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
待将苍穹学院的参赛选手们带到备赛区,望归乡只是简洁地对随行教师交代了一句:“赛事闭幕时,我来接你们回去。”随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干脆利落。
学生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位团长向来神出鬼没,能亲自护送他们前来已属难得。众人很快散开,各自热身,或兴奋地讨论起即将到来的比赛。
离去的望归乡并未走远。她在无人处停下脚步,指尖划过胸前一枚不起眼的灰色徽章。一阵水波般的涟漪自她周身荡开,她的身影随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完美地融入周围的环境与光线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下一瞬,她动了。并非行走,而是近乎低空疾掠,朝着正西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在普通人视野中只余一道扭曲空气的淡影。
不多时,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片奇异的光景逐渐映入她强化过的视野。
那是一片森林,却绝非寻常的森林。
整片林地都笼罩在一种柔和的、仿佛自内部发出的星光之中。树木的轮廓在微光中显得朦胧而梦幻,林间飘荡着星星点点的光尘,如同将一片星空揉碎了洒入凡间。这里静谧得不似真实,连风的声音都仿佛被那星光过滤得格外轻柔。
——星幻森。
大陆公认的禁地之一。但它的“禁”,含义独特。并非因为充斥致命陷阱或狂暴魔物,而是因为,这里是“星龙”的领地,是凡俗不应轻易打扰的圣所。
世间有记载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魔兽之王”共有三位,星龙便是其中之一。更有古老的传言隐约指出,星龙很可能是三位王者中,最为深不可测、也最为强大的那一位。
与多数人对顶级魔兽的恐惧想象不同,星龙对人类的态度堪称友善——至少绝非敌意。这片星幻森便是明证:它外围笼罩着一重强大的幻境结界,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者,都会在踏入的瞬间陷入无法自主挣脱的幻梦。有史以来,仅有三位传奇人物成功破解过这重幻境。
然而,这幻境的目的并非杀戮。陷入其中的人,往往只是在林间经历数日宛如真实的梦境之旅,待梦醒时分,便会发现自己已然安然无恙地躺在森林边缘。这是一种温和却绝对的劝退。
史书中偶有星龙主动现世的零星记载。它从未展现过攻击性,相反,它甚至曾因欣赏某些人类的品质或天赋,而亲自指点过寥寥数人。可惜,根据记载,那几位幸运儿似乎未能完全领悟星龙的教诲,所学不过皮毛。耐人寻味的是,记载中提及,星龙并不认为他们天赋不足,反而将原因归咎于“这个世界耽误了他们”。个中深意,已随岁月模糊,后人读来,也只当是史家添加的某种浪漫臆测。
此刻,望归乡来到此地,目标明确——她要见的,正是星龙。
她在森林边缘那闪烁的星光幕墙前停下,沉默地凝视了许久。林内的星光似乎比外界看到的更加活跃,如同有生命的呼吸。历史上有人成功进入,她望归乡,未必不行。
决心已定。
她右手虚握,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如寒冰凝铸的法杖凭空显现,杖头镶嵌的深蓝宝石内仿佛封冻着微型风暴。紧接着,她开始一系列在外人看来堪称“疯狂”的准备。
她从储物道具中取出数颗鸽卵大小、内部氤氲着澎湃魔力的顶级储能宝石,毫不犹豫地逐颗捏碎。精纯的魔力洪流汹涌而出,却并未逸散,反而被她法杖上的宝石精准吸收,杖身光芒大盛,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浓度魔力而微微扭曲。
这仅仅是开始。她又取出各式各样的魔法饰品——手镯、项链、额饰、指环——一件件佩戴在身上。这些饰品无一不是散发着古老或强大波动的宝物,此刻却像不值钱的装饰品般被她层层叠加。转眼间,她整个人几乎被闪耀着各色魔法灵光的饰品“淹没”,看上去活像一个被挂满了顶级魔法道具的展示假人,场面华丽得近乎滑稽,甚至有些“丑”。
但实用至上。若此刻有识货之人目睹,必定会惊骇到怀疑自己是否已经陷入了星幻森的幻境——她头上那顶简约的发冠,隐约有凤凰虚影环绕,疑似失落古城“凤鸣城”的圣物“栖梧冠”;她法杖上流淌的两道迥异却同样恐怖的气息,分明带有另外两位魔兽之王的本源之力。
尽管是第一次踏足此地,但面对星幻森,她选择倾尽所有底牌,全力以赴。
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气,法杖平举,开始吟唱。
声音起初低沉,随即愈发悠扬恢弘,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周围魔力的共鸣。随着吟唱,一道道繁复、华丽、规模各异的魔法阵在她周身接连亮起:
有的小巧精致,如同护身符般悬浮在她双肩、后背;
有的如同光铸的铠甲部件,贴合着她的四肢轮廓;
更有巨大的法阵在她头顶高空缓缓旋转,投下威严的光柱;
甚至地面之下也传来隐晦的波动,显然有阵纹已深深烙印。
光华璀璨,魔力澎湃,此刻的她宛如被多重神话法阵拱卫的战争女神。
然而,这一幕也不禁让人产生疑问:仅仅是为了应对外围的幻境,就如此不计消耗地施展这般防护与加持,若进入森林后遇到真正的麻烦,又当如何?
她没有犹豫,在所有法阵稳定运行的刹那,一步踏入了那片流转的星光之中。
初始,只是周围的星光骤然变得剧烈、闪烁,亮度陡增,有些刺目,但并未对她产生实质影响。加持在身的诸多法阵稳稳地抵御着幻境力量的侵蚀。
但随着她向森林深处行进,阻力开始出现。那并非物理上的障碍,更像是空气变成了粘稠的胶质,又或是整片森林的意志在温和而坚定地推拒着她。每一步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在逆着洪流跋涉。这在史书和传言中为何并未提及?
想到这里,她冷峻的嘴角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自己刚才的想法未免天真。那些史书记载的闯入者,大多是一踏入便陷入幻境,浑浑噩噩度过几日,他们如何能知晓深入森林后会遇到什么?自然无人记载这“阻力”。
摒弃杂念,她将更多魔力注入周身的法阵,光华更盛,艰难却稳定地继续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魔力持续消耗令人心生焦躁之际,前方的阻力如同退潮般突然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幻。
星光森林不见了。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奇异的“空地”上。这里没有星光,光线却柔和明亮,不知来源。空间不大,一眼可览全貌:一条清澈见底、潺潺流淌的小溪蜿蜒而过,溪边只有一间朴实无华的小木屋,屋前用篱笆围出一小片花圃,里面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却散发着宁静气息的奇异花草。
木屋的门开着。
一个身着简单黑色布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手持木瓢,细心为花草浇水。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深潭静水。
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男子浇花的动作未停,只是略微侧首,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情绪,却奇异地直接响在她的意识中:
“不请自来,亦是客。”
他缓缓直起身,放下木瓢,转过身来看向望归乡,微微颔首:
“屋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