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落到地,苏城被铺上一层很厚的白色地毯。寒风卷着雪花,本该寂静的街道充斥着欢声笑语。
“蒋序淮!”
蒋序淮一回头就被一个大雪球砸在了脸上,他拍掉脸上的雪,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砸过来的,就又吃了一球。
“靠!”蒋序淮心里莫名有个个猜测,“是不是黎生那孙子!妈的,就他会对我吓死手!”
黎生站在蒋序淮旁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白色的雪球。
“我还是那句话,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不赞同。”说完他便把雪球丢进了蒋序淮的衣服了。
黎生丢完就跑得远远的,幸灾乐祸道:“那种缺德事我才不干!这才是我会干的!”
蒋序淮一哆嗦,脸上的表情都扭曲起来,站在原地手舞足蹈了半天,像身上长了虱子似的。
许让从不参与这种事情,他大多会被拽出来,然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打雪仗。
这次也不例外,他穿了件很厚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帽子扣到头上,脖子上还围着条围巾。
“许让!别他妈干站着!过来一块玩啊!”游商手里拿着个雪球朝他大喊,稍不留神嘴巴就被塞进了雪。
“操!谌浅你死定了!”
许让就这么看着他们,没多久脸颊突然有些温热,像被什么热东西碰着似的。
他侧头看过去,只见陈辞拿着杯热奶茶碰了碰他的脸。他眉眼舒展,眼里含着丝丝笑意,道:“暖暖身体。”
许让道谢接过。
他和陈辞的关系好像因着同桌的缘故,又好像因着那晚借住的原因,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了一些。不过是向好的方向。
许让洗掉吸管的塑料膜,把透明的吸管插进奶茶里,他又用手搅和了几下,才张开嘴巴咬上去。
“太不仁义了吧你们俩!居然吃独食!”蒋序淮一气之下把手里的雪球摔在地上。
陈辞微微抬起胳膊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奶茶道:“都有份。”
看见热奶茶那股寒意瞬间就冒了出来,刚刚还玩得热火朝天不知冷暖的几个人纷纷“休战”跑过去领自己的奶茶。
“我咋听说隋以藏最近谈了个校外的女朋友?”黎生边喝奶茶边分享自己听到的八卦。
恰好,最爱听八卦的几个人还凑到一堆完了。
许让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陈辞,脖子刚扭过去视线就和他对上。大抵是知道的太多有些心虚,他几乎是立刻错开视线扭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啊?他不是喜欢桑宁吗?”蒋序淮震惊不已,甚至有些痛惜。
游商:“你傻啊?人姑娘不喜欢他,那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谌浅说:“什么嘛,都是谣言。隋以藏他单身,并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现在开始恶补学习了,都不出来鬼混了。”
黎生和蒋序淮互看一眼,心里有种要被超越的恐惧。于是两人在心里达成为数不多的一致目的,点了点头——玩完今天就要好好学习。
“对了,你对象呢?怎么也没见你带过来一块玩?”蒋序淮狂吸一口奶茶,随口一问。
游大少爷神情有些尴尬,他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时,谌浅替他回了这个问题:“他被绿了。”
空气大概凝固了不到半秒,几个人哄笑成一团。
蒋序淮不停拍打着他的肩膀道:“你他妈不是‘爱情老手’吗?怎么也有被绿的一天!”
黎生笑得直不起腰:“他妈的,我说你最近咋不炫耀你对象了!原来他妈的被扣上帽子了!”
“……”游商皮笑肉不笑道,“很好笑吗。”
闹了没多久,几个女生羞着脸走过来。她们走向许让面前,怯生生地掏出手机问:“帅哥,能加个微信吗?”
许让很直白道:“不能。”
“哎呀,别误会。”其中一个女生道,“我们就是想要你美瞳的链接而已,不会打扰你的。”
美瞳?
许让蒙了,他什么时候戴过美瞳?
还是谌浅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姐姐,你们误会啦。我朋友眼睛天生就是这样的。”
“噢,抱歉啊。”
女生们道完歉就走了,没离几人多远就开始小声嘀咕。
“我就说嘛,市场上哪见过那么漂亮的美瞳。”
“不过他是真帅诶!那里面还有好多人都特别帅!尤其是那个脖子有文身的帅哥,又潮又帅!”
“那个绿眼睛帅哥旁边的也很帅好吗!”
