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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寒蜩

这恶霸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还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出手之人招式狠辣,多半是来寻仇的,虽说此人确实恶贯满盈,想来得罪的人不止傅若华一人,可她总觉得此事过于蹊跷,怎么自己前脚刚得知消息,后脚他就被杀了呢?

而且人已经死了,为何还要砍掉右臂?

是因为泄愤?

算了,死了也罢,权当做给自己省事,就是有些窝火,傅若华沉默半晌,最终无奈地招招手,带着风筝兄弟打道回府,免得引来麻烦。

回到四海食肆,傅若华在外间散了散身上的凉气才进了里屋,见魏凌清已经熟睡。

这几日傅若华以魏凌清受伤为由与他分榻而眠,实则是对那晚的事情心存顾虑,倒不是生出什么旖念,在她眼中肉身是男女之分的外相,她早知魏凌清的身份,因此他有别与自己的模样是再正常不过,只是习惯了他女子扮相,情急之下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一时间有些惊慌罢了,自己本就不拘小节,更何况加上前世的年岁,她都将近三十岁了,魏凌清又是她自小养大的,这场面算不得什么,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也算是傅若华给自己寻的理由,好揭过那晚的失误,但她也从此事中明白一些道理,她一直知道魏凌清的身份,可魏凌清不知,在与自己相处时,为了隐藏男子身份,想必他会时常犯难,毕竟他们不再年幼,还是要顾着男女大防的,因此她不能再这般肆无忌惮,恐有“欺负”魏凌清之嫌。

唉,日后还是避着些吧。

傅若华在榻前盯着魏凌清站了许久,想了那般多就归纳出这一句来,上前一步给魏凌清掖了掖被角,发现魏凌清的头发还是湿的。

这小子,想来喝了莫大夫的药又犯困,没来及擦干。傅若华取了一方干的巾帕坐在榻边,将魏凌清的后颈搭在自己的双腿之上,把他长而密的头发铺展,轻轻地擦拭起来。

夜已深,秋后寒蜩的鸣叫声急促的紧,可傅若华听着却不觉心烦,也不似有诗人口中的悲凉之感,只觉生命本该如此,万物生灵,不论一世长短,皆应活得炽热些。

一遍遍轻抚着,缕缕发丝在傅若华手中流畅起伏,从湿濡到柔顺。

傅若华自认为从不是一个多情之人,前世虽渴望阿娘的疼爱,但骨子里却是淡漠的,再活一世更是将世俗看得明白,只是经历了那么残酷的事后,她多了一份责任与牵挂。

魏凌清的头发已擦干,可傅若华的手还在重复来回抚摸的动作,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少年,轻叹一笑,她的耐心不多,却全部都用在了这小子身上。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魏凌清,这一世她才想像那寒蜩一般,活得勇敢又热烈罢。

傅若华思绪飘远,没有注意到魏凌清轻颤的睫毛和勾起的嘴角。

一室静好,屋外小院却是闹腾。

“阿弟,莫要赶了,这杨树上全是寒蜩,你赶不过来的。”

羽锋无奈地劝着羽铮,他充耳不闻,还在使出浑身解数地挥舞着未出鞘的剑,这些虫子像是故意与他作对,飞走了几只又落下了一片,鸣声吵得他浑身刺挠。

忙活半天也没甚作用,于是垂头丧气地坐在石阶上,看着气定神闲的兄长突然说道:“阿兄,你有没有发觉今日殿下有些不对劲?”

羽锋疑惑,但未作回应。

羽铮其实根本不在意他阿兄是否搭话,揉了揉头接着说:“我们跟着殿下这些年,今日应当是殿下第一次见这样血腥的场景,我都看到你下意识想要挡住殿下的视线,可她对着那尸体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要是换做其他同龄女子怕是该吓得魂飞魄散了,真是太不正常!”

这一点,当时羽锋也有察觉,再经过这番分析,确实有些意外,但羽锋对公主殿下崇敬至深,认为傅若华异于常人的表现乃是理所应当,原不想多说却不自觉解释道:“殿下是天之骄子,怎能将她与寻常女子作比较。”

“这倒也是…”

原本说得慷慨激昂的羽铮被兄长的这句话一堵,登时意兴索然,才忽略不久的虫鸣声再次侵袭神智。

漫漫长夜,苦闷不已。

第二日,见魏凌清精神不少,傅若华命羽锋唤赵氏兄弟过来一起去酒肆雅间吃早膳,让羽锋接替赵澈盯着辉儿。

赵沛、赵澈看起来风尘仆仆,想必近日操劳,于是傅若华先让朱降真端来早膳,她已经吃惯朱降真做的吃食,对其称赞之词已是说麻木了,赵氏兄弟来安平县多日,却是第一次到这四海食肆。

“嗯…这蟹黄汤包可比东来客栈的肉包好吃千百倍!都怪阿兄毫无口腹之欲,连带着我都吃糠咽菜似的,我都瘦了好些呢,跟着殿下真是太有福了!”

