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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期末考试结束,陈辞被张芹玊叫去了办公室。

“陈辞,学校准备让你参加市里的物理比赛,一共分三轮,初赛、复赛和决赛。当然,没过了初赛后面两场就进不去。”张芹玊说,“但以你的能力,老师认为你一定行。”

说是这么说,但张芹玊的动作却很决绝,她把一张报名表给他,又将几张试卷一并交给他:“你把表格填一下交给我,这几张试卷是去年竞赛的考卷,你回去试着做一下吧。初赛在开学后第二周,到时候年后会安排你来学校补课。”

陈辞点头,迅速把表格填完交给了张芹玊。刚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她突然喊住了他。

陈辞狐疑:“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看最近和他关系不错,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劝一下许让。让他好好听课,我不求他考高分,只盼着他别那么颓废。”

陈辞:“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如果许让一开始成绩就烂,张芹玊是不会说这些的。

张芹玊叹了口气:“他之前升学的成绩很不错,学校排名前十。高一有段时间成绩也不错,但是……”

“但是之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劝不动他,蒋序淮他们呢又没心没肺的,我想着你或许可以试试。”

陈辞:“嗯,我会试试。”

张芹玊这才表情好看一些:“行,那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学习吧。”

“嗯。”

陈辞回班时,许让还在睡觉。

他桌上堆着几张答题卡,一两张有红包批改过的痕迹,其他地原封不动地还到了他手里。

陈辞坐到位置上,随手将那几张竞赛卷塞进桌肚,伸手轻轻拿走了许让桌上堆的乱七八糟的答题卡,脑子里盘旋着张芹玊的那几句话。

许让的答题卡几乎全是大面积的留白,偶尔心情好点,会在空白处写点与题目无关的公式或者画一些画。

陈辞揉了揉眉心,这几张答题卡看不出什么来,因为全是胡乱写的。

他叹了口气,压下心中迫切想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的心情,将答题卡整理好放回了许让的桌肚里,又掏出一个有些旧的本开始在上面勾画一些内容。

“陈辞,你能给我讲一下这道题吗,老师讲得我没听太懂……”边天卓拿着数学试卷走过来却看见陈辞在整理高一时候的错题本。

他既震惊也奇怪,最后暗暗下结论——这就是学霸与普通人的区别吧,还会复习高一的知识。

陈辞并未在意他的表情,反而停下手里的动作,淡定地接过他的卷子,问:“哪一题。”

边天卓才反应过来,指了指其中一道选择题:“噢,这道。”

陈辞扫了两眼,撕下一张纸,迅速在纸上画出一个图,然后把一大串知识点拆解成几个小的知识点讲给边天卓。

“哦哦哦!我懂了!谢了兄弟!”

许让被他俩讲题声给吵醒了,他皱着眉从课本里抬起脑袋,周神蔓延着淡淡的起床气。

边天卓怕极了许让这副模样,当即拿起卷子拍屁股走人。

“我有面包,要吃吗。”陈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递向许让面前。

许让反应了一会儿,才缓慢地伸出手去接面包。

刚睡醒的缘故,手上没什么力气,他撕包装袋三四下无果后,就上牙咬开。

“嘶拉——”包装袋打开后,许让咬掉面包的一个角,小鸟似的细细咀嚼。

他神色呆滞,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某个地方,脸上被压住红印子,倒真的有副天然呆的模样。

陈辞又贴心地呈上了自己准备好的橘子奶。

许让吃完面包又喝奶,吃饱喝足后,一句话未说,又趴回去睡觉了。

午饭在校外附近的餐馆解决,许让没什么胃口,拖着脸蛋拿勺子不停地把米饭翻来翻去。

蒋序淮说:“诶,我妈有个朋友需要几个人帮她年前照顾一下孩子。就一周,一个小孩一百块钱,按天计算,包吃包住,你们要不要去?”

谌浅:“可以诶!加我一个!”

桑宁:“我也去。”

黎生:“有钱不赚是傻子,照顾小孩子能有什么难的!”

