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快到母妃这里来,看母妃手里的是什么!”一个衣着华丽的美艳女子在阳光里半蹲着,轻轻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纸包。
年轻,漂亮,明艳,温柔,眉眼间全是慈爱和让人心安的柔情,这是还在东宫当太子妃的叶琬瑛。
“快过来,狸奴!快过来,孩子!”叶琬瑛笑着朝着李肆招手,温柔的望着她,满眼的期待,可那良善的笑魇藏着的算计,在她眼里却似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蛇。
李肆警惕着没有动,直到一道幼小的身影突然出现,从她身边飞快的略过,跑向叶琬瑛。
“母妃!母妃!”
小小的身影,连路都走不好,却用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她的母妃。
“别过去!”李肆惊呼,伸手拼命的想要拉住她,却晚了一步,她还是跑了过去。
“母妃,这糕点真好吃!”三岁大点的小团子抬着头望着她,一只手抱着纸包,一只手拿着花饼,嘴里还嚼着,呜呜咽咽的说着。
“好吃就都吃完吧,吃完了,咱们就去找二哥玩游戏好不好?”叶琬瑛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小团子的头。
“可以去找大哥玩吗?狸奴不想去找二哥玩。”
叶琬瑛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问道:“母妃的小狸奴为什么不想去找二哥玩呢?二哥那可是有好多好玩的,你去大哥那可没有好玩的哟。”
“哼。”走过去听见对话的李肆,冷笑一声。
“但是大哥会给狸奴讲好多好多的故事,狸奴最喜欢听大哥讲故事了。”小团子立马放下糕点,天真的回道。
“二哥好玩的很多,但他只自己玩,不给狸奴玩,还推狸奴,说狸奴是个怪物,偷了他的脸。”
“哼!小气鬼!狸奴才不要去找他玩呢,狸奴要去找大哥玩。”
那模样又气愤又委屈,活脱脱一个生闷气的糯米团子。
“但是大哥现在生着病呢,太医说了得卧床休养,你这么喜欢大哥,肯定想让大哥早点好起来吧?所以咱俩去找二哥玩,好不好?”叶琬瑛循循善诱道。
“你二哥现在很想狸奴呢,准备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等着你过去呢,想好好的跟你玩游戏呢,狸奴要是不去的话,二哥可能也会跟大哥一样生病哟。”
“会生病吗?”
“会,所以狸奴会去吗。”
“去什么去!不准去!”
“去了,你就得换上李稷那个祸种的衣服进宫,去给人当人质去!”
“倒时候你又得被关禁闭差点被烧死!”一旁的李肆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了了。
“听见没有,不准去!”
但是无论李肆怎么说,她都听不见。
“嗯。”
李肆看着她点头答应后,站在她身前想要拦着她,结果她却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
那一刻,李肆愣在了原地,好像明白了什么,回头望去,场景顷刻间斗转星移,原本明亮的天光瞬间黯淡,变成了只有月光的暗室。
李肆在靠窗的角落里看见了缩成一团的李肆,穿着别人的衣服,顶着别人的身份,在哭。
哭着,哭着,就晕了过去。
李肆知道,这是苛待她的老太监忘了给她送饭,给饿晕的。
之后,大火烧了起来,越烧越旺,火的灼热将她烧醒。
紧闭的殿门被堵死,她看着她拍打着窗户,呼喊着,祈求着能来个人救救她。
直到浓烟入鼻,意识消散之际,才有人把门砸开,将她抱在怀里救了出去。
跟前世一样,李肆依旧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李肆知道那是周瑾临。
伴随着他们走出殿门,场景再度颠倒。
她见到了周瑾临,只有十五岁的少年周瑾临。
“小太孙,快过来,我带你出去!”
