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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该回去了。”

纪怀安哑声,立刻坐起身来。

宁怀袖似乎也觉得如今状况有些失控,连忙起身应和:“走吧,有些饿了。”

纪怀安率先起身,朝宁怀袖伸出手,后者凭这力道也坐了起来。

船身摇晃。

“我们这是在何处?”

宁怀袖望着远处的小岛,显然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

方才二人只顾着躺下,丝毫没察觉海浪将船推向了远处。

虽然此处也能远远瞧见岸边,但这个小岛一样的地方,二人也是头一次见。

岛岸的渔民不停跳水,隔了好一会儿才浮起来。

眼瞧着船越来越近,岸边的渔民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你们也是来采珠的?”

为首的男子贼眉鼠眼,不安地打量眼前出现的两幅新面孔。

宁怀袖被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后退了半步,小声问:“什么是采珠?”

“嗬,”那岸边几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笑了起来,“你们恐怕不是海城沿海的人吧,采珠都不知道?”

那几人虽看着吓人,语气里似乎没什么敌意。

从身前的包袱里掏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递了过去。

“喏,小姑娘,见过珍珠没?”

宁怀袖如何没见过?她曾在宫中穿的鞋和衣裳,皆是用珍珠做的点缀。

“珍珠?见过,原是这般采得。”

她欲伸手碰,那人忽地收回手。

“这可珍贵着,少一颗都是要挨鞭子的。”

珍珠分明是不值钱的,可见他手里也不过数颗,虽然一个个圆润饱满,但也比不上金饰。

小姑娘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纪怀安,只觉得稀奇。

她从未见过珍珠的产生,也不曾知道南方还有采珠人这种身份。

许是那为首的男子瞧见她好奇,也没什么怀心思,邀请二人下船。

宁怀袖正要同纪怀安商量,抬眼瞥见那几个壮硕的男子在为首的人背后,冲着她摇头。

忽而一股寒意升起。

她打量四周,有不少采珠人,有的双目无神,压根不关心这边的动静。

有的则是目露悲悯,仿佛在看可怜人。

“纪怀安,我们回去吧。”她快速说出声。

纪怀安显然也意识到不对劲,抬手撑船桨就往远走。

为首的男子怒骂一声,仍旧假惺惺邀请二人下船。

好在方才船行得里岸边还有些距离,纪怀安速度快,只几下便将船行走了。

岛岸上那为首的人愤愤转身,怒骂一句:“还挺聪明。”

回到岸边已是傍晚,抬头时正看见阿枝在收衣裳。

宁怀袖想起方才的经历,想要打听清楚。

“阿枝!”

阿枝闻声,应了一声,也冲她招招手。

宁怀袖撂下一句“我去打听打听”,便将纪怀安独自留在屋中。

纪怀安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记得一会儿回来用膳。”

纪怀安与阿枝阿若两姐妹坐在船屋里,阿枝还体贴地到了几杯热茶。

“姑娘是才出海回来?”

她噙着笑,眉眼舒展,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

“出海可还有趣?”

“自是有趣的,”宁怀袖回想起海上与纪怀安那一幕,耳尖不自然地红了,她又将话题岔开,“不过我们遇到了一个小岛,就平日里天晴的时候,能看到海面上那块小岛的地方……”

她话还没说完,眼瞧着姐妹俩脸色忽变。

“那你与纪公子……可还好?”

“自然是安好的,阿枝怎会这样问?”

宁怀袖想起方才在海面上,那种毛骨悚然的寒冷,总觉得有些古怪。

“那岛上可是有古怪?”

“总觉得那里边的人,像被抽了魂一般。”

她平日里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可遇到诡异的事情,总归是有几分害怕的。

阿枝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那些采珠人,何尝不像没了魂魄的傀儡呢。”

于是从阿枝与阿若的口述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事情。

采珠人在前年都是比较自由的,渔民出海采珠,卖给商贩,有时还会有官府的人采购。

虽然采珠人要在水底待很久,也很危险,可珍珠价高,许多人总是会因高利而冒险。

直到去年,朝廷不知听信什么偏方,言将珍珠磨成粉美容养颜,惹得那些世家小姐争相采购。

珍珠供不应求。

而负责采珠的人察觉到其中巨大的利润,也参与其中,海城当地富商垄断了采珠这行。

都说官官相护,可那海城官府,也与沿海富商狼狈为奸,虽不敢太明着来,却也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

