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轻轻的传来，是从身后的某个角落，未知的恐惧爬上身体，姜桐想要回头，脖子却被死死的固定住，连呼吸也无法控制，只剩下横膈膜在自主的机械的起伏着，胸腔也以一种无法干预的节律扩张和收缩。
一阵剧烈的失重感突然之间席卷全身，血液开始流动，是女人的脸，和一缕微弱的反光，尖锐的，如同实质的白光，直刺眼底。
“不要！”
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强光猛然刺入眼睛，再加上刚从噩梦中死里逃生，姜桐生理性的举起手臂做格挡动作。
却正巧挡下扶上额头带着温度的手，被阻隔后明显一顿，然后缓缓放下，林离被姜桐的应激反应吓了一跳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温柔的声音传来，透过手臂缝隙，是林离充满担忧的眼底，见脆弱的一面被人一眼戳穿，羞耻直接涌上脑袋，姜桐只好侧过头不去看面前的人。
“没有”
刚想接话，却听见林离猛的起身，白色大褂携过椅子，因为起的迅速，直接把椅子带倒，与地板接触“砰”的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在只有两人的医务室，姜桐还是被吓得心脏猛的一抽。
林离背过身，走到桌边，姜桐还没明白情况，伸着头想要看到，哪怕一点她的脸。
“姜桐，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还记得吗”
林离缓缓开口。
“啊……”
此时脑袋被强制开机，堪比一场电影上演，姜桐翻来覆去的想，
“是……我在走廊乱跑……吗？”
小心翼翼的抬眼，见对方没反应，立马改口
“我知道了！是我不能吃太多油炸的”
一声深深的叹气传来
“嘶……”耳朵都快挠烂了，但自己脑海里还是只有最近吃的饭，和看的题，已经快要把最近干的自认为的坏事全说出来了，但气氛还是安静的好像在自言自语。
沉默过后，对面终于开口
“我们说过，你以后会按时吃药”
没等林离说完，姜桐一个灵活的翻身，直接跳下床，跑到人身后，双手合十并在一起，埋上脸，上下晃动祷告似的撒娇
“林姐……接下来的您不必说了，小的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只求不要告诉我妈”
“那你……！”林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转过身好好的说教一番，一看眼前的人闭眼求饶的样子，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一瞬间，心也软了。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你有创……”
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
“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要跑，不要激动，按时服药，不然，像今天这种情况，要不是那位同学跟你一起，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没有人，我看你怎么办”
见对面语气带点妥协，姜桐立刻抓住这个好说话的机会，又嬉皮笑脸起来，纯属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没关系，我还有安向阳，每次我出什么事情，她都会在我身边”
安向阳，林离总是听姜桐念叨，但却从没带她来过，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
“安向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哪个班的”
“她是学校校队的！至于几班的……嗯……我记得她好像经常几个班来回跑，我还真不知道她学籍上的班级在哪里”
姜桐确实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印象中，安向阳和她虽然没有初中那样亲密，但依然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出现，可能太亲密了就会这样吧，毕竟她和陈竹华也是这样。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
“来了！”林离这才反应过来，只顾忙着询问姜桐，忘记医务室的门还关着，听到声音连忙走去开门。
透过门缝，王丽娜面露紧张，门一开就急忙得挤进来，看到姜桐安然无恙的站在那里，心这才松了下来。
“我的乖乖啊，我听别的班的同学说你晕倒了，有没有伤到哪，考试没考好没关系，咱们下次努力就好，可千万别”
这句话已经用尽了王丽娜一生的委婉，但还是略显生硬，直接。
姜桐都不用猜，不吉利的话没被说出来，王丽娜担心自己没考好，不想活了。
片刻沉默后，扯出了一个生硬的笑，两个胳膊随之摆出一副健美比赛的模样
“老师，你看，我好好的，没关系的”
看姜桐这么活蹦乱跳，王丽娜眼尾的褶子也随着绽放开来，“哎呦，这可太好了，这个，既然你没事了哈，我们这个还有一场考试，你可以考不呀？”