没有青年时的清冷孤傲,也没有位高权重时的杀伐决断。
虽然依旧成熟稳重,但少年周瑾临多了几分温情柔和。
而这里,李肆一眼便认出了西山行宫那个大花园内的假山洞。
对于那夜发生的一切,就算已经过去了很久,就算她还年幼无知不记事,她也依旧记得十分的清楚。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自己的皇祖父被毒死,暴毙而亡,而杀害他的人长了一张与他父皇一般无二的脸。
那人发现她后,并没有选择杀了她,而是将她打晕塞进了柜子里。
当她醒来后,外面早已是兵荒马乱,来了许多禁军,将西山行宫包围住,里面的宫人一个都没有幸免,全部被杀。
一时间,一片刀光剑影下,西山行宫变成了血海炼狱。
幼年李肆害怕极了,慌忙的跑出去,找寻着安全的地方。
李肆看着她跑啊跑,最后看着她钻进了大花园里的那个假山洞躲着。
那群禁军在找东西,也在找她。
而找不到她们的人们,后面都跪在一个充满阴翳的华衣男子面前。
她透过洞隙看,这人李肆识得,她的四叔,信王李修,也是夺取皇位的热门人选。
大花园里,又杀了一批人,宫中的大内侍死了,照顾他的小太监也死了。
李修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恼羞成怒,又命人去找。
而他要找的人就躲在他后面的假山里,害怕的不敢吱声。
所以当幼年李肆缩成团,看着洞外穿着禁军衣服向他招手的少年周瑾临时,她害怕极了。
“我不是坏人,我们是见过的,在东宫,你当时还撞到了我,想起来了吗?”少年周瑾临尝试解释道。
“我是周瑾临,不是坏人,我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来带你离开的。”
少年周瑾临见她依旧没有动,语气放缓道:“你看这是什么。”
“我与你兄长是知交好友,我在太学常与他交流探讨学问,而这个便是你兄长赠与我的信物,你不信可以过来看看。”
“真的吗?”幼年李肆听到这句话,终于开口。
见她有反应,少年周瑾临笑道:“真的。”
“所以,不要害怕,到我这里来,我会带你出去。”
少年周瑾临耐心温柔的安抚着她,幼年的李肆竟真的向他爬了过去,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将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
就在这时,不远处出现火光,一群打着火把的禁军正在搜索着。
“快,赶紧找,房间里都搜遍了,就这花园还没仔细搜过,那小太孙肯定是藏在这附近!”
闻言幼年李肆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双手捂住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豆大个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周瑾临的颈窝,出卖了她的惊恐。
“别怕,没事的,这里很暗,他们发现不了的,就算被发现了,还有我在。”
“我会保护你的。”周瑾临一只手搭上她的后脑勺,贴近她的耳边,小声安抚道。
他温柔又神性的声音,像一记定心丸,李肆慢慢的不再颤抖,只是将头埋的更深了。
待那群禁军彻底走远,二人才从假山后面出来,接着周瑾临小心翼翼的抱住李肆,赶往离开西山行宫的暗道。
暗道狭窄阴暗,加上许久没有使用,早已布满了蛛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塌陷。
这里唯一的灯光就是幼年周瑾临手里的火折。
一路的火光中,幼年李肆的瞳孔中倒映的全是少年周瑾临好看的眉眼,一蹙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弦。
她的心啊,就像那团火苗一样,摇曳着。
暗道安静的,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种悸动声,震得她脸庞发热,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
见幼年李肆这般痴傻的看着周瑾临,李肆暗骂一声:“没出息的家伙。”
还这么小,就被美色给耽误了。
不过就周瑾临这种只应天上有的神仙国色,确实是没有人能抵挡住,她后来不就是被诱惑住了。
所以即使他再怎么伤害他,她又再怎么恨他,后面都心软放他离开了。
一想到前世那不堪的回忆,李肆难免苦笑。
前世终归是,爱也罢,恨也好,她到底是舍不得。
但今日这梦,做的倒是挺好,居然还能梦回此刻,一饱眼福。
李肆勾起嘴角,继续跟着,时不时就凑上前去看,仗着是自己的梦境,对少年周瑾临各种戏弄。
少年周瑾临一路上见幼年李肆不说话,不免得有些担心,于是出声安抚道:“小太孙,别怕,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等出了暗道,咱们就安全了。”
闻言,幼年李肆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害怕的颤抖,眼里全是害怕被抛弃的惊恐,小声呜咽:“真的吗?你不许骗我,他们都骗我,都不要我,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从不说假话。”少年周瑾临温柔的回应她。
“那你发誓。”幼年李肆突然抬头,眼直勾勾的看着他。
少年周瑾临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她:“小太孙,想让我发什么誓?”