被困在珍珠岛的采珠人,都受官府胁迫,被逼着日日夜夜采集珍珠。

珍珠蚌越来越少,可朝廷那边想要的越来越多。

那平静的海面底下,死了不知多少无辜的采珠人。

当地人避之如蛇蝎,唯有什么都不清楚的外地人偶然路过珍珠岛,会被当地人骗去。

一旦入了岛,就会被严加看管,再难出来。

“那为何没将我们强行劫走。”宁怀袖听完,后背一阵寒凉。

那日若是再靠近一些,岂非如今也被困在那个恐怖的岛屿上。

“因为他们还要脸面。”阿若一语揭穿真实面目。

阿枝摸了摸阿若的脑袋,也跟着说道:“海城贸易多,往来外地商客也多,若是被人发觉官府做这种勾当,自然是坏名声的。”

宁怀袖听罢,只觉得全身都跟着愤怒起来。

去年,那便是梁贼上任,自他当了皇帝后,各地百姓无不痛骂。

“他们不会逃走吗?”宁怀袖显然知道他们逃走几率渺茫,但还是问。

阿枝又接着摇了摇头:“珍珠岛看似人多,实则看管很严,而且有家室的家人作为人质,有的早已被迷惑,与那些人狼狈为奸。”

“海城沿海百姓大多都有所耳闻,但我们都需要生活,总不能同官府对着干。”

原来如此。

宁怀袖归船时,思绪还是混乱的。

她从京城一路走来,哪儿不是民不聊生?

以至于坐在桌前与纪怀安用膳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纪怀安以为是他做的晚膳不好吃,拉起她的手道:“我们上街去吃。”

宁怀袖知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纪怀安,我方才去打听珍珠岛了。”

她一五一十将所见所闻讲给他听。

纪怀安与母亲相依为命,当年也一路流浪,却也未曾听过如此这般恶劣的事情。

是朝廷的不作为,他也知道。

宁怀袖头一次自己提起过往,去面对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痛苦。

“若是父皇与皇兄还在,定不会让百姓受苦。”

她的父皇是一个极好的人,宁愿自己缩衣减食,也不愿苦了百姓。

他唯一自私的一件事,便是将所有偏爱给了她。

她的皇兄们都是极好的人,励精图治,为国为民,都被夫子教导的好。

可惜……

思及此,她又恍惚想起那日雨天,皇兄倒在血泊中。

她想起远远瞧见皇城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矜矜!矜矜!”

纪怀安的喊叫让她回过神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面上挂满了泪水。

“我没事。”

宁怀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冲他回了一个勉强的笑,端起碗夹菜掩饰自己的无措。

纪怀安抬手将人拥在怀中,轻轻拍打她的脊背,一下一下。

动作轻柔却笨拙。

“没事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宁怀袖趴在纪怀安的怀中,眼泪浸湿他的衣裳。

都过去了,他们会有更好好的生活,她还有纪怀安。

谁料没过几日,噩耗又接踵传来。

“矜矜阿姐,我阿姐不小心落水病倒了。”

阿若清晨便冲进屋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

宁怀袖原本正着手她的嫁衣,闻言针也戳伤了手指。

她不管不顾,小跑出去,一边急匆匆赶路一边问:“可有请郎中?”

阿若点了点头:“方才邻居婶婶替我去请了。”

二人同郎中一起赶到。

阿枝躺在榻上,面色明显憔悴了许多,见宁怀袖来了,竟然虚弱地开口:“阿若这小丫头,怎把你也叫来了,不碍事的。”

宁怀袖经历过许多生离死别,她实在接受不了这种痛。

颤颤巍巍捏住阿枝的手,低声道:“怎么能不来,怎么病成这般模样。”

郎中在一旁诊治,也不露声色,打量了病榻前的三人。

隔壁王大婶他认得,那榻上的阿枝他也认得,可是噩耗总不能告诉阿若,她还小,承受不起的。

郎中的目光落在宁怀袖身上,宁怀袖似乎明白了。

“阿若,”她嘱咐道,“你照顾好你阿姐,我替你阿姐去抓药。”

阿若应了一声,眼瞧着宁怀袖跟郎中一起出了船屋。

“大夫,阿枝姑娘如何了?”

郎中摇头低声:“不太好,阿枝姑娘本就有心疾,如今又落了水,身子实在虚弱……”

郎中欲言又止。

“能治吗?”

郎中有几分不忍心,但还是回道:“能是能,只是药材耗费太多了,恐怕无论是阿枝还是姑娘你,也负担不起。”

宁怀袖一噎,两姐妹如今本就没多少银两,她与纪怀安也不知还有多少,若是倾家荡产救阿枝,意味着两家人都会被掏空。

可若是不治……

“开方子吧。”她当机立断,“能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