许让没吭声,他神情恹恹的,即将快要睡着的样子。

像他这种野蛮生长的人就不去捣乱了,去的话估计要把温室的小花朵给摧毁了。

陈辞思考了一下:“我不去了。”

许让马上跟风:“我也不去。”

团队里少了两个人,蒋序淮说什么也不同意:“不是吧你们俩!既能免费吃住,还有钱拿,你们难道就不心动吗?能不能合群点?大家都要去的!而且照顾小朋友而已,我听说她朋友家的孩子可乖了,很轻松的,你俩就去吧。”

在蒋序淮的再三恳求下,许让陈辞最终松口同意了。

*

许让插兜坐在看台上,发着呆。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他却像与□□分离似的,旁观者的模样看着他受冻。

一条带着点温度的围巾缠绕上来,遮挡了冬天的冷漠。

许让疑惑地看过去,就见旁边坐下一个人。

少年侧脸线条流畅分明,鼻梁高挺,眉眼含着笑,褪去了平日里的几分冷淡。

“你怎么来了?”许让没去看他,问。

陈辞回答得依然很直白:“想见你。”

“……滚。”许让感觉喉咙有些发紧,身上的温度也有些开始升高。他把脸埋件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绿眼睛。

陈辞笑了下,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你中午没怎么吃饭,喝点粥吧。”

“皮蛋瘦肉粥,我早上煮的。”陈辞随口补充了一句。

许让愣怔地接住沉甸甸的保温桶,然后拧开盖子。乳白色的雾夹杂着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陈辞又给了许让一个勺子,许让接过,无意识地搅拌了一下粥,慢慢地喝了一口。

味道蛮不错的。

许让喝了一半就喝不下了,陈辞没强求,把保温桶拿过来,又递给许让一张纸巾,温柔细致到了极致。

“还不回去?”许让擦完嘴,把纸团揉成团塞进口袋。他瞥了眼无动于衷的陈辞。

陈辞扣好保温桶的盖子:“偶尔尝试一下旷课的滋味。”

“……”许让没再理他,临着快放假了,学校没什么人检查,许让胆子大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住一根烟。

“咔嚓——”打火机窜出红色的火焰,许让拢起手掌挡着风,火舌迫不及待地舔舐着烟屁股。

许让呼出口白色的烟雾,寒风之中,烟雾快速散开,露出他好看的面容。

他比以往又瘦了些,皮肤几近白到透明,眼角的泪痣衬得更加明显,绿眼睛透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伤痛,鬓角两边的头发耷拉在脸颊两边,让整张脸有了点病态的美感。

陈辞头一回见许让抽烟。

烟雾将他的五官模糊,风一吹,五官逐渐清晰。他鬼使神差地跟许让要了根烟。

许让没想过陈辞这样的好好学生也抽烟,扬了扬眉递给他一根,又极为贴心地把打火机甩给了他。

陈辞抽烟时比以往要慵懒一些,烟雾缭绕,他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上去陈辞并不是第一回抽烟,到像个老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在尼古丁的麻痹下,许让懒散地抛出一个问题,就像朋友之间问“吃的什么”那样轻松。

陈辞呼出一口烟,想了一下:“小学吧。”

许让极轻地笑了一下:“我比你晚,我初中才开始。”

他又问:“是因为什么才开始的。”

“我爸。”陈辞说,“小时候我妈在国外工作没空管我,我爸就趁着她不在打我,打得半死不活总要靠着点什么活下来。不过我比较弱,靠着很多东西才扛过来。”

他丝毫不介意撕开自己的伤疤,说这些的时候轻描淡写的,仿佛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辞在许让愣怔的时候,继续补充:“人、烟、徽章。我靠着这些扛了过来。”

许让垂眸低声道:“那你现在呢,还好吗。”

“嗯,我的日子在变好。”陈辞说,“那你呢?”

许让不知道那三个字具体指的是什么,是现在的处境?还是抽烟的来源?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会说的,也不能说。

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放不下这些事,他没有陈辞那样的勇气倾诉给别人。

“记不清了。”许让用这四个字含糊概括。

“也好,不用在某一个瞬间回想起来还会痛苦。”

许让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道:“你还会痛苦吗?”