一句话就可以让所有人沉默，王丽娜办到了。一瞬间，姜桐也真的相信了眼前这个女人是为了关心自己的身体，而不是为了赌那个班级平均分，想到这里，她无奈的笑了笑，不怪别人，是自己还不够现实。
“不可以！”
这声音比往常来得要刺耳，姜桐和王丽娜几乎同时抬头。
只见林离左手紧紧攥着药瓶，对上两人目光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尴尬的抖了抖嘴角，尽量平复心情。
“王老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位同学身体还没恢复，现在还不太方便进行高强度思考，所以我希望她可以留下来再休息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一个学生，在同事面前，这么失控，居然违抗了前辈老师，手心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冒汗。
同事一场，放在别的老师那里，不会选择闹得难看，但王丽娜是个二十几年的老教师，混迹职场多年，打心底有些瞧不起年轻人。
“这个，林老师哈，我们学生呢，是要学习的哈，她现在已经好了，就没必要留在你这里了，除非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跟我们学生，聊？”
这话恨不得直接戳穿林离和学生走的太近，王丽娜就这样盯着林离，威压下，林离被堵的说不出话，姜桐目前的身体确实已经足够离开这里，但可能是私心，她想给这个孩子放个假，思想紧绷，并不利于病情，但迫于某种原因，她有苦难说，支支吾吾的蹦不出来一个词。
“没事，林老师，我已经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王丽娜这种暗戳戳的争吵只会让姜桐觉得虚伪，烦躁，她甚至有些代入林离，如果是说给她听，尽管白天多么大大咧咧，晚上的时候，也会反复思考，鞭策自己。
“你……”
林离伸出手想要抓住姜桐，但这是不可能的，两人已经转身走出医务室，就像那天，她没能抓住月月的那天。
天色已经近黄昏，也渐渐刮起了风，吹得小风车“吱吱”作响，林枫撩起散落在眼前的长发，举起风车，抬到面前，泪水不由自主的充满眼眶，是被吹的发涩了吧。
手背擦过眼眶，一瞬间，两张脸重叠到眼前，月月，和姜桐。她们好似就在眼前，一个甜甜的叫着“姐姐”，一个暖暖的叫着“老师。”
幻想终究是幻想，是虚无，是缥缈。
“我是老师，她是学生，我们之间有不可跨越的鸿沟，我对她的爱也只是关爱，是我太想月月了，一定是这样。”
林离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整个人已经快要陷进去，泪腺已经要控制不住，头发被双手揉的乱糟糟的。
面前摆着沙盘，一堵围墙被高高立起，里面放了两个小人，紧紧的靠在一起，灯塔，大树，还有一座张开双臂的圣母像。
“她喊我老师，她也没想留下来，她对我撒娇，也只是为了求我办事，我们只是最普通，最不值得一提的关系。我……我”
另一边，一个女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林离崩溃的说着一切。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你可以选择继续说你想说的一切”
林离只感觉额头胀痛，想法像潮水一样涌来，并将她淹没。
回到班级，姜桐一屁股把自己甩在板凳上，用手支着下巴，掀开卷子，右手开始百无聊赖的转笔，但不到两分钟，笔高频率的和桌子进行亲密接触，这种噪音引起了大范围人群的不满。
林枫正发愁自己的大题怎么都解不出来，侧眼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救星回来了。
二话不说，脑袋直接凑了过去
“姜桐，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我想死你了”
林枫已经做好挨拳头的准备了，但对方迟迟不抬手，像没听见一样，这一反常，正激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姜桐，你谈恋爱了？”
这一句话可不得了，姜桐猛的抬头，差点撞到林枫下巴，还好她被打习惯了，躲得快，还是没忍住吐槽一句
“我去，你神经啊，吓我一跳”
“喂，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姜桐扭过脸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林枫，盯得她头皮发麻，只好装着思考转头扭过去。
“可能是……对方总是在意自己，维护自己，然后……很关心自己？我也不太懂，你问我算是问错人了”
林枫又把头转回去，想看看那人反应，结果只感受到了非常低沉的气压。
“？”
“我*，你被人喜欢了？不是，被喜欢了你怎么还一副吃屎的感觉”
姜桐还是没有理她，因为她的脑子已经陷进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中，越想越流汗，怎么都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