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坏血 > 第20章 第二十章

第20章 第二十章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间就迈入了冬天。寒风如刀割一般肆意打在人们身上,冻得人瑟瑟发抖。

班里开着暖气,没人愿意再到外面乱晃。恨不得永远在班上窝着。

冬天除了冷,还有就是流感。每每到流感季,许让总会被感染。这次也不例外,他感冒了。

杨沁代替张芹玊来给十七班开班会。

她先象征性地说了些学校的新安排和张芹玊吩咐的事情后,发现还剩余一些时间,就抛给学生们一个问题。

“现在撕一张纸,小一点就行。然后在纸上写下自己将来想做的工作,或者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写完之后课代表收上了。”

杨老师的课代表,边天卓同学举手热情发问:“老师,我们还没上大学呢!怎么就先说到工作了!”

杨沁说:“每个老师不都那样说吗。我和他们说点不一样的。”

许让带着个白色口罩,因喝了感冒药的原因,他这会儿正打着瞌睡。

前排的谌浅靠在许让的桌沿,小声问他:“阿让,你以后做什么?”

许让抬起眼皮,巴掌大的脸蛋被口罩罩住,只露出对宝石绿的眼睛的外面。生了病,那双绿眼睛便多了几分悲凉。

他吸了吸鼻子,想了一会儿,道:“神。”

谌浅:“?为什么?”

许让说:“命长。”

谌浅认同似的点点头,而后又说:“诶,你别开玩笑了,说点实际的吧。”

许让:“应该会找一份坐着什么也不干就能赚钱的工作。”

然后许让又问:“你呢?”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工作,但如果要问我成为什么样的人的话……”谌浅想了想,说,“我想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许让几不可查地愣了下,而后扯起唇角:“你已经很善良了。”

谌浅“嘿嘿”笑了两下,又问陈辞:“陈辞,你呢。想干什么工作?或者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辞:“信徒。”

谌浅没听太清,刚准备再问一遍时,杨沁就点名让她坐好写自己的。

许让却在谌浅转过身之后,和陈辞说:“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他确实是有点生气的,气陈辞说这种对自己不负责的话。他知道陈辞也只是说说而已,但是他觉得不值得,为自己不值当。

一部分是他心里作祟,另一部分是他真觉得陈辞为了他这种人不值得。随口一说不行,照做更不行。

陈辞:“好。”

最后陈辞在纸上写了什么许让不知道,但许让却什么也没写。他觉得没什么好写的,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书写好了,现在写的一切全是徒劳。

许让从下午就开始发虚,他请了假,强撑着身体回了家。他猜自己估计是发烧了,就从房间抽屉里翻出包退烧药。

许让就着杯温水把退烧药喝下之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让是被电话声吵醒的,他在黑暗、昏沉中按了接听,却没有要开口说话的声音。

“你在家吗?”赵挽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许让闷闷地嗯了声。

赵挽霜听出了不对劲儿:“你怎么了?生病了?”

“嗯。”

“开门,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你别犟。过来开门,不开门我就请开锁师傅来了。”

许让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开门,门开之后赵挽霜脱口而出一句“我操”。

许让脸颊两边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很干,也没了血色。人也瘦了一大圈,看上去有点半死不活。

许让没再管她,开了门就又钻进房间睡觉去了。

“你不要命了?!都烧成什么样了还想着睡觉!赶紧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许让哼哼唧唧道:“不要。”

赵挽霜翻了个白眼,先找了件羽绒服给他穿上。然后一边骂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一边把他扛起来带到外面。

许让整个人晕乎乎的,他记不清赵挽霜是怎么把他弄到医院来的,反正稍微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挂上水了。

他看见赵挽霜似乎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说了几句后又匆匆离开了。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许让的脑袋歪在一边,却被一个结结实实的肩膀接住。