赵澈滔滔不绝,其他三人皆默默无语,赵沛与魏凌清更是举箸轻盈,啖食娴雅,不疾不徐,与一旁的赵澈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沛察言观色,见殿下没有不悦,便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在人前不好驳了自家阿弟的脸面。

傅若华在心里暗自琢磨,虽说二人是同父异母,但也算一脉相承,这赵澈的性子怎的与赵沛南辕北辙,看着餐盘迅速见底,她好笑地说道:“你慢些吃,朱掌柜这里的美食可不止这些,可莫将肚子撑破吃不下其他的。”

听到这话,赵澈顿觉嘴里的蟹黄汤包也不似起初那样惊艳了,如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般囫囵地吞咽,为后来的美食腾出地方,满眼亮晶晶地说道:“殿下你对我可太好了,现在想起在崇文堂时与你暗自较劲真是后悔至极,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可好?”

赵澈说的诚恳,傅若华心知他将“狗腿”的本事用在了自己身上,嫌弃但也不反感,因为她知道赵澈其实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加上赵沛的缘故,她惯着也无妨,笑道:“本宫若是计较,你现在还能坐在此处?”

“殿下真是人美心善,这世上除了我阿兄,我只服殿下您,以后赵澈必定忠心追随。”

听赵澈越说越离谱,赵沛脚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赵澈,奈何这人说得起劲,一时没有感觉到桌下的小动作,傅若华不甚在意,调笑道:“一顿吃食就将你收买了,本宫怎敢用你?”

“我赵澈也不是谁请的餐食都吃,殿下莫要小瞧我!”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你还想吃什么我让朱掌柜给你做,吃饱喝足后我们谈正事。”

“我还想吃…”

赵澈报了一堆菜名,傅若华都怀疑他有十个胃,怎么如此能吃,她三人都停箸半晌开始饮茶了,他还在狼吞虎咽,就在赵沛实在看不下去想要阻止时,赵澈突然抬头对着傅若华说:“话说殿下,你何时才能当我的大嫂?”

“噗…咳咳咳…”

被这话呛住的不是傅若华本人,而是一直很安静的魏凌清,傅若华怔了怔神,旋即一边轻拍魏凌清的后背,一边用手帕给他擦拭嘴角。

“赵澈。”

赵沛显然是生气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他叫赵澈名字的语气十分冰冷,吓得他打了一个嗝。

也许是因为吃太撑了吧。

赵澈此时也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太容易得意忘形,说那般吃饱了撑着的话作甚,殿下再怎么说也是女子,面皮薄,私底下问不好吗?

魏凌清剧烈咳嗽的几下扯动了胸口的伤,开始隐隐作痛。

可他又感觉疼的地方,不是伤口,而是在更深处。

被赵澈这么一闹,雅间的气氛有些清冷,傅若华没做任何回应,直接开始切入正题。

“那窑厂有没有寻到有用的线索?”

赵沛面不改色沉声道:“回殿下,坍塌的龙窑表面上却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上回殿下说那五百人可能没有死,我便留心观察,窑炉里残留的骨灰并非死人所化,现下不明确王知县的态度,我并未声张,这窑厂恐怕还有待查的秘密。”

“好,今晚我们便行动,再探窑厂。”

傅若华原本打算要将自己推测的依据细说一番,但此时却没了心思,转头看了一眼快将自己的头埋进茶盏的赵澈,冷声道:“辉儿最近有何异常?”

“回…回殿下,辉儿最近一直在家中,从未出过门,不知这算不算异常之处?”

“你吃饱了吗?”

“啊?”

赵澈睁着大眼有些无辜地望着傅若华,傅若华被气笑:“本宫问你吃饱了吗?”

“吃…吃饱了。”

赵澈点头如捣蒜,傅若华无奈道:“吃饱了便将羽铮给本宫换回来。”

傅若华觉得,赵澈比羽铮是不遑多让,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还是羽铮好用些,至少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狠下心训斥的。

约好亥时去窑厂后,赵沛就带着赵澈离开了食肆,傅若华心想,这训人的活儿还是留给他阿兄吧。

魏凌清看着傅若华目送赵沛离开后脸上浮现的笑意,心比方才听到那声“大嫂”时还冰凉,双唇抿成线,左手捏成拳,后槽牙同手笼上的精铁片一般磨的“咯吱”作响。

“华儿妹妹,你心悦赵侍郎?”

还是问出了口,若是不问,魏凌清想,他的肺腑可能在须臾间炸裂。

傅若华回头还没看清楚魏凌清的表情,便听到他这样问,赶紧解释道:“没有!绝对没有,你别听赵澈乱说!”

她不知道自己反应为何这般大,直觉告诉她若不立马撇干净,后果会很严重。

但魏凌清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在他的理解里,反应越大越有问题,脸色逐渐惨白,又连续咳嗽好几声,胸口淤堵得厉害,想继续追问又止不住咳嗽,心下一急,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竟晕倒在傅若华怀中。

“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