咘疚琼发现那张卡被绑上的时候,没有太在意。
那天江湖咎迹坐在沙发上,拿着他的手机捣鼓了一通,然后把手机递回来,说:“这张卡你用,没有限额。”
咘疚琼接过手机,看了看。
“什么叫没有限额?”
“就是花不完的意思。”
咘疚琼没再问。他把手机收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平时花钱不多。几千块钱的卡让他用,短时间也很难发现。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这张卡解绑,但后来忘了。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严铎楚知道了这件事。
那天严铎楚来家里蹭饭,坐在餐桌前等开饭的时候。
“听说你绑了江少的卡?”
“嗯。”
“没有限额?”
咘疚琼想了想。“他说没有。”
严铎楚放下手机:“小咘,你不想看看是不是真没有限额么?”
“不想。”
“万一他唬你的呢?”
咘疚琼正在剥一个橘子,头都没抬。“他不会。”
“不是,你绑着一张江少的卡,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刷爆它啊。你不刷它,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你懂不懂?”严铎楚说得语重心长。
“可是我不想显得我很败家。”
“放心,你老公就喜欢败家的。再说他赚钱不就是为了给你花么?”严铎楚顿了顿,“不信你去问问寐寐,二十四岁以后他还有没有花过严茯莜一分钱?”
咘疚琼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但我又不是迟寐,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你这是在侮辱江少的经济实力,他怎么可能这么扣啊。你就算刷爆他十张卡他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你这么了解,你刷爆过他的卡吗?”
严铎楚噎了一下。
“没有。但是小咘,有些事儿你不了解。你在他那的优先级就是高于钱的。”
咘疚琼不说话了。他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完,擦了手,然后抬起头,眼神平静,直勾勾地盯着严铎楚。
严铎楚看得有点发毛。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小咘,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老婆的花钱能力才是面子。像我这种面子在线的,不仅可以数落江少,还可以数落卢……”
“你为什么数落他?”咘疚琼打断他,“你不准数落他。”
严铎楚张了张嘴。“……我就打个比方。”
“不准打这个比方。”
“行行行,不打。”严铎楚妥协,“那你倒是给他挣点面子啊。”
咘疚琼沉默了。
严铎楚趁热打铁:“我带你逛?”
咘疚琼看向他。
“就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不买也行,但好歹试试那张卡到底能不能用。”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带你去国贸。”
隔天下午,商场。
咘疚琼到的时候,严铎楚已经在一楼中庭等着了,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在刷手机。看到咘疚琼从扶梯上下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穿这样出门?”
咘疚琼低头看了看自己。港风的半袖衬衫,深色裤子。没什么问题。
他疑惑道:“怎么了。”
严铎楚把咖啡杯往垃圾桶里一扔。“不怎么。小咘,想从哪儿开始?”
咘疚琼跟在他后面,目光在商场里扫了一圈。这地方他来过,但很少认真逛。以前买东西都是目标明确,进了店,拿了东西,付钱,走人。像这样漫无目的地逛,他不太适应。
他随手指了一家最近的店。“那个吧。”
严铎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你认识Yoe-Too?”
“……不太认识。”
严铎楚:“没事儿,不认识也能买。”
Yoe-Too的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陈列的商品上,让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像是艺术品。店里人不多,几个导购站在柜台后面,安静地整理。
咘疚琼走进去,没有目的,只是随便看看。
柜台里摆着几排袖扣。他不懂袖扣。江湖咎迹的袖扣很多,衣帽间右侧第二个抽屉里有一整盒,他偶尔会把那盒袖扣倒出来,在桌上当积木搭。江湖咎迹看到过两次,第一次说了句“在干嘛”,第二次什么都没说。
但这一对不一样。
它摆在柜台最中间的位置,单独一个托架,像这排袖扣里最重要的一对。圆形,银色,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做了一种很细很细的纹理,像水的波纹,又像月亮的表面。在暗光下,纹理让光线在表面上流动,看起来像是有生命一样。
咘疚琼站在柜台前,看了一会儿。
“这个,包起来。”他指了指。
导购小姐微笑着走过来,从柜台里取出那对袖扣,放在黑色的绒布托盘上,开始包装。
严铎楚凑过来看标签。
他的表情从“随便看看”变成了“你小子”再变成了“我操”。
“小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这个多少钱吗?”