“会吧。”陈辞看着前面,又转头看着许让,想了半响才道。

许让没再说话,他胸口闷闷的,指间的烟也掉在了地上,大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

“喂!看台上的那两个人!你们是几班的!”庞超挺着大肚子,穿得像个球似的,双手插进口袋里,朝许让他们这边走过来。

许让还未反应过来,陈辞拉着他的手带他跑走了。

“给我站住!我最讨厌钻空子的人了!居然趁着快放假来这里抽烟!真是胆大包天!别以为你们跑了就没事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停下来主动承认错误说不定还会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庞超扯着嗓子喊道。

陈辞带着许让藏在了一个很黑很小的房间。

黑暗之中,陈辞侧身贴着门,透过门缝看外面的情况,旁边站着还未回过神的许让。两人的手仿佛黏着层强力胶水,死死地扣在一起。

逼仄的空间,许让能闻见两人身上尼古丁的味道。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垂眸模糊地看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指不由自主地触碰了一下陈辞的指关节,很轻地一下。

尽管如此,陈辞还是明显感觉到了。

他睫毛微颤,头脑也有些不太清明。

“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庞超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着气。

两人的神经一下子变得紧绷。

庞超调整好呼吸,看向旁边紧闭的红色铁门。他眯起眼睛,仿佛要看穿门后藏着什么似的。

倏地伸出肥胖的手准备去开门,拧动了两下门把手发现门是锁住的,他嘀咕着:“跑哪去了……”就走开了。

门后的两个人皆是松了口气。

只是……

松懈下来,尴尬、无措的气息快要将这里填满。

许让大脑开始运转,受刺激一样地抽回自己的手。陈辞手心里一下子空了,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黑暗里,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虽然彼此都看不清,但却都“心有灵犀”地错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

等了一会儿,陈辞打开门锁道:“走吧。”

许让不自在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嗯。”

因着快放假了,班主任要开各种的会议,因此班上没有人看管,闹哄哄的。

许让回去的时候,蒋序淮正坐在谌浅的旁边同她说话。

看见后排的两人回来之后,视线就一直粘在了许让的脸上。

许让被看烦了,看回去:“你找事儿?”

蒋序淮摇了摇头:“你去哪了,为啥你的脸那么红,像猴屁股似的。”

谌浅赞同地点头:“一颗熟透的苹果。”

许让:“……”

陈辞悄无声息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放假的原因,蒋序淮的眼神今天变得格外的好:“我去!这条围巾是谁送你的?你今天可没戴围巾来学校!”

“……”

他想了一会,看了眼陈辞,又看了眼许让,眯起眼睛,手指摸索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不会是哪个女生送你的吧!”

许让暗自松了口气。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蒋序淮转头去问陈辞:“是不是,陈辞。”

陈辞还没说什么,蒋序淮又道:“你可别蒙我说不知道,我知道你俩在一块了!”

陈辞只得承认:“嗯。”

然后蒋序淮以一种“我就是天才”的姿态,让谌浅夸自己。

“你就这点出息了。”许让冷酷无情地攻击他,随后趴桌子上酝酿睡意。

蒋序淮哪能如他所愿,伸手摇晃许让的胳膊:“喂!明天就放假了!你居然还睡得着!”

许让皱眉抬头:“你妈知道你物理考八分的事吗?”

“……”蒋序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次是失误好吗!都怪旁边的人把答题卡捂得严严实实的!抄都抄不到!”

“上回考两分也是失误?”许让不吃他那套,平等地攻击他的每一次考试成绩。

“……”蒋序淮安分下来,“咱俩绝交一分钟。”

“……”没人吵他睡觉了,许让准备找个舒适点的睡姿好好睡一场,趴下时瞥见陈辞从桌肚里摸出一张试卷。

上面好像写着物理、竞赛几个字眼。

陈辞:努力把老婆养胖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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