“比起他我更喜欢那个女生,真的好美!说话也好温柔!我都快要感觉我恋爱了!”
“果然长得好看的都和长得好看的玩。”
……
几个长得好看的人站在一起都没怎么注意那几个女生的小声对话,因为他们已经凑到许让面前,像看动物园里的猴似的“观赏”他的那对绿眼睛。
游商把脸贴得很近:“她们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对绿眼睛这么漂亮,神了,我都想要这么一对眼睛了。”
蒋序淮摸着下巴砸吧道:“上天真的是一点都不公平。”
黎生把他们的脑袋扒拉开,兀自将胳膊绕过许让脖颈搭在他的肩上,把摄像头翻转,高高举起来了张自拍照。
拍完照就端详着手机不知道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既然没有美人眼,那有一个美人眼的朋友也是可以装逼的。”
他摆弄了好长时间,才笑嘻嘻地摇了摇手机道:“朋友圈点个赞,谢谢。”
许让对于他们的行为非常恼火和无语,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了:“要不我把眼挖下来送你们?”
蒋序淮像个正义的使者,天使的孩子,掐着一副骚包的腔调连忙拒绝:“不!这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我们是不能剥夺的!”
刚说完蒋序淮就戴上了痛苦面具,上嘴唇和下嘴唇分开撅成了一个椭圆,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皮往上抬,像个猴似的咆哮:“哦哦哦——”
黎生和游商达到目的,恶趣味地和对方击掌,然后快速跑开。
蒋序淮把衣服里的雪抖出来,俯身捞起一把雪捏成一个团就开始了他们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谌浅:“打雪仗太累了,不如我们一块堆个雪人!”
堆雪人看起来简单、人人都会,实则难得要死。
谌浅手巧,所以堆个这玩意儿不成问题,陈辞一学就会,手指灵活性也还行,勉强能帮着谌浅一起堆。
但许让就不太行,那双手生的好看,却僵硬得不行。
那一边刚被谌浅两人弄好,这一边许让就捅出来个大窟窿。雪人的身体一下子从饱满变得枯瘦。
谌浅好脾气道:“那边我来弄,你和陈辞帮忙做个头吧。”
许让噢了一声,伸长胳膊开始大面积地收集雪。收集得差不多后,他着手把它们揉成一个团。
但想的总是比做起来容易,再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许让眉头越皱越高,不耐烦地啧了声。他甚至都开始后悔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用个小一点的雪球在雪地里滚几圈呢?
一旁蹲着安静看着的陈辞见他开始不耐烦了,就伸出手开始帮忙。他动手能力挺强,没多大的工夫那堆如山丘一般的雪便成了一个圆。
许让看看陈辞,又看看圆滚滚的雪人脑袋。
心服口服。
两人合力,小心地把雪人的脑袋放到了身体上方。
“手就用树枝代替吧。”谌浅朝冻红的手掌里哈了一口热气。
三个人又找了两根树枝插在身体两边,又用两块比较圆滑的石头当作眼睛点缀在脸上。
谌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半蹲在雪人面前,看了一会儿后又抬起手在上边比划了几下。
“噔噔!”谌浅跳到一边,露出雪人先生。原本面无表情的雪人先生被画上了一个很温柔的笑脸。
“少了鼻子。”陈辞很煞风景地评价。
许让横了他一眼。
谌浅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但又不知道从哪里找胡萝卜来当鼻子。
“要不然……用树枝?”谌浅犹疑。
许让:“丑。”
“或者……用围巾遮一下?”说着许让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戴到了雪人先生的头和身子中间。
少了围巾遮风,那块温热的地方很快便被寒风吹凉了。许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有种想把围巾抢回来的冲动。
“你们干吗呢!”游商他们玩累了,就跑过来加入了许让他们三个。
“嚯!没有鼻子的雪人?”游商道,“有特色!”
黎生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想到一个主意,他蹲下来抓起一堆雪揉成一团,眼睛发亮:“鼻子这不就有了吗!”
蒋序淮和游商思索了一会儿,都认为这个主意非常好,竖起大拇指不得不夸一句天才来的。
但许让却冷冷地道:“小丑?”