许让咕哝着说了句“抱歉”,理智被困意打败,他的脑袋就那么靠在了一个陌生人的肩膀上。

陈辞接到赵挽霜的电话时他刚写完一套卷子。

到医院后,一眼就看见输液区身着蓝色羽绒服,病殃殃的许让。

许让本身就白,蓝色羽绒服和灯光的修饰衬得他更加白皙。他身边拢着极其浓郁的凄凉和破碎的感觉,仿佛像是被这个世界永远的抛弃一般。

陈辞和赵挽霜打好招呼,自己坐到许让旁边,用自己的肩膀稳稳接住了许让的那颗脑袋。

陈辞低垂着眉眼,视线落在许让扎针的那只手上。淡青色的血管覆在手背上,骨骼分明,骨节隆起,指甲被它的主人修建的很干净。

他轻轻拉了拉许让的手指,刚刚触碰,许让便无意识地抓住陈辞的两根手指。

许让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呢喃道:“我想要……变得幸运一点……”

陈辞愣了下,想起了今天的那节班会。

——“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幸运。”

他轻轻撩拨了一下许让的刘海,脸颊贴在他的发顶,哄小孩似的语气:“会的。”

*

许让醒来之后已经挂完水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旁边的人。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吗?”他怎么记得是赵挽霜,难不成记忆混乱了?

“不是。”陈辞解释,“是赵挽霜带你来的,但她有事就让我来看着点。”

“……噢。”

陈辞问:“还难受吗?”

许让吸了吸鼻子,带着点鼻音:“好点了。”

话题结束后,许让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陈辞的手指,

他赶快松开,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头心虚地扭到另一边,只留一对绯红的耳朵给对方。

陈辞被许让握住的那两根手指有些发烫,他无意识地伸缩了两下,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落。

许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起来,他几乎一整天没怎么吃饭,现在饿得胃有点难受。

“去吃点东西吧。”

“嗯。”

自从陈辞转学过来之后,许让总有种被他当猴耍了的感觉——他被陈辞带来了他家。

“你生病了。”陈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坦坦荡荡地主动给许让解释,“外面的食物不卫生,我熬了粥,你可以吃一点。”

他这幅坦诚的模样倒让许让有些不自在。

“随便吧。”许让懒得和他计较,换上拖鞋后就窝在了沙发里。他像个大爷似的低头玩游戏。

陈辞把粥端到许让前面的茶几上,许让正沉迷于消消乐之中,根本没注意到饭已经到了嘴边。

陈辞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看他玩游戏。

过了半分钟,步数耗尽,许让“死”了。

他烦躁地啧了声,粗暴地把手机关掉塞回了口袋。大部分视线注意到了旁边站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我操。”

“你来了不会说一声吗?”许让还皱着眉毛,颇为不满道。

陈辞破天荒地把视线移开,不自在地说了两个字:“喝粥。”

许让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碗热粥,他噢了声,身体滑到沙发下面铺着的地毯上,就着茶几慢吞吞地搅着粥。

陈辞顺势坐在沙发上,他俩离得很近,一高一低的位置。他低垂着眉眼,无声地看着许让喝粥。

蓝色的羽绒服几乎要把许让包裹起来,小猫似的扶在茶几上喝粥。他像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左手虚拢着扶着碗,指尖时不时地触碰一下碗的表面。

可能是饿坏了,“小鸟胃”许让破天荒地把那一大碗粥给喝得精光。

吃饱喝足,再加上感冒的催化,他有些犯困。

“浴室里有你的洗漱用品,你……”

话还没说完许让就截断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留下来?”

