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寻笑了,他的神情终于变得轻松起来,在梁越身边坐下。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姚寻抓起背包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梁越好奇地接过,“不会是太感动了,给我的大红包吧?”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照片上他穿着军训服,在站军姿、踢正步、在树阴下闭着眼睛休息,还有最后一天结业仪式的时候,尽管他站在队伍最不显眼的位置,也有一张他的特写。照片的像素很高,一看就是用专业的设备拍摄的。
“这是你拍的吗?”梁越的耳根有些发红,他没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姚寻的镜头有很多片刻只对准了自己。
“不是我还能是谁?”姚寻道,“除了我还有谁能拍出这样完美的照片吗?”
“可是为什么……”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姚寻拿起相机翻了几张照片出来给梁越看,“如果你一直不来交报名表,你收到的会是这些。”
相机屏幕上,一样的人、场景、服装和动作,只不过全是梁越的表情包,不是在翻白眼就是在使相,要不就是姿势怪异。
“你!”
梁越伸手,狠狠给了对方一拳。
“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不是。”第一下姚寻结结实实挨了,但是后面几拳灵活地躲开,“我得先去上课了,回见学弟。”
新闻社的筛选分为笔试和面试两轮。
笔试是要求报名者在学校开学周的所有活动中任选一个,写一篇关于现场的通讯稿,要求内容完整,配上新闻图。
届时作为直管新闻社的校级宣传部,将是老师们亲自批阅他们的文章,作为第一轮筛选的门槛。
梁越有些头疼,学校开学周的活动,其实一大半都在他们军训的时候就已经进行结束了,然而当时自己并不知道笔试的内容,也因为军训的缘故没有空余的时间,导致这些活动自己一个都没有参加,或报名。
到目前为止,开学周的活动应该不多了。
他翻出了校历,上面有开学周所有活动汇总,从时间上来看,自己还能参加的只剩一些非自己专业的讲座了。
作为一个新闻小白,撰写超出自己专业领域的稿件,还是有些难度的。
或者还有一个活动,梁越的目光落在开学周版面的头条上。
——《守候》,献给所有崭新的开始。
这是杉大的招牌之一,一部延续了十几年几代人的话剧。
改编自杉大校友的真实经历,讲述了一名青年大学生毕业之后毅然选择回到贫困的家乡,承担起支教、扶贫的艰巨任务,最终倒在工作岗位上。在现实中,他鼓舞了无数人前往乡村支教的决心,终于让他的家乡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学生。
十几年前的某一天,国家一级编剧廖子庆在新闻上看到了这个大学生村官的故事,潸然泪下,于是亲自上阵操刀,写下了最初的剧本,并且来到杉大,从学生中挑选演员,把这部作品搬上了舞台。
话剧的初舞台就获得了剧烈的反响,多家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让这个故事名扬京市,甚至走向了国家的舞台。十几年来,演员团队始终从杉大的学生中筛选,已经来到了第八代,这个故事依旧经久不衰,常年被作为特邀剧目,活跃在城市乃至国家的剧院里。
每年开学季,《守候》在杉大的剧院里上演,是学校给学生的一个约定,也是所有新生最期待的开学活动。
所以一票难求,早在这个活动官宣的第一天,票就被一抢而空,不仅有本校的学生,还有外界的媒体、戏剧爱好者都会慕名前来。
梁越早在高中的语文阅读中就知道了这个事迹,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部话剧的稀缺性。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早些抢票。如果能写这个活动的报道,一定能顺利通过笔试。梁越心想。
他突然想到姚寻,萌生出一丝希望,他总觉得姚寻无所不能,虽然只比自己年长一岁,但好像已经拥有了超出同龄人的强大的心脏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他给姚寻发消息:“我是说如果,可能,有没有希望。”
“你有办法带我去看《守候》。”
虽然这个点姚寻自称在上课,但他还是秒回:“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这不还是为了新闻社的笔试,我看其他的活动都是讲座,我怕我听不懂,写不好。至少这个话剧,我熟悉,也能看懂。”
对方在聊天框里消失了一阵,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问了一圈,实在是太火爆了,一张余票都没有了。”
梁越叹了口气,算了,看来讲座是他躲不过的命运。
“不过我有一个想法。”姚寻又道,“今晚话剧开场前,七点,剧场门口不见不散。”
话剧是晚上七点半准时开场,七点的时候门口的蛇形队伍已经绕了好几圈,梁越找了半天都没见着姚寻的身影,给他发消息:“我到了。”
消息刚一发出去,身后就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姚寻来了,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时间正好跳到19:00,他得意道:“怎么样,准时吧?”
要放在平时,梁越会给这种踩点的行为翻一个白眼,但此刻他只好奇,姚寻有什么办法能带自己进去。
姚寻从包里翻出一个挂牌,牌子的挂绳已经发黄了,不得梁越看清楚这是什么,直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梁越拿起牌子一看:新闻社姚寻。
“这是你的记者证?”梁越的目光转向姚寻此刻胸前挂着的那张,“那这是什么?”
“一样,都是记者证,只不过今天我是京市日报的实习记者姚寻,你是杉大新闻社记者姚寻。”他还从包里拿出另一台相机,递给梁越,“这台是我的备用相机,你拿着,做戏做全套。”
“这……可行吗?”梁越有些不放心,两张证件上写的是同一个名字,门口的检票员要是记性好一些,就会发现有人鱼目混珠。
姚寻倒是很诚实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的手指往上指了指:“看天意咯。”
两人混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动,等待天意。
“不好。”快排到他们的时候,姚寻突然扶住额头,微微低头看向梁越,“门口刚出来替班检票的那个老师,他认识我。”
梁越也做贼心虚,侧过身装作抓头发,遮住自己的脸:“那现在怎么办?只有这一个检票入口。”
姚寻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抓起梁越的手腕,借着周围人掩盖,淹没在人群里。
他们绕了一大圈,来到杉大剧场的背后。
这里像是一块被废弃的地,长满了杂草,还能闻到不远处传来的桔梗烧焦的味道。天色已经渐黑了,而这里却没有任何光源。
“这是剧场的后门,平常不会开放。”姚寻一手抓着梁越,一手向前探路,“但或许这几天活动多,进出的人和货也多,说不定会把这扇门打开。”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梁越有一种做贼的紧张感,见姚寻突然停下,他的心陡然提起,连忙问道。
“我有点不记得后门在哪个位置了。”姚寻挠了挠头。这是一片横截面很宽很长的场地,分布着大大小小的门,剧场是这栋名为学生活动中心的大楼中的某一间,这里不同的门对应着整栋楼的不同房间。
“你别急,让我想想。”姚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像是使出了通天的本领,但还是回忆失败了,“总觉得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我实在想不起是哪一扇门,要不我们一个个去碰运气……”
他的话还没说话,“砰”一声,其中一扇门被狠狠推开,大楼里投射出一道亮眼的光,把这片荒凉漆黑的土地连接了起来。
从里面走出了两个人来,其中一个穿的衣服颇具年代感,似乎是戏服。
梁越和姚寻对视一眼,天无绝人之路,居然就这样找到了剧场的后门。
然而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似乎在吵架,他们的声音不大,可能是怕里面的人听见,梁越也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明显地感受到,对话中愤怒的情绪。
最后似乎是另一个穿常服的人服了软,开演的时间快到了,演员缺演可不是小事。
然而戏服并没有消气,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常服安慰了两句不成,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臂,强行把他拉回了屋子里。
后门慢慢合上,只留下一道小缝,姚寻和梁越顾不得探究刚才发生的事,赶紧拉开门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