一听见这两个字,黎生把雪球摔地上,几个人又像泄气的皮球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游大少爷说。
二十分钟分钟后,钱照拿着根胡萝卜喘着气跑了过来。
“你迟到了五分钟。”游大少爷对于钱照没有时间观念的问题很是不满。
钱照等气顺过来之后,才骂骂咧咧道:“你要不要看看这路有多滑,我他妈为了给你送这么一根破胡萝卜差点摔死!麻烦你关爱一下底层人民好吗,我的大少爷。”
游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胡萝卜,敷衍两句:“知道了知道了。”
雪人有了鼻子,一切都变得很完美。
钱照快气死了:“他妈的你们没脑子吗?不能拿块石头当鼻子?”
游商:“我就喜欢用胡萝卜。”
“……”钱照即将气死过去。
又拍了些照片之后,许让毫不留情地把雪人先生的围巾摘了下来,钱照则把那根胡萝卜拽下来啃了。
“我听说龙誉有活动,消费达到五万免两千八,还有自助吃到饱。要不然咱去看看?”钱照一边啃胡萝卜一边说。
“走呗,看看去。”游商说,“你请客。”
“行行行,赶紧的,冻死了。”
许让本来想说不去的,他有些困倦想回去睡觉,但几个人硬是好说歹说才把他劝着去了。
龙誉是个酒店又是个娱乐场所。它以最中间的位置做断层,上面是用来休息的酒店房间,底下是用来消遣的娱乐场所。
因着这样,来这里玩的人不少。很多消遣过后的少爷小姐疲惫后都会直接包个房间,要么干上一票,要么到头睡觉,要么继续开派对。
许让困得眼皮子直打架,钱照就给他开了间房让他去休息。他们玩好之后就去喊他起来。
许让同意了,拿上房卡就坐上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条腿突然伸了进来。电梯门再次向两边打开,许让怠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眼来人,眉毛就轻轻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陈辞走进电梯,回答他:“我也有点困。”
许让没再搭理他,电梯上升至二十八楼,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许让似乎是真的困了,电梯门一开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他按着房卡上的数字找到自己的房间,“滴”一声后房门打开,许让进来后陈辞也跟着进来。
钱照大手大脚惯了,开放时直接给许让包了间豪华双人间,顺带附加一句:“睡的不舒服就换张床睡。”
许让也没管陈辞,把房卡随手丢到桌子上,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病情愈加严重,张医生开的那副药虽然能勉强帮忙消除些疼痛,但副作用就在于嗜睡、发呆、迟钝、耳鸣等症状。
只是刚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时间一久许让也早就察觉出来了。但他不在乎,只要活好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陈辞帮许让盖好被子,又把窗帘给拉上后,则坐在另一张床上出神地看着熟睡的他。
许让比之前瘦了很多,他肤色很白,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眼尾的泪痣给那副没有生气的面孔增添些许烟火气。
自从许让那次呕吐,那个画面几乎在陈辞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句——“我想变得幸运一点”。
陈辞一直以为许让就算过得不怎么样但也还说的过去,他只是没之前那么爱说话了而已,但在一次次戳破他模糊的生活时,陈辞认为自己想的还是太美好了些。
许让几乎是有些偏执地隐藏着自己的一切,看似和他处的不错的朋友其实单领出来问些有关许让真正的东西,是没人能说的上来的。
只不过整天围在一起玩根本无法察觉,但如果许让突然就消失了呢?谁能找到他?没有人,也没有人能联系上他。
他就像是随时准备好去死、去离开。所以才拼命隐藏自己的过往的一切,隐藏关于自己的一切。
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和你玩消失,没人会查打他的踪迹,因为他本就没打算和任何人产生羁绊。
只不过计划是另一回事,变化又是另一回事。
许让在高中认识了蒋序淮他们几个,并且是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和他们打成了一片,这些变化于他的计划而言没什么影响,甚至微乎极微。
最大的变化是陈辞。
他从开始到现在,厚着脸皮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许让。所以他才会撞破许让无人知晓的另一面。
想到这里,陈辞的眉头越皱越深,只不过他未曾注意到。
悲观的来想,如果陈辞没有厚着脸皮去找许让呢?如果他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缠着许让问来问去呢?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转学呢?
那许让会变成什么样?
他想不出来,也不敢想。
许让这副半死不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的样子让他很难不往坏的方面想。
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声响,陈辞慢腾腾地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轻轻碰了碰许让的脸颊。
许让似有所察觉,微微皱眉,蹭了蹭陈辞的手指。
“许让,别什么都憋在心里,”陈辞声音很轻,甚至带了些无法察觉的恳求,“好吗。”
忘调整时间了,抱歉[鞠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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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