陈辞:“我想你留下来。”

他的目光热切直白,仿佛一个求着大人买自己心心念念的玩具的小孩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许让不忍心打破陈辞眼里的那些东西,他滚了滚喉结,勉为其难道:“随你。”

许让留下来过夜,但这次他是绝对不会睡在陈辞的房间里的。那个房间充满了他令他头皮发麻,甚至是窒息的回忆。

陈辞给他安排了一间离自己房间很近的客房,他把许让的洗漱用品和一套新的睡衣拿进来,又把房间里的空调打开,还极为贴心地开始给许让铺床。

许让怀疑陈辞是把自己当成还不能自理的三岁小孩了。

“这些我会。”许让看不下去了,“你可以出去了。”

陈辞铺床的动作一顿,他慢慢直起腰:“好。”他看了眼许让之后,就出了房间。

只不过还未几秒,房门又被打开:“如果不习惯可以来我的房间。”

许让脸色一黑:“……滚。”

陈辞识趣地把房门给关上了。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许让那根绷着的神经也松懈下来。他无言地看着床上摆着的睡衣——小熊样式的。

他到底没穿那睡衣,简单洗漱过后,直接穿着身上的毛衣钻进了被窝。

这一觉许让睡得并不踏实,鼻塞、胃痛、噩梦,搅和着他难受得要命。他靠在床头柜上,伸手用力捂住腹部,额头挂着豆粒大小的汗珠。

倏忽,他的胃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似的,里面的东西无法控制地往上翻涌着,许让来不及穿拖鞋,直接打开房间里的浴室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他这动静很大,把陈辞给招了进来。

陈辞先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声,他便又喊了声许让的名字,还没人应。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将房门打开。

浴室的光打在床的一侧,陈辞走了过去。许让背对着他,头几乎要钻进马桶里,发出痛苦地呕吐声。

许让蹲在地上,他的脊背瘦弱得像一把柴火,仿佛只要风轻轻一吹就能将他吹到。

“家里有点胃药,要不要吃一点?”陈辞快凑近时,许让就警惕又慌张地伸手按下了冲水按钮。

“不用。”他扶着马桶边缘,慢慢地站起来。又慢吞吞地移动到盥洗台前,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嘴巴。

关掉水龙头后,许让痛苦地捂住腹部往外走,却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地上。陈辞及时伸手扶住他,将他扶好之后也没把手从他身上松开的意思。

“你很难受。”陈辞扶着他把他带到床上,“真的不需要吃药吗?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

“去过了。”一提医院许让就头疼,闻了一晚上消毒水味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陈辞却还是不放心:“你的胃一直都不太好生了什么病?”

许让扯起苍白的嘴唇,开起了玩笑:“我快死了……”

陈辞脸色沉了沉,似乎对于许让的那个玩笑很生气。许让愣了一下,把头扭过去,咕哝道:“肠胃炎……”

陈辞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我去给你拿点药。”

“嗯。”

陈辞把药和水拿过来的时候,许让背对着房门侧躺在床上,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许让?”陈辞很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陈辞却没再喊他,只是把药和水放到床边的柜子上,轻声道:“药和水在桌子上,记得喝掉。”

说完他就走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消失,许让才缓慢地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看着某个位置,眼神空洞无神,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他轻轻拽着被子的一角,嘴唇抿得很紧。记忆像是和他作对,将他拉进了一个令他极为痛苦的无底洞。

“老张……检查结果会不会出错了……许让……许让他……他才那么小……怎么会是胃癌……晚期……”许淑仪眼角发红,颤抖着嗓音,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许让坐在椅子上,问:“我还能活多久。”语气平静得仿佛“许让”于他而言是个陌生人一般的存在。

“三年……”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当时的他才十五岁,现在他十七岁了。

还剩一年,许让有种快要熬出头的感觉。

他这一生没尝过多少甜头,每次在他快要拥抱幸福的时候生活总会扇他一巴掌,然后狠心地将他带进痛苦,并告诉他,这才是属于他的生活,这才是应该是他的生活。

没有甜,没有幸福,只有苦。

所以在听到三年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竟然有种释然。熬出头了,他终于快要逃离这片苦海了,他终于不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累赘了,他终于还是被打倒了……

有不甘吗。

有的,只不过在他最后一次振作起来的时候,生活却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是谁还专门给老婆买了一件新的睡衣……[奸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