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初春时节,明州街上添了不少绿意,行人来来往往,衣裳都换成了轻薄款式。
思敏和慕木沙走在了明州街头上,两人各怀心事,一时之间气氛有些低沉。
“你当时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刚出晋王府的大门,思敏就一改温柔的样子,语气里满是质问。
“思敏,你听我解释。”木沙靠近了思敏一些,匆匆忙忙道。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解释?在你心目中就从来没把我当做未来的王妃。你从来都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怪人。”
思敏生气的点在于,他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关键时刻木沙总是没在她身边,甚至连他们的婚姻都是父母决定的,也从来没有问过彼此的意见。
仿佛他们从出生就应该在一起一样,彼此绑定在一起,永远永远。
“思敏,对不起。”木沙拉过思敏的手腕,信誓旦旦的说:“我承认当时在龙王礁的时候没有保护好你,还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等我坐上了封都的王位,整个封都将会是你的。”
“你都说过多少次了?该扔下我的时刻也扔下了我。你觉得这一次我还会再相信你吗?木沙王子?”思敏说完又顿了顿,语气有几分失望,又带着几分沉静,“我从来都不屑你所谓的王位,如果我需要,它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木沙和思敏从小一起长大,思敏的本事他是看在眼里的,也的确如思敏所说那般,他现在这个王子的位置都是因为有思敏在。没有思敏帮他,这个王子的身份早就被他那些所谓的弟弟夺了去了。
“思敏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最好,你要是不知道,那封都未来的王换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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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窈和祁晟同乘一辆马车前往香药司,自从姜窈竞选上鉴香使后,二人总是一道出发当值,晋王府的马车先到香药司后才回到市舶司。
“王妃真的听说过回神丹吗?”祁晟一手倚靠在案几上,眼眸盯着身侧的姜窈,像个十足的问题少年。
“不仅有回神丹,还有换颜丹。”姜窈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不过这回神丹,是师傅的秘传,外人是不清楚的。”
因此,她很难断定木沙的话,到底是谁说给他的?想要找到这个人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对外放出消息,思敏的病已经治好了。
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会来找姜窈,届时,这背后之人一定会露面。
姜窈思绪回神,未发现祁晟已经神思游离,于是他轻声道:“王爷,你在想什么呢?”
祁晟回过神来,眼神故作镇定,“没想什么?就是听到换颜丹,感叹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物。”
“当然,所谓的换颜丹,就是服用此丹药后让人的容颜改变,外貌上直接变成另外一个人。”姜窈解释道。
“此前我也听师傅说过,这换颜丹有一定的时效,一颗丹药的时效是三年。三年之期一到,若是没有新的丹药续期,服用丹药之人就会变为原来的容貌。”
祁晟换了个话题,“王妃觉得这位思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窈笑道:“反正不是今日你我看到的样子。”
“那你把过她的脉,可有异样?”
姜窈摇摇头,“并没有。”
马车行至香药司,停下,末药上来拉起帘幕,姜窈同祁晟告别,方才下车。
马车调头,朝着刑部司方向去。
章苏文早已在刑部司门口等着,一见到祁晟的马车便迎上去,“王爷您可算是到了,下官有急事向您禀报。”
“急事就直接说。”祁晟声音低沉,有些隐隐的不悦,并未表露在面上。
“昨夜王爷同李府官离开后,我让兄弟们都把龙王礁上带回来的人审了一遍,到那位叫武邑的时候,他非要吵着说见思敏,下官先压了下去,想着王爷你今日来定夺。”
章苏文全然如实禀告,昨夜加班加点审人,休息不到两个时辰便来当值,此刻还有些困倦。
“鸣玄,去请思敏姑娘来一趟刑部司。”
“得令。”鸣玄得令,出了刑部司。
“武邑可还有其他异样?”祁晟知武邑表面上一心求死,实际的想法却还未表露出来。
“你去忙,我跟武邑单独聊一聊。”说完又问:“李府官今日没来刑部司?”
章苏文一愣,“更早些时候,李府官托人来刑部司,说王爷您要是到了,龙王礁之事由您亲自处理便可。”
“他人呢?”