“就那些?”
“哪些?”
“就,就……就你刚刚在假山后面说的那些!”
幼年李肆急了。
少年周瑾临听着前方哗啦啦的水声,目光扫了一眼水声处的透露的点点月光,那洞口与旁边的洞口相比显得有些狭小,只能侧身通过。
但那是最快出暗道的捷径。
思索片刻,少年周瑾临回头看向怀里抱着的幼童,漫不经心地微微扬起嘴角。
“我刚刚说过很多话,小太孙指的是哪句?”
幼年李肆见他耍赖账,粉嘟嘟的小脸一垮,咬着牙不说话,那双刚刚因为哭过而红肿的眼睛,立马又蓄起了晶莹剔透的泪水,那样子简直是委屈及了。
“哼,明知故问。”一旁作为旁观者的李肆,突然冷哼了一声。
还能指哪句,当然是那句了,不然还是哪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管是哪句,我都发誓。”见把人逗哭了,周瑾临有些无奈的轻笑,抬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天地为证,我周瑾临,愿以仕途起誓,如有一句谎言,就叫我丢官入狱。”
“仕途是什么?比金子还珍贵吗?”幼年李肆一边抹泪一边抽泣道。
“哈哈……”这番天真的言语,逗得少年周瑾临开怀大笑。
“你笑的真好看,比我大哥笑的还好看。”幼年李肆失神,直接脱口而出。
少年周瑾临将人放下,蹲下身宠溺的摸了摸幼年李肆的头:“小太孙说笑了,我怎么能与太孙殿下相比呢。”
“至于仕途是什么,以后小太孙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丢了它,是不是你会伤心难过?”
“是的。”
“那下狱,你也很害怕吗?”李肆突然转移话题。
“为什么这么问?”周瑾临不解道。
“皇祖父最喜欢关人进牢狱了,上次关了好多人进去,他们都老害怕了,一直跪在殿外求着皇祖父。”
“尤其是外祖父和大舅舅,他们在殿外看见我后,就一直在抖,然后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气的皇祖父把他们都关进了牢里。”
“所以你拿那什么仕途和下狱起誓,是因为你也害怕吗?”李肆歪着小脑袋,天真无邪的问道。
“我不怕,但我不愿。”
“所以,君子一诺,绝无戏言。”
“这我知道,大哥说过,说书人都喜欢说这句话,我信你。”幼年李肆破涕而笑。
哼,读书人,负心多是读书人。
李肆简直是没眼看。
“那小太孙,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记得进去后要牢牢拉紧我的手。”
“不准放开,知道了吗?”
“嗯。”幼年李肆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主动上前牵起了他的手。
少年周瑾临失笑,牢牢握紧,随即带着她,侧身挤进前方透光的通道。
狭长的通道里,幼年李肆感受着手被温热包裹的温度,抬头望着身前的微侧的身影。
越是向前,光越是明亮,很快她便看见了外面倾盆而下的瀑布和那高悬独挂的明月,以及稍有不慎就会失足掉落的悬崖。
李肆一个没注意,一脚踩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掉了下去。
“不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在做梦吗!怎么会踩空啊?!”
哐当一下,李肆醒了,抬眼一看,她从塌上摔下来了。
“好吧,难怪会踩空。”
各位在看的宝子们,这章将是咕咕我最后一次更新,再接下来的一年里,我都不会在更新,因为咕咕要备战考研,所以更新的事只能搁置了,真的十分的抱歉,等我考研上岸,毕设做完,这一年忙完这些事之后,我一定会更新的,等我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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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