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知道臣？”崔宁抬头有些诧异道，没想到她会知晓自己的字。
李肆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连忙整理好情绪，上前将人扶起来，笑着解释：“有所耳闻，但一直不知道人长什么样。”
“太子殿下也听说了那些传闻是吗……那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觉得臣是……”崔宁闻言望着李肆，有些欲言又止道。
毕竟在那些传闻里，他可比如今还要这般狼狈不堪。
想到这里，崔宁不由得攥紧手心，难堪的垂眸。
他问不出，也害怕知晓。
李肆显然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异样敏感，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传闻，但李肆猜肯定不是什么好名声。
不过她可不在意，毕竟在太学她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她随即会心一笑道：“身为太学生，未来的大昭朝臣，你应该也听说过孤的传闻吧。”
太学的学生，只要能通过太学的终极考核，都能在三司九府中当差，一朝任免，便是朝臣，所以只要一只脚踏进了太学，就是天子门生，大昭朝臣，见了天子是要称臣的，即使是储君，也是如此。
所以在太学，太学生见了天子和储君是会称臣的，这也是太学生独有的。
“臣略有耳闻。”
“那传闻是怎么说的？”
李肆又问，而崔宁不语。
李肆笑了，传闻是怎么说的，她最是清楚。
天资愚钝不可雕琢的朽木、莽撞冲动又无能无脑的废物储君，前世他们都是这么叫她的。
“你不说，孤也知道，但你觉得孤是那样的人吗？”
崔宁摇头否认，很认真道：“不是，相反臣觉得太子殿下聪慧机敏。”
“同样，那些关于你的传闻，孤一个字都不信，因为孤只信孤眼中看到的。”李肆丝毫不以为然的笑道。
“所以在孤眼里，你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个人。”李肆接着笑道。
那一笑，就像是冬日里初升的太阳，不是很温暖，但却足以让结冰的河流融化，让黑暗的泥土里长出新春的芽。
崔宁只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生长，在不停的撞击着自己的身体，他抬手去安抚，手却听到了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这是什么，崔宁不懂，但他好像又懂了。
这一瞬间，他好像已经找到了，自己未来的归属。
于是，崔宁双手作揖，郑重的对着李肆立下誓言。
“太子殿下，来年春考，臣会努力的。”
太学一年一度的春考，是每个太学生都极其重视的考试，主考经义策论，辅考诗赋，凡通过者，会根据成绩来委任官职。
李肆很清楚崔宁这么说，无疑是在向她表明忠心，从此以后，做她的臣，为她效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李肆立马收起了笑容，沉声道。
“知道。”
“那你可想清楚了，这可关乎你的前程，一旦行差踏错，可没后悔药能吃。你一旦选了孤，那就再无回头的可能了。”李肆再次发问道。
“臣崔宁愿为太子殿下效劳，此生不悔。”崔宁没有说别的，而是再次郑重许诺。
李肆内心十分的复杂，誓言听得多了，她早就没有什么感觉了，诺言更是多得她都数不清了，结果呢，真正向她兑现的能有几个。
大多数的结局都只会像，落入风尘的痴情女听着那前程似锦的多情郎说着只要他日高中，我定会回来替你赎身的情话一样。
终究是只能听个响，你若信，将身家希望全部寄托，那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你。
不过真的没有实现的人吗？答案是有的，只是经得起考验的太少了。
李肆此时便是这样的心情，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顺利的拉拢到一位在前世颇有才能到谋士为她所用，甚至崔宁还不是她要找的那几个人，这完全就是意料之外。
而且在前世，崔宁的风评并不算是很好。
他先是叛出清河崔氏，一把火烧了崔氏屯粮，带着清河崔氏的情报出逃投奔旧友，害得清河崔氏损失一半元气。
之后假意投入河东袁氏门下，背刺了一直器用他、还准备将女儿嫁与他的主公，虽然说是事出有因，但这还是让李肆比较在意。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背叛清河崔氏和河东袁氏那样背叛自己，那她又该当如何。
这一世，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人背叛的滋味。
但现在她能用的人，几乎为零，而且就冲着他前世做的那几件事，就可以看出他崔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还是个足智多谋、深谋远虑的顶尖谋士。
如今这个日后的远近闻名的谋士，此时居然在向她表忠心，这个机会实在是让她无论如何都不想错过。
罢了，李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他纳入麾下，至于别的以后再说，随即开口：“如果你能在来年的春考考到前五，孤就让你进东宫。”
“臣定不负太子殿下所期。”崔宁俯首作揖应下。
……
出了学舍后，为了不引人注目，李肆与崔宁一路走到半路就分开了，独自前往自己所在的讲舍。
李肆一边走一边想刚才在路上与崔宁交谈的内容。
再与他交谈中，李肆得知崔宁此次在策论考中拿了魁首，获得了崔璨父亲崔铉的认可，这才引得崔璨的针对，而且崔铉还决定让崔宁进入主家，做他的门生。
这也就意味着，崔宁很有可能会从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资源倾斜的旁支子弟，成为一个资源不断的主家子弟。