“来人说是香药司今日新进了一批香料,李府官说要亲自己去盯着,可不敢再出纰漏。”
话是带到了,可章苏文觉得这好似有哪里不妥,想了片刻并未觉察出来。
牢房里。
武邑脸色与昨夜全然不同,夜半时分囚犯痛哭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畔。
祁晟刚踏入牢房,武邑就铺了上去,跪在地面上狠狠磕了三个响头,他眼里布满血丝,嘴唇龟裂,说话的嗓音都是干的,还带了点哭腔,“官爷,请你放了小的,这次小的一定不敢再有所隐瞒,都如实交代。”
祁晟扬起嘴角,讥笑道:“看来章苏文昨夜加班加点审完了你那批小弟,对你这打击还不小。”
章苏文的办事风格非常独特,严刑逼供被用到极致,方才经过牢房的时候,眼见着一个个都眼神空洞,毫无求生**,就知道他又用了重刑。
只是昨夜临走前,祁晟明明交代了谁都不能见武邑的,章苏文为何又要审一遍?
想来约摸是他这个晋王不顶用,说下去的话被人当作了耳旁风。
“只要你告诉我京都是谁在联络,我就可以保你不死?”
“官爷,我昨日就说了,京都的联络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大当家的没告诉我,但是你可以顺着陆让那狗官的线去查,以你们官府的实力,一定能查出一些东西来。”
武邑也是个直爽的,先前嘴硬得不得了,现下说得又是掏心掏肺一般。
祁晟昨夜已安排人去探查,只是没那么快出结果。
“那你为何要见思敏?”
“不瞒官爷,我就是轻信了思敏的话,才沦落至此,如今我见她,只是想杀了她而已。”武邑说完,眼底里那股恨意又溢出来。
“若是我告诉你,你再也见不到思敏了呢?”
“官爷不妨再去了解一下这位思敏姑娘的来头,我相信你比我更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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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药司。
李观澜今日没去刑部司,正是因为从大夏来了一批香料,这批香料要存在香药司,需由鉴香使统一检查完毕后,方可进入库房。
姜窈一下马车进入香药司,就被李观澜叫了过去。
“香使到了,这批货刚从外地过来的,还拜托香使帮忙验一验货。”
姜窈应声瞧了去,货物不多,抽检起来也要一些时间,于是同李观澜说道:“李府官,可否调派些人手帮忙?”
李观澜立刻回道:“可以的,香使要用什么人,只管调派就行。”
于是姜窈随意就抽点了在场的几位,又同李观澜说:“那就劳烦李府官一道也帮帮忙。”
姜窈在货物一侧取样,末药在一旁帮忙捡样,眼见承盘上都满了,末药便同她说了去换一个承盘。
不多时,姜窈回首,只见末药的位置换成了一位陌生的紫衣姑娘,她端着一个承盘,说道:“姜姑娘,取样可以放这个承盘里。”
姜窈迟疑片刻,问道:“谁派你来的?”
紫衣姑娘将一个香囊递给姜窈,说道:“皇后娘娘说让我把这个给姑娘,还请姑娘莫要忘了与皇后娘娘的约定。”
姜窈接过香囊,眼尾泛起红晕,有水珠在滚动,那是她母亲的东西,她声音有些酸楚,“替我转告姑母,窈窈不会忘记的。”
这时末药这是走了过来,承盘满了,紫衣姑娘便适时退下。
末药端着承盘,注意到姜窈的情绪有些不对,便关心道:“王妃是怎么啦?”
姜窈捋了捋衣袖,故作平静,“刚刚取样的时候没注意,香尘不小心进入眼睛里。”
末药急了,赶紧上来要帮忙看看,被姜窈转身躲了过去。
李观澜站在一侧,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未上前,直到末药端着的承盘再次满溢,他才走过来。
“香使这边可是快好了,按照这个进度,今日怕是都不能入库了。”
姜窈听见李观澜的声音回头,所幸情绪已经调整得好些,故意说:“那就劳烦李府官陪着咱们一道夜值。”
“这些香料从大夏过来,长久未清扫过,已经是遍布香尘,刚刚我眼睛里也进了一些。”李观澜很轻地递上一方手帕,“香使若是不介意,可以暂时先用着。”
姜窈看着眼前的手帕,狐疑地瞧了一眼李观澜,见对方顿了顿,准备收了回去时,她伸手大大方方接过来,“谢过李府官,府官当真是体贴下属。”
李观澜嘴角扬起,随了个笑容,“应该的,应该的。”
直至江面上泛起了光,姜窈才从香药司出来,总算是完成了香料的入库。
祁晟的马车就等在香药司大门口,见到姜窈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先看了她一眼,才问道李观澜,“今日怎的这么晚?”
“从大夏来了一批香料,今日多亏了香使,这批香料才顺利入库。”李观澜同祁晟解释完,又说:“那就不打扰王爷王妃。”
各自上了马车,两辆马车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