“多少?”
严铎楚把标签转过来给他看。
四十三万。
咘疚琼看了一眼那个数字,没什么表情。
导购小姐问:“先生,请问怎么支付?”
咘疚琼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付款码,递过去。
嘀。
严铎楚在旁边看着那个“支付成功”的页面,沉默了一会儿。
“小咘,你刚才付款的时候,手抖了吗?”
“没有。”
“心跳加速了吗?”
“没有。”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咘疚琼想了想。“在想他会不会收到短信。”
“肯定会收到的。四十万,Yoe-Too的袖扣。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咘疚琼想了想。“不知道。”
签单的时候,严铎楚凑过来看签名。
“你的字怎么跟医生开的处方似的。”他说。
咘疚琼没理他,把签好的单子递回去。
他们把袖扣装好,走出Yoe-Too。严铎楚还想拉他去下一家,咘疚琼说够了,严铎楚说四十万怎么够,怎么也得把那张卡刷出点温度来。咘疚琼没理他,把购物袋拎在手里,往扶梯的方向走。
手机响了。
是“BOSS**”的来电。
咘疚琼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像平时说话一样。“买什么了,花四十万?”
“没什么。”咘疚琼顿了顿,“怎么了?”
“看看你是不是打算搬出去。”
“四十万在潭江连十平米的房子都买不到,我怎么搬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
“买了一对袖扣。”咘疚琼说。
“你喜欢?”
咘疚琼想了想。
“我觉得你会喜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一些。长到咘疚琼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江湖咎迹说:“谢谢宝宝。”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点。不是刻意的,是他偶尔会有的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会用的那种语气。
咘疚琼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被严铎楚抽走了。
“我说江少,你怎么这一副欲言又止的语气。”严铎楚对着话筒说,“我合理怀疑你是不是心疼这些钱。”
电话那头江湖咎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严少,祝你沦落到心疼四十万的地步。”
“我□□会不会说话?诅咒我干什么?”
“咒的就是你。把手机还给他。”
咘疚琼依言把手机从严铎楚手里抽回来,走下了扶梯。
“你生气了吗?”他问。
“没。”江湖咎迹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把钱花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用来给我买礼物。”
咘疚琼若有所思地应:“……哦。”
严铎楚还走在后面,把手机掏出来,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咘疚琼站在国贸大厅的灯光下,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白白净净的一条人。
他把照片发到了临时寝室。
[D:[图片]
[D:哥几个,看看谁在逛街]
[芦荟1:?]
[芦荟1:小咘?]
[芦荟1:他怎么跟你在逛街]
[D:说来话长]
[D:总之今天他是我的]
[**:?]
严铎楚看着那个问号,笑了。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D:放心,完璧归赵]
过了几秒,严铎楚的手机又响了一下,临时寝室的群多出来一个小红点,他点开来看。
[**:转给迟寐了]
严铎楚看着这条消息,反应几秒。
[D:我操,你是不是玩不起?]
对面秒回。
[**:嗯]
严铎楚还跟在咘疚琼后面,低着头飞快地捣手机,切到迟寐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又切回来,确认了一下那句“转给迟寐了”的真实性。
江湖咎迹从来不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他说的“转给迟寐了”,那就是真的转给迟寐了。
严铎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飞速运转了零点五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D:哥]
[**:?]
[D:江哥]
[**:?]
[D:哥哥]
[**:?]
严铎楚盯着那三个问号,咬了咬牙。
[D:你把那句话转给他,他肯定要问我怎么回事]
[**:嗯]
[D:我解释起来很麻烦]
[**:嗯]
[D:你能不能撤回?]
[**: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