但是主家子弟每年共同享有的核心资源就那么多，本来就不够分。
加上崔璨本就不如他的兄长，根本无法从他的兄长们手里抢到更多的资源，如今又多了一个人跟崔璨抢资源，而且这个人还得到了他父亲的赞赏和认可。
据她所知，崔璨一直都很想得到他父亲的认可，他没有进主家的私学而是选择了来太学，也是想通过太学的考试来获取他父亲的认可。
结果他身为享有家族核心资源的主家子弟，居然没有考过身为旁支子弟且没有任何资源倾斜的崔宁。
这直接点燃了崔璨的怒火，于是之后他便一直仗着主家嫡系子弟的身份，暗中欺辱崔宁。
而崔宁也碍于身份，一直默默忍受着他的折磨。
今日若不是她偶然撞见，估计崔宁可能真的会满身狼狈的被他们在太学公之于众，对于爱惜羽毛、结身自好的太学生而言，这堪比凌迟无疑了，哪怕以后能入朝为官，名声这一块也算是坏了。
而且上一世，崔宁也没能入朝为官，直接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后来大昭覆灭、诸侯崛起时，才名声大噪。
但是这不应该呀，李肆想到这，脚步一顿，有些纳闷的皱了皱眉。
按道理以崔宁的实力，来年春考榜单上怎么都该有他的，甚至前三甲都是有可能的，怎会落榜呢。
除非，来年的春考有人暗箱操作，对他下了黑手。
李肆瞳孔一震，突然想起在那之后发生的一件大事，或许和这有关。
她的脸色瞬间就有些难看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大昭从这时候起，就在自掘坟墓了，根更是早已开始腐烂。
就在她思考的这一阵，她已经走到了讲舍门口，于是不再想那么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就在她推开舍门，刚准备为自己来晚赔个不是时，才发现这教画艺的博士居然没来，讲舍里还叽叽喳喳个不停。
李肆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趁人还没注意到自己，一声不吭的找了个靠后又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这一刚坐下，耳尖的她就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说今日杨博士在讲舍突发恶疾，你说这节课会由哪个博士代授啊？”
“不知道，但可千万别是张博士，上次他代授留的作业，合格者十不存一。”
“我也是。”
李肆听着他们的话，突然就笑了。
她就说，怎么这个时候了，杨老头怎么还不来，原来是突发恶疾被送走了啊。
不过，李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想起来给他们代授画艺课的不是张清，而是一位新来的年轻博士，叫赵珽珺。
记忆里，上一世杨学元突发恶疾后，在家休养了一年，这一年的画艺课都是赵珽珺代授的。
她依稀记得，这人十分的注重自身修养，举止谈吐都十分优雅，说话犀利，就跟淬了毒一样。
而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这人的洁癖很严重，做什么都要用手帕擦拭一下，检查是否干净。
最重要的是，这个赵珽珺是皇兄的人，是皇兄派来监视她的。
而且不仅是赵珽珺，这些学子里面也有母后的眼线，在暗中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李肆抬眼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情况，整个讲舍大概分为三类人。
一类是安分守己，不说话也不干别的就端坐着静候老师到来的三好学子。
一类是在坐在自己位子上干别的事，或者是与邻座人窃窃私语的比较安分的中等生。
而与这两类人相反的另一类人，就非常的吵闹，不仅到处走动，还互相嬉闹。
当然还有极个别学子，正趴在书案上修养生息，与周公会友。
李肆扫视完，不免得有些失望，这里面没有她要找的那几个人，看来还是得再好好的转一下太学。
太学作为大昭历代皇帝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以及时间，呕心沥血才打造出来为朝廷输送官员的最高学府，其整体结构相当庞大，大大小小的讲舍和学舍加起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太学生的数量更是多达三千多人。
不然李肆也不会在太学走着走着就迷路了，遇见崔璨，更不会知晓崔宁原来也是太学的学子。
别看李肆也在太学上课，但她也不是每天都来太学，还有三日是在宫里与周瑾临度过的。
再加上太学太大讲舍太多，李肆本来就对来太学上学就头疼，前世的一门心思又全扑在了周瑾临的身上。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过多关注太学的事情，而且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她脑海里关于太学的事，也不是很清楚，也就记得那几件大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博士服，身形清瘦，长相俊美，浑身透露着贵气的儒雅青年走了进来。
“各位学子，鄙人姓赵，名珽珺，字温如，是你们这门课的代授博士。”
各位看书的宝子们，虽然咕咕我已经放假了，但很不幸的是，在三次元咕咕是一名备战考研的大三学生，所以咕咕的假期得花大量的时间来学英语和专业课，只能抽出很短的时间来更新，所以见谅了宝子们，喜欢的话就收藏屯起来养肥了再看吧，这本书咕咕可以发誓绝对不腰斩的，我超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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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崔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