂手道：“柳公子没说，只让送来。还有这些宗卷，是府中上下的人员底档，柳公子说公主或许用得上。”
萧楚瑶目光落在那摞卷宗上。纸张簇新，字迹清隽，一看便知是这几日赶抄出来的。
她随手翻开一页，正是宋兰亭的那份。与婪春的笔调不同，这上面只写实事——徽州墨商之子，自小聪颖，书画曾受当地名士指点，然科举屡试不第。后托人引荐，自愿入公主府。寥寥数行，不带一字褒贬。
她再看赵桓的。比起婪春写的“父任翰林院典簿”，柳京墨的宗卷上却多了一句：父赵文肃，捐钱授此职，非科举正途出身。
萧楚瑶一页页翻下去。
这府里的人，鱼龙混杂。那些自己送上门的，各怀心思，图的是权势、钱财、攀附，或者只是找个庇护；那些被抢来的、买来的，则各有各的坎坷，心里揣着怨气，面上却不得不低头。
她慢慢合上宗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叩。
婪春的名册已被她搁置在一边。那上面写的都是原主眼里这些人的价值。而柳京墨送来的，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东西。
这个人太知道她要什么了。
但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萧楚瑶重新翻开宗卷，拿起写着柳京墨名字的宗卷慢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